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复》海棠未观

36、李观前来赴死

　　黑石峡的风，是死的。

　　阵外战火轰鸣、厮杀震天，锁天大阵隔绝了所有声响与光影。对内，是困住五人的无边缠斗；对外，是留给李观一人的死寂深渊。

　　血色阵纹纵横崖壁，封死天地通路，也彻底斩断了所有羁绊牵连。

　　身后，是被死死牵制、寸步难行的同伴。
　　沈砚白的千锋剑影疯狂轰击阵壁，剑鸣嘶哑，却撼不动地脉大阵分毫；陆萨姆肉身撞得铠甲轰鸣，一次次冲锋被死士人海挡回；苏温辞药雾漫天，徒劳填补众人持续损耗的气血；裴烬游走暗线，终究破不了顶级锁阵；林砚秋宁神域全开，只能护住人心，改不了已定死局。

　　他们看得见前方的绝境，看得见孤身立在阵前的李观，却连半步驰援都做不到。

　　咫尺天涯，莫过于此。

　　李观抬手，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

　　方才分身尽数消散的反噬、连日淤积的脏腑暗伤、灵界透支的本源亏损，在此刻齐齐爆发。四肢百骸浸满寒凉，经脉刺痛不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根深蒂固的精血损耗。

　　他本就未愈的身躯，早已是残灯覆雪。

　　可他没有半分迟疑。

　　轮回双锏静静握在掌心，黑白生死纹路黯淡沉寂，再无往日稳压全场的微光。

　　他抬步，一步步踏入血色阵门。

　　阵门在他身后无声闭合，彻底隔绝了内外两界。

　　喧嚣尽数褪去，世间再无余音。

　　整片黑石峡底，安静得可怕。

　　乱石嶙峋，寒草枯死，崖壁滴水声声，滴答、滴答，像是倒计时的丧钟。

　　萧砚辞负手立在峡底最中央，月白锦袍不染尘埃，从容优雅，宛如执棋观局的天人。

　　而他身前，立着云清玄。

　　她的万象罗纹伞已被阵力封禁，伞面灵纹黯淡，再无半分阵道流光。周身被数道锁灵玄链缠绕，封住经脉、封死灵力、封禁一切阵术催动。

　　一身清冷风骨，被死死禁锢在这片寒渊死地。

　　她没有挣扎，没有慌乱，依旧是那副沉静淡然的模样。

　　唯独目光，牢牢落在缓步走来的李观身上，藏着无人读懂的酸涩与决绝。

　　她从踏出阵口的那一刻，便看清了萧砚辞所有算计。

　　他不杀众人，不破队伍，只为逼李观以残躯独赴死局。

　　逼这个一辈子兜底护人、一辈子独自承压、一辈子以命换局的人，孤身一人，走进无解绝境。

　　萧砚辞垂眸看着缓步走近的少年，语气平淡，带着彻骨的掌控感。

　　“你果然来了。”

　　“我算尽所有变数。”
　　“算得出你的隐忍，算得出你的心软，算得出你永远不会弃同伴于死地。”
　　：“那当然，李观前来赴死

　　李观停步，立在数丈之外，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极致的冷意。

　　“放她。”

　　萧砚辞轻笑一声，缓缓摇头。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观，你一身轮回禁忌，背负苍生忌惮，身怀祸世秘术。”
　　“你活一日，世间便多一分隐患。你的存在，本就是逆天违道。”

　　他抬手指向云清玄，字字诛心。

　　“她是唯一知你全部秘密之人，唯一能看透你术法缺陷之人，唯一能制衡你失控之人。”
　　“今日我抓她，不为要挟队伍，只为断你最后一丝牵绊。”

　　“要么，你死。”
　　“要么，看着她死。”

　　峡底寒风卷过，卷起满地碎石，寒意穿透皮肉，直抵骨髓。

　　云清玄轻轻开口，声音清浅，却异常坚定：“李观，退回去。”

　　“你旧伤缠身，精血枯竭，灵界未熟，绝非他对手。”
　　“不必为我，赌上仅剩的性命。”

　　她看得最清楚。

　　此刻的李观，早已是强弩之末。
　　连日损耗、分身反噬、阵纹侵体、精血亏虚，他连常态战力都难以维持，如何对抗蓄势已久、布局万全的萧砚辞？

　　可她也最清楚。

　　他从来不是会退的人。

　　从碎灵渊死狱兜底，到落风城团战承压，从默默背负污名，到独自承受秘术反噬，他这一生，从未抛下过任何一个同伴。

　　尤其是她。

　　那个看透他所有孤独、所有代价、所有残缺道途的人。

　　李观目光静静凝望着她，眼底无波澜，却藏着积满数月的疲惫与孤凉。

　　“我不会走。”

　　短短四字，落定所有结局。

　　萧砚辞看着两人对峙的模样，唇角笑意渐冷。

　　“情深义重，确实动人。”
　　“可江湖正道、天地规则，从不容私情，不容禁忌。”

　　他缓缓抬手，周身正统武道气势节节攀升，没有煞气，没有邪术，只有堂堂正正、碾压一切的庙堂武威。

　　“我给过你机会。”
　　“既然你执意赴死，那今日，便让你们二人，一同葬在这黑石峡底。”

　　他没有急着出手。

　　他在等。

　　等李观心神紧绷、等伤势彻底崩裂、等这本就残破的身躯，彻底油尽灯枯。

　　他要磨掉他所有底牌、所有隐忍、所有翻盘可能。

　　峡底死寂，风声呜咽。

　　一边是身负重伤、精血耗尽、残躯难支的孤人。
　　一边是身陷桎梏、束手无策、静待生死的知己。
　　一边是布局天下、手握死局、稳操胜券的敌人。

　　漫天悲凉压落整片峡谷。

　　所有人的命运，尽数锁死在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