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淬霜snow

6、（六）考场内外 六月七

　　六月七号的早晨，天蓝得不像话。

　　林栀五点多就醒了，翻来覆去躺不住，干脆起床洗漱。
　　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又把沈叙给的那根红绳往上撸了撸，紧贴着手腕。
　　临出门前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叙的消息："别紧张。豆浆在桌上，今天没放糖。"

　　她笑了一声，回他："你怎么知道我不加糖？"

　　对面回得很快："观察了三年。"

　　林栀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沈叙果然已经在了。
　　他今天也换了一身干净的白T恤，坐在她的位子上，手里攥着两瓶豆浆。
　　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把其中一瓶放在她桌上，看着她喝了一口，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考场在几中？"他问。

　　"二中。你呢？"

　　"一中。"他说，"隔了两条街。"

　　林栀"啊"了一声，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失落。不同考场，意味着今天一整天都见不到面了。
　　她咬着吸管，忽然觉得豆浆也没那么好喝了。

　　沈叙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放在她手心："考完语文出来吃。一中离二中走路十五分钟，中午我去找你吃饭。"

　　"你不用休息啊？"

　　"见你比休息重要。"他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又红了，但语气坦荡得很。

　　林栀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觉得那颗糖比什么护身符都灵。

　　上午九点，语文开考。
　　林栀坐在二中的考场上，深呼吸三次，拆开试卷袋。默写题考到了《滕王阁序》，她落笔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三年前走廊上那个抬头的下午，还有沈叙说"我想跟她同一个班"时轻描淡写的语气。
　　她定了定神，把思绪拉回卷面上，从头开始认真作答。

　　作文题目是关于"相遇"的。
　　她看了三遍题，笔尖悬在作文格上方停了几秒，然后落下去，写了第一行字："有些人你认识了很多年，却像第一次见面；有些人你才认识了一个月，却觉得已经认识了很久。"

　　写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她忽然想，这大概就是她整个高三最好的素材了。
　　不用虚构，不用编造，那个坐在她旁边的人，就是最好的答案。

　　上午考完出来，阳光刺眼。
　　林栀站在二中门口张望，人群里找了一圈没看见沈叙，正低头掏手机，忽然被人从后面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她回头，沈叙站在太阳底下，额头上一层薄汗，白T恤后背洇了一小片汗渍，显然是跑过来的。

　　"你不是说走路十五分钟吗？"林栀看着他喘气的样子。

　　"跑过来就五分钟。"他缓了缓呼吸，"饿了吧，走，吃饭。"

　　他拉着她的手腕穿过人群，掌心热热的，带着夏天正午的温度。
　　林栀跟在他后面小跑，看见他后颈那颗痣被太阳晒得显眼，忽然觉得这个夏天真的来了。

　　中午吃饭的地方是学校旁边一家小面馆，人不多，角落里两张椅子面对面。
　　沈叙帮她把筷子掰好，又给她倒了一杯温水。林栀埋头吃面，听他讲一中的考场空调太足，他穿了外套还觉得冷。

　　"那你明天多穿点。"她说。

　　"嗯。"他看着她碗里还剩大半的面，"你不爱吃香菜？刚才说了不要香菜，老板还是放了。"

　　"没关系，挑出来就行。"

　　他伸手把她那碗端过去，低着头把面里的香菜一根一根挑到自己碗里。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林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看着他垂着的睫毛，忽然说："沈叙。"

　　"嗯？"他没抬头。

　　"等考完了，我要把所有想跟你说的话都说给你听。"

　　他挑香菜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只是嘴角弯着："好。我等着。"

　　下午考数学。
　　林栀发卷之前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颗糖，硬硬的糖纸隔着布料硌着指尖。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先做前三道大题，换元别忘了定义域，证明题写清楚步骤。

　　她做到了。三个小时过去，收卷铃响的时候她放下笔，手心全是汗，但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该拿的分都拿了，该避免的坑都避了。
　　她坐在位子上等监考老师收完卷子，忽然特别想见沈叙，想说一声"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二中门口了，倚着围栏，手里拎着一瓶冰的蜜桃乌龙。看见她就笑起来，把水递给她："怎么样？"

　　林栀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然后冲他伸出右手比了个"OK"。
　　沈叙的笑容便更深了，伸出左手跟她击了一下掌，掌心相碰的时候用力握了握。

　　"我就知道你可以。"他说。

　　六月八号，最后一门文综。林栀考完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又灌满了光。
　　她站在考场门口抬头看天，天还是那么蓝，云薄薄的一层浮在远处。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沈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考完了。"

　　"考完了。"她说。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看了天气预报，今天晚上七点十分日落，东南风三级，没有雨。你想去哪看？"

　　林栀握着手机站在台阶上笑出了声。旁边有家长在接孩子，有同学在尖叫欢呼，她站在热闹中间，觉得心里那片最安静最妥帖的地方被人妥妥地占着。

　　"学校天台吧。"她说，"我们今天从那里看。"

　　"好。我过来接你。"

　　挂了电话，林栀站在人群里，眯着眼看了看西边那片正在慢慢变暖的天色。
　　还有三个多小时，夏天的落日会把半边天烧红，会有风吹过来，会有一个人站在她旁边。

　　她把手腕上的红绳转了一圈，然后大步走下台阶，朝校门口那个正在跑过来的白色身影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