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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无处可逃 汪成龙和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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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楼露台上,老魏愉悦的笑声在空旷的露台回荡,他的脸在夜色阴影中显得分外瘆人。
他的笑声渐渐平息,慢慢开口回忆:“只是有一点,是我失算了。”
他垂眸回想当天布局:“我开始就只打算挑动他们冲突、搞出祸事,压根没预想过会闹出人命。我当初留给李姐的假通知成了个大隐患,我事后赶紧检查了清洁工具间没有找到,那么大概率被她随身携带着。一旦事发、警方介入排查,只要搜到那张纸条,我的所有布局就会彻底暴露。”
他抬眼看我,眯起眼睛审视:“可最后的结果是,警方什么线索都没找到,那张最关键的假通知凭空消失了。”
话音落下,他身形微动,踩着标志性的深浅步伐,一点点朝我逼近,带着洞悉一切的偏执:“我反复回想当天的所有细节,终于想通了。远处尾随的我,清清楚楚看见,你不小心撞入了命案现场的过程。”
我浑身一个激灵:“那天你果然在现场……”。
他停在我身前不远处,锁定我说道:“那张消失的假通知,最大的可能,就是落在了你手里。从那一刻起,我便盯上了你,牢牢紧盯你的一举一动,你就是我最大的隐患。”
听闻这番话,雷念卿恍然大悟,转头看向我开口道:“怪不得那时候,你的狩猎号码会从原本的5号,悄悄变成1号……” 我点头认同,文科生发起疯来的的偏执逻辑,叫人无法理解。
“所以我悄悄进过你的寝室、翻遍你的书包,翻来覆去搜寻,却始终找不到那张假通知的踪迹。”
老魏接续说道:“我遍寻无果,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生怕你私藏线索、暗中揭发我。所以那晚大风之夜,我深夜推门制造威胁,就是想给你一点小小的警告,逼你安分守己,别轻举妄动。”
我静静听着他的回忆,内心只剩无奈。那张消失的关键假通知,那天下午确实是推搡间意外落在了我的身上,但已经被我无意中洗烂,看不清任何证据了。但这份实情,我没必要跟他透露。
“那几日我整天提心吊胆,时刻提防警察上门追查,可最后风平浪静,始终没有动静。多日后,我完全放下心来,自己暂时安全了,看来你没走漏线索。因为我平日里都是表现出好意提醒,李姐招供时候只当是后勤部通知,没往我身上想。“
老魏翻涌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带着扭曲的得意说道:”这场世纪末的审判格外成功,连上天都在助我清算罪孽!”
话音落下,他再度抬脚,身形继续逼近“我本来看你平日里老实本分,想着暂且放过你,暂停对你的审判。没想到你根本不懂安分!还敢和她联手,暗中针调查我、对付我!明明有生路你不走,非要作死……”老魏带着威胁,逼近到我都能闻见他身上的樟脑丸味。
此时,老魏察觉到了动静,侧过头,目光扫向身后正悄悄往门边挪动的雷念卿。被看穿小动作的雷念卿不动声色停下脚步,转移话题问道:“那顾佳佳呢?她又做错了什么,惹到了你什么,让你对她也痛下杀手?”
老魏闻言,也没在意她的小动作,脸上露出一抹鄙夷的冷笑:“那个女的很脏,在外面做见不得人的事,根本不配待在这所学校里。我凌晨在传达室值班,多次见到一个老男人用豪车送她回校门口,两人举止暧昧亲密,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关系,这样虚伪肮脏的人,本就该被审判!”
听闻后,我下意识低喃出声:“她忽然变有钱,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老魏冷笑道,语气更加厌恶:“可不是就来钱了么,她还总躲到传达室旁的电话亭打电话,估计是为了避开室友,怕丑事败露。看她那打电话,忸怩作态、阿谀奉承的样子,简直比我那个嫌贫爱富的老婆还恶心!”
“所以我偷偷记下她和老男人碰面的细节、对方的座机号码,留纸条在她储物柜,警告她回头是岸。可她根本不听劝告,只是把车停得离校门口更远一点罢了。我又多次留纸条威胁她,可她还是持续干着她那些脏勾当,简直无可救药!”
