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序》墨唧墨唧

13、父女间 这时叶萌进

　　这时叶萌进来办公室送文件，看到岁闲还有些吃惊。

　　叶杨看到叶萌突然间想起来，跟岁闲道：“对了，我就把这孩子先从你那借调过来了。害，这日子过的。我看你前段时间不在，怕这丫头没事干，就调来我手底下跑跑腿。岁组长没意见吧。”

　　现在时局开始动荡了，天灾人祸不知道哪天突然降到自己头上。将孩子带在身边，总比放不知道去哪好。毕竟叶局岁数这么大了，老婆前几年出了事，就留下这唯一的闺女，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叶局这么大年纪也受不了。

　　岁闲摸得出叶杨在想什么，毕竟是人就难免有私心，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他虽然冠着个组长的名头，但实际上不管什么事。美其名曰应急组，话说得大义凛然，说什么你们就是块砖头，哪里有需要往哪里搬，尽职尽责为人民。

　　但实际上就是自由组，哪里好玩哪里跑。反正在变故之前，自由哦不，是应急组就是闲职，一年到头都基本碰不上要他们的机会。

　　这么个伤亡率为零，纯粹就是摆着当吉祥物，还能工资照领的岗位设立的出发点是安抚岁闲的。后面叶杨也把女儿塞了进去。组成了这个总人头为2的应急组。

　　要将叶萌调去叶杨那，岁闲就成了个光杆司令了。好在他不在意这个，毕竟唯一下属叶萌女士本质是个惹祸精，哪里不行踩哪里。有她爸带着刚好少点事，

　　就在两个肮脏的成年人各自心照不宣时，叶萌忽地耿直地开口，道：“爸，我不去你那，我还是要留在岁老大这！”

　　两人无语地对视一眼，岁闲先“哎呀哎呀”开口道：“你看啊，叶萌，你在我这边发挥不了你自己的长处啊，而且我接下去估计也不会一直留在局里，现在局势不怎么好，你先跟着你爸积累积累工作经验，又安全又有前途。”

　　叶杨还没跟岁闲对过账，乍一听岁闲说他接下来不一定会留在局里的时候先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当务之急是先安抚好他宝贝女儿。这孩子头脑一热就要怎么怎么的，就是还没长大！

　　叶杨笑道：“萌萌，跟着爸爸不好吗？你看爸爸之前工作忙，都没什么机会陪陪你，能不能给爸爸这个机会？”

　　叶萌没想到一开口两人先急着否定她，抿了下嘴唇，她原本以为至少岁闲会帮着她说话……结果就是一伙的。她强作镇定道：“老爸，我多大一个人了，我已经成年了，你还把我当小孩子哄，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六岁小孩吗？

　　她心里压抑着一种长久以来的怒火，那是一种不被别人肯定，忽视她自身能力的无力感。叶杨确实对她百般疼爱，在一定程度上填补了母亲的空缺。但这种疼爱也是一种负担，她想要更好，想要向上走，不想要别人提起她来只是叶局长的孩子。

　　明明她也有实力，有天赋……为什么总是压在别人看似夸赞实则贬损的下面呢？

　　她这年纪在岁闲眼里跟小不点没什么区别了，脸上什么表情都也好猜，他大概看懂了叶萌心里的情绪和不甘。但是她不管什么实力在他眼里都有点不够看，他内心嗤之以鼻：“什么是实力？不是在训练赛场上得了第一，打赢了那些心比天高的废物就算是有实力。”

　　想到这，他脑海深处恍惚间响起了一个模糊的嗓音对他说：“什么是实力，那并不是你技巧用的多么花里胡哨，灵力运用多么娴熟，是你面对比你强，甚至比你强很多的敌人时悍不畏死的勇气和决心。”

　　“什么”叶萌有些迷惑地应道。

　　岁闲才发现刚刚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把刚刚那句话说出来了，他无奈地拍了下头，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不太想要在这个地方为一个明显中二期还没结束的小女孩浪费时间。他站起身对叶杨道：“各个地方都缺人手，我就去机动支援吧。先走一步。”

　　叶杨沉默地应着，都是老狐狸，刚刚岁闲看出来的他也看出来了，他也看出了女儿的迷茫和痛楚……他没想到，这爱会给她这么大的负担。

　　可是……丧亲之痛，他也不想再来一次了。

　　叶杨的妻子孟女士原是位出色的阵法师，是一位极其少见的，自学成才的天赋型选手。她在生下叶萌后没多久，因一处的阵法出现问题，她赶过去支援，但没想到那是污染物的圈套。

　　难以想象，在一百年前，也就是民调局刚成立不久，那时候甚至污染物都还没有出现。直到近几十年，才慢慢有零星的污染物出现，但没有造成社会的影响也还没得到关注和研究。

　　谁能想，在近几十年的时间里，这些东西呈几何倍数增长，甚至有的靠近城市等人流量大的地区给民众造成了严重的经济财产损失，甚至威胁民众生命安全。这些黑雾才真正进入民调局视野并进行相关研究。

