《非典型反哺》喃浮

4、第 4 章 不响（四） 变故

　　林炫正站在程墙车旁边手舞足蹈地喊：“墙哥！这儿呢！你别往前走了，我的哥啊！这儿呢！……怎么年纪轻轻就耳背了。”

　　程墙终于在“听取咯声一片”的叫声中回过神来：“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不是等着负荆请罪呢吗。哎呦哥，我真没想坑你，我真没料到那小子水平竟然和你不相上下。”林轩叽叽喳喳地说，“墙哥你就赦免我吧，我真知道错了，你别不理人啊，人家害怕。”

　　“行了，別吠了，没事儿。”

　　“啊？”林炫被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砸得找不着北。
　　这有点崩人设了吧？他墙哥是这么宽宏大量的人吗！他不应该先揪着他耳朵一通骂，然后再给他屁股上来几脚才对吗？

　　林炫疑惑了好一会儿，脑回路终于罕见地通到了正轨上。
　　不对劲，他想，上楼拿东西拿了那么久，回来就这么心平气和，不对劲儿。

　　林炫小心翼翼地问：“墙哥，你怎么了？”
　　“你说什么？”程墙状似没听见，他打开车门，面色无常的问，“你自己开车了吗？”

　　林炫这个脑子缺根筋儿的二货轻易被转移了话题：“啊？没开，这不一直在这儿等你呢。”
　　“那就别废话了，上车。”

　　林炫还沉浸在被放过的梦幻中，然后不知道哪根神经忽然抽了风：“墙哥，你该不会刚刚遇到桃花了吧，加了哪位美女姐姐的微信？”

　　“滚你的蛋。”程墙骂他。

　　这才正常，林炫想。
　　他受了这一骂也不反驳，舒舒坦坦地往椅座上一躺，享受着程墙未来老婆的副驾驶待遇。

　　汽车行驶闪着星星点点车灯的大道上。凌晨三点，这个城市却没有完全陷入睡眠，飞快掠过的高楼大厦里有一户又一户亮着光的人家，当然，也可能是加班到深夜的工作室。

　　林炫观赏着窗外的光污染景色，出奇地操心起程墙的终身大事来：“墙哥，你说哪家姑娘能受得了你这脾气啊。我看你要修炼成蛙啊，咕呱咕呱。”

　　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琴姨操心他的终身大事就算了，连小屁孩都开始说教起他来了。
　　程墙没心情应付他：“有这闲心，你怎么不操心操心彗星撞地球呢？”

　　林炫直接无视了他哥的夹枪带棒，转头问：“哥，我们去你家啊？”
　　“不然？你指望我给你送回家？”程墙随口回了句。

　　车子很快到达云汀苑公寓。

　　林炫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儿，用不着程墙安排，他自个儿就找到客房把自己塞了进去，宾至如归地滚去洗澡睡觉了。

　　程墙也没想着招待他，打过招呼就回了二楼主卧。
　　刘阿姨已经把生活用品一丝不差地放回了原位，完全看不出这里进行过一次搬家活动。也多亏城栖别院那栋房子被前主人改成了个讨人嫌的四不像，云汀苑才就此保住了它二房的地位。

　　程墙简单收拾好就一头埋进了床铺里，这一躺就是翻来覆去的一个小时。
　　静谧的深夜环境像是为了给心里嘈杂难解的声音腾地儿，今天关于程至的一切都一股脑儿地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撞得他迟迟无法平静。要是能上个血压仪，血压准能飙到一百八。

　　程墙睁开眼睛望了一会儿因为黑而看不到尽头的天花板，认命似的唉叹出声，趿拉着拖鞋走去了阳台。夜里的冷风一吹，轻薄的睡袍便形同虚设，直把程墙冻了个机灵，彻底清醒了。

　　程墙干脆点了根烟，吞云吐雾地开始取暖。
　　程至……是什么时候开始一见面就对他冷眼相向的呢？
　　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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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从十一年前那场变故之后，他们就很少见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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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记得那天太阳特别大，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好在说夏天快到了。
　　程墙和程至的妈妈……他们共同的养母，就是在这样一个日子里，在开车去接程至放学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当场毙命！

