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之名》吾恰

1、小巷 十月的

　　十月的落禾市还没有彻底入秋，吹过来的风依旧带着一点暖意。

　　“把转学手续签好，剩下的事情你自己处理。”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不耐烦的女声，苏沫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屏幕就显示通话结束。
　　她静静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心里没有什么起伏。

　　黄昏时分，学校门口冷冷清清，几缕夕阳落在街道上。
　　苏沫对这里没有半点留恋，背上书包转身离开。这所学校带给她太多害怕的回忆，她一刻都不想多待。

　　她沿着路走了几十分钟，拐进小巷的时候，前方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啊！我错了！求求你们！”

　　哭喊的声音吸引了苏沫的目光。她抬头一看，不远处围了三四个人，人群中间，一个男生跪在地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不停磕头求饶。

　　“我知道错了，放过我好不好！”

　　“放过你？想得美。”
　　穿黑色衣服的混混头目嗤笑一声，抬手狠狠一拳砸在男生脸上。
　　鲜血立刻从男生嘴角流了出来。

　　“不要……”

　　眼前的一幕让苏沫浑身僵硬，混混们起哄的笑声不断传来。
　　“乖乖给我们磕几个头，我们就放你走！”

　　这群混混身后还站着一个少年。
　　他外面套着一件白色校服外套，和一身黑衣的混混格格不入，里面深色短袖印着品牌图案。
　　少年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动手，也没有跟着起哄，直直地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距离太远，苏沫看不清他的长相，恐惧紧紧揪着她的心。
　　她打算悄悄绕路离开，可少年像是察觉到动静，目光猛地转了过来，直直落在她身上。

　　视线对上的瞬间，苏沫腿一软，差点摔倒。她终于看清少年的模样，皮肤冷白，五官锋利，漆黑的眼睛牢牢盯着她。

　　苏沫本来就长期处在不安之中，刚刚又亲眼看见打架流血，生怕被这群校外混混盯上。她不敢多想，转身拼命往前跑。

　　“快去追上她！”
　　身后的混混准备追上来，却被少年伸手拦住。

　　“不用追。”

　　他不想为难无关的路人，也不想把陌生女孩牵扯进来。只是心底莫名觉得，这个女孩看起来很眼熟。

　　混混们听见这话，只好停下脚步。少年微微皱起眉，低声自言自语：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短短几秒的对视，给他留下一点印象，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时候。

　　“求求你们放过我！”
　　男生的求饶声再次传来，少年迈步上前，眼神冷下来。
　　“下次不要再找人收保护费，不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

　　男生连忙点头：“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说完连滚带爬地跑走。少年示意身边人散开，离开的时候，依旧在回想刚刚那个女孩。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她呢？

　　苏沫从小到大从没见过街头打架，慌乱之下只顾着往前狂奔。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才在巷口的大树底下停下。

　　她脸色发白，大口大口喘气，心脏跳得飞快，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刚刚看见流血的画面，让她久久不能平静。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她只能靠着树干，勉强稳住身子。

　　小巷里发生的画面一直在脑子里回放，尤其是和那个少年对视的一瞬间，让她十分后怕。她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走这条小巷。

　　休息许久，脸色稍微缓和之后，苏沫才朝着家的方向慢慢走回去。

　　推开家门，客厅沙发上坐满亲戚，所有人都围着姐姐苏允。

　　“小允真厉害啊！”一位亲戚笑着夸赞。
　　“可不是嘛，拿到奥数竞赛资格，拿到第一名还有九千块奖金！”

　　热闹的笑声传进苏沫耳朵里，显得格外刺耳。所有人都在夸奖苏允，沉浸在喜悦中，似乎没有人注意到她回来了。

　　苏允嘴上谦虚，手指轻轻摩挲手里的竞赛报名表，藏不住心里的得意。

　　苏沫安静站在玄关，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亲戚发现她。
　　“呀，苏沫回来了，怎么安安静静的？”

　　“嗯，我回来了。”
　　苏沫简单应了一句，勉强扯了扯嘴角，一言不发走回自己房间。

　　她独自坐在屋内，外面所有人都围着姐姐，巨大的落差让她心里闷闷的。

　　“小允又懂事又优秀，真让人羡慕。”
　　门外持续不断的夸奖声吵得她心烦。苏沫起身，用力关上房门，“砰”的一声，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