他眼底的狂热再次燃起,语气里满是得意:“正好第一场审判意外发生,李姐杀了小裘,给了我相当大的信心,让我觉得,我的审判是对的!而且假通知迟早会暴露,有朝一日可能还会查到我身上,所以留给我的审判时间不多了。“
”这次我决定亲自出面!所以我就再留了一张纸条,骗她说我已经拍到她跟那个包养她的老男人的亲密照片,就放在人工湖旁的假山缝里。”
回忆画面来到案发当晚。
夜色沉沉压在人工湖湖面,晚风吹得岸边长草簌簌乱响,雨后的假山青苔湿得发亮,每一寸石面都浸着水汽。
顾佳佳攥着衣角,浑身紧绷,她清楚深夜只身前往湖边,很可能会遭遇危险。但她必须连夜赶来,她不能让所谓的亲密照片暴露,相比于退学处分,她更怕那些不堪秘密被揭开。她不断在假山缝隙里摸索,果然没找到照片。
幽暗的假山阴影里,老魏骤然现身,冷沉沉的声音压碎夜色:“多次提醒你还不知悔改,无可救药!这些照片,对方的电话号码,我都会上报给校方。”
顾佳佳看起来对威胁者现身早有准备,她立即屈膝跪倒,眼眶通红,哽咽着卑微求情:“求求你放过我,我家来自农村,交不起学费,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真的不能被退学。”
就在老魏垂眸审视她,正准备开口道德审判的时候,顾佳佳突然发现老魏的口袋露出疑似照片的边角。趁着夜色昏暗、对方松懈,她突然抬手,猛地朝着老魏外衣口袋扑去 —— 她要抢回所有证据、撕掉照片、销毁所有痕迹!
只要证据没了,一切威胁都会不攻自破。
她奋力起身扑抢,而发觉来意的老魏侧身一躲,可雨后假山岩壁十分湿滑,青苔吸附鞋底,黑皮鞋笨重。发力的瞬间,整个人重心彻底失衡。
一声短促的惊呼来不及落地,她的身体已经顺着倾斜的石坡狠狠向后坠去。
“扑通 ——”
巨大的水花炸裂湖面,冰冷的湖水瞬间吞噬了她所有挣扎、所有不堪、所有侥幸。
岸边只剩空荡荡的假山、凌乱的青苔,还有顾佳佳慌乱中掉落的一只黑鞋。
最后一刻,她很后悔,没有买一双漂亮的新鞋。
老魏静静立在原地,看着湖面层层荡开的涟漪,没有半分动容。
他没实施审判前,只想逼她亲口认罪、曝光她的龌龊过往,让她身败名裂、被学校开除,受到应有惩罚。可刚才她拼死抢证据、毫无半分悔改的模样,彻底印证了她的丑陋本质,死有余辜。
画面回到现在的七楼露台,老魏脸上绽开冰冷的笑意,那是扭曲的自得:“不是我动的手,是她自己为了遮丑,亲自坠向深渊。所有罪孽,都是你们自己选的!”
他接着得意开口:“我悄悄擦了我的脚印就走了,谁也没发现我来过。然后连夜去她的储物柜拿走了匿名纸条,清干净我的痕迹。”
90年代监控不普及,学校的公共区域几乎没有监控覆盖,刑侦手段也远没有现在发达,现场痕迹的提取与排查难度大,像这种无人目击、痕迹被刻意清理的情况,时有发生,很难找到明确的嫌疑人。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带着几分戏谑与掌控感:“你看看,一切多么顺理成章,正因为我的审判是正义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被任何人发现,可那些罪孽深重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我望着眼前偏执癫狂、自诩审判者的老魏,听完他桩桩件件的审判缘由,终于明白,老魏所谓的审判目标,其实全都一一映射着他自己过往受过的所有伤害。每一场审判,都是他对自己悲惨人生的偏执报复。小裘剽窃他人成果、投机取巧,对应着当年窃取他心血、彻底毁掉他人生的雷音;顾佳佳依附男人,对应着当年嫌贫爱富、决然抛弃他的妻子;而一时嫌弃父亲的我,则对应了他背弃落魄父亲、狠心离去的儿子。
我开口说道:”你并不是真正审判世间罪恶,只是将自己伤痛,转嫁到一个个相似的人身上。借着审判的名义,宣泄你自己的不甘!“
老魏对我的戳穿置若罔闻,拍着胸膛、高谈阔论道:“我所做的一切,就是替这个溃烂的世纪末,清理这些藏在阳光底下的污浊罪孽!”
