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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殉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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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清玄冰冷的身躯坠落在地,猩红血色浸透青石,也浸透了李观最后一丝理智。
方才还压得他身躯欲裂的精血暗伤、经脉滞涩、本源枯竭,在此刻尽数被滔天翻涌的疯戾怒意碾碎。他眼底常年澄澈平静的寒冰,彻底崩碎、焚毁、化作无边漆黑的死寂。
世间所有羁绊、所有温柔、所有隐忍克制,随着那一道青衫落幕,彻底归零。
萧砚辞收剑而立,白衣染了零星血点,看着倒地的女子,看着僵立不动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淡漠冰冷的笑意。
“痴愚私情,最是无用。”
“我早说过,你的软肋,终会葬送你自己。”
他以为这是终局。
以为斩断牵绊、击溃底牌、压垮残躯,这场棋局,已然必胜。
可下一秒。
嗡——!
整片黑石峡底,黑白灵域骤然炸裂铺开!
远超往日数十倍的轮回镇灵界狂暴宣泄,不再压制、不再收敛、不再顾忌任何代价。少年周身光影疯狂暴动,灵界不再稳压敌术,不再牵制战局,只为一件事——殉杀。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死!”
李观的声音很低,沙哑、冰冷、不带半分人间气息,是从骨髓里爬出来的死寂疯魔。
他不再顾及精血损耗,不再忌惮暗伤反噬,不再心疼本源崩毁。
灵界极限催动!
一瞬之间!
一道、百道、千道!
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的分身光影自虚空炸开,铺满整座峡谷崖壁、半空、地面。足足数千道分身齐齐凝形,每一道都复刻着他的体魄、他的锏法、他残留的战力,黑压压一片,封死萧砚辞上下左右、天地四方,无一处死角、无半分退路。
往日分身皆为护队、牵制、兜底。
今日,万千分身,只为杀生。
萧砚辞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彻底僵住。
数千分身同时凝现的瞬间,天地灵气疯狂透支震荡,峡底阵纹剧烈震颤,他赖以锁局的锁天大阵,竟被这禁忌神通硬生生震得纹路开裂!
“不可能!你的灵界初阶,怎可承载数千分身?!”
他失声低喝,心底第一次生出骇然。
承载一道分身需一缕精血,数十道已是重伤,数千道分身,是以寿元、以根基、以神魂一切为祭品!
这根本不是武道、不是术法。
是焚尽自身一切的邪魔殉道!
无人应答。
李观双目空洞漆黑,无喜无悲,只剩彻骨杀意。
下一刻,颠覆所有常理的一幕,轰然上演。
漫天数千道分身,没有一人攻向萧砚辞。
所有分身,同时调转双锏、同时蓄势、同时爆发!
齐齐攻向李观本体!
轰轰轰轰轰——!
无以计数的兵刃碰撞、肉身爆破、灵力炸裂的巨响叠成一片,震得峡谷山岩崩裂、碎石漫天。
数千道分身的全力一击,没有分毫保留,尽数落在李观自己身上。
锏刃穿身、灵力爆体、气血崩碎。
他本就精血枯竭、脏腑重创的残躯,在这一刻被无数攻击瞬间撕裂。皮肉翻裂、经脉寸断、骨屑纷飞,鲜血瞬间浸透全身衣衫,整个人仿佛在下一秒就会被自己的神通彻底碾碎、尸骨无存。
惨烈、疯魔、极致的自毁。
萧砚辞瞳孔骤缩,浑身寒气直冲天灵盖,心底升起从未有过的惊悚与慌乱。
他看不懂这招。
看不懂这种先杀自己、再杀敌人的疯癫打法。
可下一瞬,李观濒死崩碎的身躯之上,黑白轮回纹路骤然大亮!
禁忌秘术,彻底无拘无束催动。
替死!
全域替死!
他早已摸清秘术所有规则、所有媒介、所有底线。往日他克制隐忍,绝不滥用、绝不牵连旁人、绝不强行转嫁。
此刻,所有底线,尽数撕碎。
他将自己承受的、数千道分身的毁灭性攻击,所有伤害、所有崩碎、所有濒死重创,不分轻重、不分界限,尽数强行转嫁!
媒介不再挑活人、不再择远近、不再守规则。
唯一媒介——萧砚辞!
