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的你》淬霜snow

5、（五）倒计时 周悦说

　　周悦说他们俩"全班最明显的一对暗恋者终于从地下转地面了"，林栀没反驳，只是把沈叙给她带的橘子糖分了一颗给周悦，堵住了她的嘴。

　　六月七号逼近的脚步声越来越重，黑板上的倒计时从"15"变成"10"，又从"10"变成"7"。
　　教室里的氛围像绷紧的弦，谁也不大声说话，连翻卷子的声音都比平时轻。但林栀觉得，自己好像比想象中要平静。

　　因为每天早上坐下的时候，桌面上永远有一瓶温的豆浆。
　　中午她困得睁不开眼的时候，旁边的胳膊会递过来一颗薄荷糖。
　　晚自习她做得烦躁了，左手边会无声地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画着一个小人顶着问号，旁边写"卡哪了？我看看。"

　　这些细碎的日常像一层柔软的壳，把她裹在里面。外面的压力再大，被这层壳挡着，总能喘得上气。

　　六月三号的晚上，林栀做一套文综模拟卷做到后半程突然头晕。
　　最近的天气闷得像蒸笼，教室里三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电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她趴在桌上缓了一会儿，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沈叙立刻就察觉了。他放下笔，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有点热，是不是中暑了？"

　　"可能吧。"林栀有气无力地说。

　　他站起来，椅子腿跟地面蹭出一声轻响。
　　林栀眯着眼看他走出教室，过了大概七八分钟回来，手里多了一瓶冰水和一盒藿香正气水。
　　他把水放在她桌角，拆开藿香正气水的盒子，又把吸管插进去，动作利落。

　　"喝了。"他把那支小玻璃瓶递过来，"喝完趴一会儿。"

　　林栀苦着脸接过去，藿香正气水的味道她从小就怕。
　　沈叙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什么心理，又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放在旁边："喝完吃这个。"

　　她一口气灌下去，那股又苦又冲的味道顺着嗓子眼往下淌，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沈叙看得笑了一声，把薄荷糖剥开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含住，清凉的味道冲散了药味，好受多了。

　　"你笑什么。"她含含糊糊地说。

　　"笑你喝药像上刑。"他说着，伸手把她额头被汗黏住的碎发拨开，"趴着睡会儿，我帮你圈重点。"

　　林栀趴在桌上，半张脸埋在胳膊里，一只眼睛露出来看他。
　　日光灯白色的光从他头顶照下来，他低着头，帮她整理刚才做到一半的卷子，红笔在纸面上沙沙地走，偶尔停下来思考，嘴唇微微抿着。

　　她看了好一会儿，伸手去够他的小拇指。他没有抬头，但小拇指自动缠上来，勾住了她的。

　　林栀就那样睡着了。梦里好像有人拿什么轻轻扇着风，凉丝丝的，很舒服。

　　她醒过来的时候晚自习已经快结束了，身上盖着他的校服外套，桌子右上角多了半块西瓜，用保鲜膜包着，旁边压着张字条："周悦带了好几块，我拿了一半。醒了吃。"

　　林栀捧着那半块西瓜笑。冰凉的甜汁渗进齿缝，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全世界最幸福的高考生。

　　六月五号，高三全体拍毕业照。

　　早上各班在操场上集合，男生白衬衫女生白T恤，乱哄哄地排队形。
　　林栀被周悦拉到中间那排，踮着脚在人群里找沈叙。
　　他在后面几排靠左的位置，旁边是几个平时一起打球的理科班男生。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头发好像特意打理过，刘海没有遮住眉毛，露出干净的额头。

　　林栀盯着他看，被他发现了。
　　他隔着好几排人朝她挑了挑眉，嘴角带着点笑，好像在问"看什么看"。林栀冲他龇了龇牙，转回去了。

　　拍照的时候摄影师喊"一二三茄子"，满操场的人喊得乱七八糟。
　　林栀笑着歪头，余光里看见左侧方那个白衬衫的身影正侧着身子，镜头没看，在看她。

　　咔嚓一声，所有人的青春被定格在那一帧里。

　　后来照片洗出来分发到各班，林栀拿着自己的那张看了很久。
　　队伍中间她笑得很灿烂，而后面几排，沈叙微微侧着头，视线投向她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温柔得不像是在拍毕业照。