而他其实早已察觉到悄然挪到门边的雷念卿,他回过头,看向她的身影咬牙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我急着开始索命威胁么?知道我为什么假意中你的圈套来跟你对峙么?那都是雷音逼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淬着恨意:“他前段时间亲自回过一趟学校,我在门卫室只能看着恨不能动手!他可不是只调查档案室这么简单,他走后没多久,后勤科长就突然到访传达室。他下发通知,要求所有临时杂工全部补全个人档案、逐一核查身份证信息、清查入职来路!”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那是雷音的手段!是他在暗中逼我现身、逼我暴露身份!”老魏恶狠狠地说:“一旦档案彻查到底,我的假身份必定败露,我筹备已久的审判计划,会付诸东流!计划必须立即实施!今晚你走不了!”
话音落下,他转回视线,看向我,语气冰冷:“你本来可以置身事外,却非要主动纠缠进来,知道了我所有的故事,现在你也不能放走了!”
此刻老魏眼底凶光毕露,再度发狠,抬腿狠狠踹向身侧的立式金属晾衣架!“哐当——”一声刺耳的金属巨响炸开,沉重的钢架应声倾倒,斜横在露台中央,将我和他自己隔在露台狭小的角落,切断我的退路与周旋空间。
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让我吓了一跳。露台角落狭小,根本没有躲闪腾挪的余地。我只能下意识往后缩,紧贴着墙壁,往身旁漆黑的垃圾投放口方向挪动。
感觉到危机到来,雷念卿立刻俯身死命掰扯厚重铁门,指尖用力到泛白,试图撬开一丝缝隙逃生。
看着她徒劳挣扎的模样,老魏仰头放声哈哈大笑,满是掌控一切的戏谑:“没用的!这扇门早就卡死了,必须用工具撬上老半天才能松动,你凭蛮力,一时不可能掰开!”
绝望袭来,我们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露台了,无路可逃。
老魏收敛笑意,步步朝我逼近,用冰冷刺骨的声音说:“今夜,我先解决掉你这个多管闲事的累赘,再收拾她。用这丫头做诱饵,引出雷音,了结我毕生夙愿,亲手解决他!”
雷念卿抬眼慌乱喊道:“你疯啦!亲自动手行凶杀人,你自己也绝对逃不掉!”
她不甘心就此认命,掏出了事先准备的水果刀,试图撬动铁门缝隙。她咬紧牙齿,用尽全身力,铁门依旧纹丝不动。老魏眼见水果刀,不屑地笑着说:“看来你也是早有准备了,不过没用的”。几番徒劳挣扎后,她只能压下心里的倔强,语气带上一丝妥协的恳求:“放过我们,我去找我爸,让他亲自来和你商谈、给你赔罪,一切都可以好好解决,好么?”
可这番退让完全不见效,只换来老魏更扭曲的壮烈与决绝。他仰头望向苍白的月光,神色悲壮,没有一丝动摇:“我忍气吞声了二十年,受尽苦难。只要能完成这最后一场审判,亲手清算所有罪孽,手上沾血、背负罪名又如何!只要夙愿得偿,我这一生,便再无遗憾!”
老魏垂眸,眼底最后一丝人性消散。他缓缓抬手,摸向门卫工作服的腰后,指尖扣住一截暗沉冰冷的物件,缓缓抽了出来。我惊道:“那是什么?” 接着,外层缠绕的破旧布条随之脱落、散落地面,我才终于看清,一截厚重粗硬的铁门长插销,赫然出现在昏黄灯光下。
这本来是门卫室最寻常的五金配件,用来锁闭校门,此刻却被他日复一日耐心打磨,端头与锁扣边缘锋利刺骨,形成冰冷锃亮的刃口,已经被蓄谋已久的他悄悄改造成行凶器具。
这件专属凶器被他攥紧,灯光落在暗沉的铁面上,折射出死寂的冷光,老旧斑驳的锈迹里,藏着他二十多年积压的恨意与疯狂,朝我逼近……
晚风依旧呼啸,令老魏引以为傲的审判故事已经讲完。接下来的最终审判,将带着这世纪末校园里的罪恶与疯狂,进入真正的无边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