　　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很混乱，程墙很多细节都记不清了，只记得妈妈去世的那一个月里有数不清的电话，有一波又一波看不清脸的高管员工，有带着同情的上门调查的警察……
　　以及最后……母亲被判稀里糊涂判了个经济诈骗罪和疲劳驾驶造成的交通肇事罪。

　　至于那时候他弟弟在做什么，程墙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有没有问过妈妈的事情？可能有吧，妈妈好久不回家怎么会不问上一句呢。
　　他有没有继续去上学？应该也去了吧，不然怎么会没有他在家的印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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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他要把程至送到福利院那天，这个弟弟才好像忽然从不知名的角落里蹦了出来，窜到他脑海里留下一个哭得鼻涕眼泪纵横的脸。
　　小孩好像拽着他的衣服对他说：“哥哥，你别不要我，我会很听话很听话的……”
　　他依稀记得小孩力气好像还挺大，差点没毁掉他当时硕果仅存的几件名牌衣服！

　　后来，没一个月他因为发挥失常调剂去到了外省大学。偶尔放假的时候，想起来他还有个没血缘关系的弟弟，就拿点衣服零食之类的去看看。

　　最开始的那几次，程至一见到他就泪眼汪汪地央求说他想妈妈，他想回家。
　　其实每次看着他脸上那种小孩子特有的单纯又无辜的表情，程墙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情绪密密麻麻地蔓延到他的胸腔乃至全身，让程墙分不清是觉得他幼小可怜，还是觉得他的无知可恨。
　　于是他也不再费脑筋，就对程至半真半假地解释：“你妈已经死了，你家也被人炸了。”

　　后来可能是因为逃避，也可能是因为他真的忙起来了，去福利院的间隔时间一次比一次长。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程至见到他不再哭着求着要回家？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程至连正眼都不瞧他一眼？

　　程墙愕然发觉，他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转变的。
　　回忆里哭闹讨人厌的小孩儿程至和现在这样尖锐冷漠的少年程至，像被完完整整地分割成了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

　　程墙条分缕析地一遍遍回忆，直到天都亮了，他得出一个结论：他丫的就是青春期到了！

　　凌晨六点钟，社畜工作人员陈井被老板一通电话从美梦中拉回现实。
　　“小陈，帮我查一查耀月俱乐部里一个叫程至的工作人员，十八九岁吧。他的入职资料，怎么入的职，签的什么合同……从头到脚一个头发丝也别放过。”
　　陈井睡眼朦胧地抓起手机，身为牛马本能的回：“好的，程总，我这就去……”
　　也不知道怎么的，他手腕忽然一个肌无力，手机砸到了他本来就寒碜的鼻梁上。这一下把他砸清醒了，兀地反应过来：“……老板，我八点半才上班。”
　　“给你发双倍……不，三倍加班费。”
　　陈井气愤地想：他是这么容易被资本打败的人吗？好吧他是！

　　两个小时后，程墙收到陈助理的回话。
　　“程总，我找人翻遍了他系统内在职所有工作人员，都没有找到一个叫程至的。不过有其他几个年龄相符的，资料发给您了，您看看有您要找的人吗？”
　　程墙皱眉，打开了资料，这里面确实没有程至。
　　“你确定没有遗漏？”
　　“我确定。但凡正规入职有记录的不可能查不到。”

　　那没有正规入职的呢？程墙想，他是怎么进入俱乐部工作的？
　　程墙揉了揉眉心：“这里面有没有包含一些……特殊工作者的资料？”
　　“有的，程总。俱乐部除了地下层不知道是做什么的，也查不到任何工作的员工，其他四层的工作人员都是有分别标注的。”