　　房间里没有开灯，黄昏彻底过去，仅剩一点微弱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屋里。
　　苏沫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疲惫写在脸上。

　　她慢慢走到床边，直接躺倒在床上。柔软的被子让紧绷了一天的身体稍微放松。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突如其来的转学通知、小巷撞见霸凌，一件件事压在一起。
　　幸好刚才跑掉了，她只希望再也不要遇上那群人。

　　苏沫蜷缩在床上，心里乱糟糟的。而城市另一边，少年季寻同样没有忘记黄昏巷子里惊鸿一瞥的女孩。

　　高档别墅的房间灯火明亮，靠墙的柜子摆满各种各样的奖状。奥数一等奖、数学联赛金奖、思维竞赛特等奖……满满一柜子荣誉，足以证明他优异的成绩。墙上还贴着数学家画像和几何手绘。

　　季寻懒懒靠在床头，他就是小巷里和苏沫对视的少年。
　　此刻褪去了方才冰冷的气场，眉眼锋利，年纪不大，身上却带着一股不好招惹的傲气。

　　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电话很快接通。

　　“喂，有事？”

　　听筒里中年男人的语气冷淡，不太愿意和他交谈。

　　“爷爷的葬礼定在什么时候。”季寻开门见山，语气同样平淡。
　　“星期一。”
　　“可是我还要上学。”
　　“你必须到场，我会帮你请假。”

　　季寻沉默几秒：“好。”

　　短暂安静过后，男人再次开口，带着一丝警告：“季寻，爷爷已经走了，你该成熟一点，不要碰不该碰的事情。”

　　季寻听懂话里的暗示，轻轻皱眉：“我知道。”

　　挂断电话，那句提醒还在耳边。他伸手摸向校服口袋，掌心躺着一串珍珠手链。
　　珍珠圆润柔和，款式简单，和他的气质格格不入。

　　季寻盯着手链，脑海浮现爷爷病重躺在床上的模样。老人虚弱地把手链交到他手里，费力嘱咐：“找到她，亲手交给她。”

　　星期一清晨，苏沫早早起床，跟着姐姐前往怀森一中。怀森一中是落禾市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师资条件远胜过普通中学。

　　路上，母亲反复叮嘱：“苏沫刚转学过去，对学校不熟，小允你多照顾妹妹。”
　　“妈，我会的。”苏允温柔回应。

　　母亲欣慰看向苏允，又转头叮嘱沉默的苏沫：“你多向姐姐学习。这次多亏凌姨帮忙，把你安排进尖子班，和你姐姐的班级一样好，以后一定要好好感谢人家。”

　　“我知道。”
　　苏沫低声回答，跟着姐姐坐车前往学校。

　　想到新的校园，苏沫心里隐隐有一点期待。在这里，不会再遇见以前学校的人，那些压抑的往事也能暂时放下。
　　怀森一中校服是白短袖搭配黑长裤，外面可以套白色外套，胸口有红色校徽。苏沫盯着校服，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办完入学手续，班主任翻看苏沫以往的成绩单，温和说道：“你的语文和英语很不错，数学理科还需要多加练习。”

　　苏沫各科成绩都不算差，唯独理科一直薄弱。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总是看得她头疼，她很羡慕擅长理科的同学。

　　班主任是一名教语文的中年女老师，性格温和。她走上讲台，对着全班同学说：“今天班里新来一位转学生，大家掌声欢迎。”

　　教室里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苏沫走到讲台上，轻声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叫苏沫，三点水的沫，请多多指教。”

　　班主任伸手指向教室后方：“最后一排刚好有个空位，你坐那里吧。”

　　苏沫顺着方向看去，靠窗的桌子空着。她拎着书包走过去坐下，耳边传来小声的议论。
　　“天，她坐在季寻后面？”
　　“正好是他的后座。”

　　苏沫安静打量四周，迎接自己全新的校园生活。
　　前面的桌面上摊着一张英语试卷，29分的红色分数格外显眼，旁边堆着一大堆理科草稿纸。看得出来，这是一个理科很强、严重偏科的学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