　　她把照片收进文具盒最里层，跟那两张纸条和那颗心放在一起。
　　文具盒快塞满了，她合上盖子的时候费了点劲，心里却满满的，被什么东西填得很实。

　　六月六号，离校前的最后一天。

　　上午发了准考证，班主任啰啰嗦嗦地交代注意事项，什么"提前看考场"什么"带齐证件"什么"别喝冰水"。
　　教室里有人已经开始搬东西了，抽屉清得空空的，地面上散落着用过的稿纸和空笔芯。

　　林栀的桌面也空了。她把课本一摞摞抱进纸箱，低头看见桌面上有一行铅笔写的字："林栀加油！"是她自己某天模考之前写来打气的，笔迹已经磨得有点花了。
　　她拿橡皮擦掉了，准备把干干净净的桌面留给下一届。

　　擦着擦着，发现旁边还有一行更淡的字，藏在靠近桌沿的地方，不趴到桌底根本看不见。
　　写的是："沈叙喜欢林栀。"

　　林栀愣了三秒，然后扑哧笑出声。她转头看沈叙，他正往书包里装东西，侧脸平静得很。
　　但那条红绳系着的右手腕的主人耳朵，此刻正红得不像话。

　　"你什么时候写的？"她把桌子转过去让他看那行字。

　　沈叙瞥了一眼，面无表情："高二。你那时候趴桌子上睡觉，压着这半边，我就写在了边上。"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换座位？"

　　"你没换过。"他说，"三年了，你一直坐这扇窗边上。"

　　林栀觉得心口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
　　她拿起铅笔，在那行字底下添了一行："林栀也喜欢沈叙。"然后推给他看。

　　他低头看见了，嘴角弯起来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住。
　　他也不装了，伸手把那两行字圈在一起，在中间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两个人看着桌面沉默了半天，都知道明天过后这张桌子会被人擦得干干净净，但那两行字已经写进别的地方了——写进了他们各自的心里。

　　下午收拾完东西，教室一下子空了。林栀抱着纸箱站在门口回头看，桌椅整整齐齐，窗外的梧桐叶还是那么绿，风一吹就哗哗响。
　　好像有什么还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沈叙从后面走过来，纸箱叠在她的纸箱上面，分担了一半重量："走吧。"

　　"嗯。"她说。

　　两人并肩走下楼梯，经过高三那年无数次走过的走廊。
　　墙上的高考倒计时被撕到了最后一页，巨大的"1"字印在红纸上。明天就是六月七号了。

　　楼梯口拐角的地方，沈叙忽然停下来。林栀也跟着停，侧头看他。
　　夕阳从楼道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暖金色的边。

　　"紧张吗？"他问。

　　"一点点。"林栀老实说。

　　他笑了一下，腾出一只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用怕。你涂卡的时候看清楚横竖列，文综大题把关键词写在最前面，数学先做前三道大题，英语作文别用太复杂的句式。"

　　林栀听着听着眼睛就热了："你把我所有毛病都记住了是不是。"

　　"嗯。"他说，"三年了。"

　　她把脸埋进纸箱上面，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但声音还是闷闷地透出来："那你呢？你紧张吗？"

　　沈叙沉默了两秒。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发顶移到后脑，轻轻地按了一下，把她往他那边带了带。
　　她的额头抵上他的肩膀，白衬衫的布料蹭着她的皮肤，软软的。

　　"不紧张。"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很低很稳，"因为考完就能带你去落日了。"

　　林栀在纸箱后面闭了闭眼，深呼吸了一下。
　　她感觉到自己心跳得很快，但那种快里面全是期待，全是想要冲到明天、冲到后天、冲到那个夏天晚霞满天的傍晚去的冲动。

　　"好。"她说，声音终于稳了，"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