　　那只剩一种可能了，程至并不是俱乐部的工作人员。那他又是低声下气又是被摸的图什么？体验生活吗？……总不能是特殊癖好吧？

　　“好了，我知道了。”
　　程墙挂了电话，又在阳台跺了跺脚，缓解久蹲带来的酸麻感。

　　早上八点半，程墙暂时将程至的事情暂且搁置一边，拖着沉重的脑袋去洗漱了。
　　他用力胡了一把脸，把今天的工作安排在心里捋了一遍。

　　程墙下楼随便吃了点早餐。
　　看到一楼客房房门紧闭，知道林炫大概要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了。
　　程墙吩咐了一声刘姨家里有客人，不用叫也不用招待，等他起来让他自己走就行。

　　云汀苑离公司很近，程墙开车十分钟就到了。
　　“早上好啊程总！今天来这么早呐。”公司一水儿的员工看见他就打招呼，整齐得活像拉去排练的兵。
　　“早上好。”
　　程墙身上的西装比昨天服帖多了，打眼一看，还挺人模狗样的。

　　程墙忽略员工们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乘电梯一路来到办公室：“小齐，帮我泡杯咖啡。”
　　“好的，程总。”

　　程墙打开电脑，一边查看邮件，一边头也不抬地问秘书：“小曼，今天开会的资料准备好了吗？”
　　“我正要去打印呢。”小曼心里嘀咕，谁能想到你今天起这么早。

　　“对了，胖总还没到啊。”程墙接过小齐递来的咖啡问她。
　　“啊，是啊。会议十点开始，罗总一般都提前半小时到的。”小齐规规矩矩的回，扶了扶挂在她鼻梁上的厚重眼睛，内心腹诽：程总这好不容易来早一次，一来就开启批斗大会啊。

　　由于程总今天的早到，会议硬生生提前了半个小时。
　　“行了，开始吧。”
　　“程总，我认为，我们应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搭建模板和模型上面。一旦搭建成功，后续制作的开展就简单迅速了。我们甚至可以通过减去重复步骤把时间缩短到一年内，全部投入，不出两个月，启动资金的钱就能盈利回来。”技术部肖总监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道。
　　程墙摸着下巴点点头：“开发新模型是一个大工程，具体原理我不懂。我只问一句，前期开发的长期沉默时间，只有投入没有回报，这个怎么解决。资金目前就这么多，只一头钻进搭建模型里，太理想化了。”

　　“是的，程总说得对，加上昨天的投资，关于这个项目，我们一共只有五千万，如果全投入前期的开发模型，那么后期的分区制作资金就可能周转不开。”曹总监如是说，“不过，前一段时间投入使用的游戏app已经开始盈利了，可以挪用部分资金投入此项目。”
　　“有多少？”
　　“除却成本，还有一千。”
　　程墙托着下巴思索，钢笔在他手上转得大概要吐墨了。

　　“……市场宣发那边呢？”胖总……罗恩平罗总问道。
　　“我们这边不需要大量资金，之前的合作伙伴都对我们这个项目展现了极大的兴趣，一旦能投入使用，不论是对线上购物系统还是商业的商场以及软件的运营系统都有极大的便利，宣发这边小范围投入使用不必担心，大范围还是需要广告资金，预算两百万以内。”王经理回答。

　　程墙最后开口：“资金先不挪用，技术部那边在搭建模型的时候，同时分一批人出来，先把一两个可直接投入使用的小板块做出来，我们需要一些先锋投入试错，要不然功亏一篑或者半路掉头这个成本消耗就太大了。”
　　“技术部还那边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肖总监顿了顿，把话咽回去了。

　　程墙知道按照肖总监的想法施行，回报来的快，且一但有回报，必定是极大额。但同样的，高回报对应高风险，程墙不想费劲巴拉地冒这个风险。
　　早年他光脚不怕穿鞋的，还愿意冒险，也只能冒险。现在他不说家大业大，照着现在的发展趋势，公司稳稳当当走个十年是绝对没问题的，他懒得操心冒险。

　　另外，公司总部主要在T市，他两年前调过来之后就看开了。
　　做好分内事儿，其他大哥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