天地之间,生死规则被他以疯魔意志强行篡改。
我自毁千重,便让你独吞千重死劫!
瞬息之间。
原本落在李观身上的万千重创、毁灭性暴击、崩体之力,凭空转移、隔空转嫁,尽数碾压在萧砚辞一身!
嘭——!
白衣身躯猛地剧烈一震,筋骨瞬间崩裂声响密集炸开。
萧砚辞整个人被无形巨力狠狠砸落地面,双膝重重跪地,一口滚烫精血狂喷而出!
他毕生正统武道根基、数十年打磨的不破体魄、庙堂武修的护体罡气,在这数千重叠加的转嫁死劫面前,脆弱如纸!
“这是什么术法——!!”
他嘶吼出声,眼底彻底被恐惧吞没。
他征战江湖、执掌生杀、布局天下,见过邪魔外道、见过逆天禁术、见过嗜血凶功。
却从未见过这般同归于尽、不讲道理、以己身炼狱换他人地狱的恐怖神通。
漫天数千分身依旧未停。
一轮攻击落尽,第二轮自残攻势再起!
无数双轮回双锏,再度齐齐轰向那具早已残破不堪的本体。
李观身躯不断崩碎、不断流血、不断濒临死亡,神魂摇摇欲坠,精血彻底燃尽,根基一寸寸化作飞灰。
可他不死。
替死术强行吊命,轮回灵界强行锁魂。
他每多受一次自残重创,萧砚辞身上便多叠加一层无解死劫。
一遍、两遍、三遍……千重万重!
峡谷地面被萧砚辞不断喷涌的鲜血染红,他一身洁白锦袍彻底污烂破碎,浑身筋骨寸断,经脉崩裂大半,引以为傲的武道修为层层崩塌、溃散、归零。
他拼命催动修为、拼命开启护体、拼命运转功法抵御。
无用。
这是转嫁的生死劫,不是术法攻击、不是兵刃杀伐、不是灵力冲击。
是李观硬生生从轮回之中拽出来的——同命反噬。
他杀不了李观,挡不住伤害,破不了秘术,逃不开转嫁。
漫天都是李观的分身,漫天都是压落的死劫。
他立于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无数毁灭性伤害不断落在自己身上,看着自己一身修为、一身傲骨、一生布局,寸寸崩塌、尽数毁灭。
绝望,如同深渊冰水,彻底淹没他的心神。
从最初的轻蔑、从容、胜券在握。
到后来的骇然、慌乱、难以置信。
到此刻的彻骨绝望、无力、濒临崩溃。
他终于懂了。
自己赢不了。
从云清玄身死的那一刻起,这个少年就不再是人。
是不惜燃尽神魂、焚尽根基、葬送一切,也要拖他共赴黄泉的人间修罗。
“你疯了……你彻底疯魔了!”
萧砚辞气息奄奄,血肉模糊,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颤抖。
李观抬眸。
他浑身浴血、身躯残破、摇摇欲坠,视线早已模糊,神魂濒临溃散,整个人早已是彻头彻尾的将死之人。
可他眼底没有波澜,没有愤怒,没有痛苦。
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
“你要她死。”
话音落。
最后一轮数千分身自残攻势轰然落下。
李观本体彻底被光影吞没,身躯近乎崩碎,神魂濒临断绝。
同一瞬间!
万千重死劫尽数叠加,一次性彻底碾压转嫁!
轰隆——!!
萧砚辞周身所有护体之力彻底崩碎,身躯在极致的生死反噬中轰然炸裂,毕生修为、所有根基、所有权谋布局,尽数烟消云散。
一声短促的绝望悲鸣,消散在峡底寒风之中。
纵横江湖、执掌舆论、布局数年、玩弄人心的玄宸司巡察使。
死无全尸。
峡谷骤然安静。
漫天数千道分身,随着萧砚辞身死、灵力枯竭,一点点化作黑白光点,消散于风中。
狂风落尽,杀机归零。
满地狼藉,遍地残血。
李观残破的身躯摇摇欲坠,勉强立在满地血色之中,浑身精血燃尽、根基崩毁、暗伤深至神魂,早已是彻彻底底的强弩之末。
他望着身前空无一人的血泊,望着那柄静静躺在石缝里、落尽光华的青伞。
无声伫立。
疯魔杀伐褪去,只剩无边无际的空洞与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