　　但……一直到孟女士前往支援，这才发现有部分的污染物甚至能够拥有人的智慧，还有一些拥有人类的形态。只不过还没进化出人类的样貌，就是一团黑影。

　　孟女士当时发现这一现象的时候在第一时间向总局汇报，然后直接进入了黑雾之中。她凭借着得天独厚的阵法天赋勉强周旋了几日，向总局传去了珍贵的资料。而她。

　　最终，那些珍贵的资料传给了研究所，创造了史无前例的探测器，也算是为后来总局对抗污染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只是……孟女士最终也力有不逮死在那迷雾之中。身死魂消，连尸骨都没有找回来。

　　青山有幸埋忠骨……

　　她最后借助阵法传下的影音资料是给叶杨和年仅三岁的叶萌的，叶杨后来反复观看了无数遍。内容因为有污染物的干扰，她的身影在鬼影绰绰中模糊不清。但她的声音仍然坚定清楚。

　　她笑着对叶杨道：“我知道……萌萌还小，她不能没有妈妈。我也知道，除了我也能有很多人比我做的更好。但我当时就在那了，如果我走了，我背后的那个村庄怎么办。更何况，错过了这次，我们就很难再探查到它的踪迹了，我们也失去了可以获得到它信息的绝佳机会。我说这些只是告诉你我为什么这么做，不奢求你的原谅。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萌萌，对不起我的家庭。我无话可辩……希望你能照顾好萌萌，也照顾好自己。

　　没有再见了，叶杨…愿你余生安好，岁月不侵，风霜不蚀，所愿所想皆在前方。”

　　这段影像后来叶杨看了无数遍……那是他的结发夫妻，少年相识，怎么会怪她呢？只是……有点遗憾罢了。

　　遗憾他们青梅竹马却没走到最后，遗憾孟女士错过叶萌成长的光阴，遗憾岁月与我具不赴。

　　叶杨其实有点想培养叶萌往阵法师方向上靠，无奈叶萌比较像他，都是先天灵气比较高，但差了点灵感。最后只能无奈随她去了。

　　其实父女间每一次冲突都是叶杨让步的，但这次，他并不想松口。

　　他怕和孟女士越长越像的叶萌会重蹈覆辙，怕哪天在家突然收到孩子的死讯……

　　他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些，也听不得这些。

　　最后，只是摆摆手，意思是这些事情以后不必再议了。

　　叶萌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沉声道：“你们还是不信任我吗？不信任我有能力去做到。”

　　叶杨抬起头，昔年的翩翩少年郎变成了父亲，变成了局长。不知道当年那个做事风风火火，但却落下一屁股烂摊子要他帮着收拾的女孩还认不认得他。

　　明明正当壮年，他却生出一种挥之不去的无力感。

　　他久久不应声，叶萌看出他的态度。急促又短暂的笑了下，不知道在笑什么，大概千般万般心绪汇在一起，就只能这般罢了。

　　她咬紧牙，近乎一字一句地道：“你们不信我，那我就证明给你们看。”

　　说罢，她转头就走。等不及叶杨叫住她，人已经无影无踪了。

　　叶杨抬起手又落下，可能他就只能这样沉默又无声地看着她们奔赴梦想的远方。而他只是一个困在囹圄的人，看着她们来来去去。

　　他站起身，一转头，看见一个黑色的人形影子站在他身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见他回头，也不惊讶。它人头上对应着嘴巴的部分缓慢裂开一道缝隙，很快，这个缝隙越拉越大，几乎裂到了耳边，形成了个诡异的笑容。

　　……

　　叶萌一开始是用走的，到后面直接跑起来了，她越跑越快，没有目的地，没有任何想法，就只是发泄一般。周边景物被她甩在身后，她不顾一路上行人异样的眼光。泪水慢慢地糊满眼眶。

　　她不敢闭眼，害怕那灼热的热泪就此掉下来。

　　她跑到差不多郊外，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被石头一绊就摔在原地。

　　她没有强撑着要爬起来，眼泪被路上的风拂去了。

　　她只是愣愣地坐在原地，好像四大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