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这场骤雨停》废墟之冰

3、新学期新同桌？ 程究前面那

　　如果有人问起十六岁的徐雨静，青春里印象最深的片段是什么。
　　她总会想起2017年春天，高一下学期的教室，她和周烈雨成了同桌。
　　寒假过去，新学期开启。
　　班里不少人样貌有了变化，到处都是互相闲谈的学生。
　　早读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书页上，班主任雷明志抱着生物课本，缓步走在过道间。开学这天所有人都清楚，由他正式接管班级。

　　徐雨静跟着大家低声读书，心思有些飘忽。
　　雷明志停在她身侧：“徐雨静，你个子高，继续坐前排容易挡人，往后调几排，坐到那边那位同学旁边。”

　　他抬手指向斜后方。
　　徐雨静望过去。
　　高一上学期她和周烈雨几乎没有交集，听和他初中同班的同学说，才知道他成绩稳居前列，是班上公认的尖子生。
　　反观自己，因为之前长时间休养，成绩卡在中游。
　　后排程究性格外向，平日里还会搭几句话，相处起来不会尴尬，应该是程究吧。

　　徐雨静轻声试探：“老师，是程究吗？”

　　雷明志摇了摇头：“不是，程究前面那个，周烈雨。你搬过去和他同桌。”

　　徐雨静抱起书本，心底掠过一丝局促，慢慢挪到新座位。
　　刚落座的这一刻，两人之间一片沉默。她性格内向，不擅长主动搭话，周烈雨又素来寡言。
　　整整一个白天，彼此没有多说一句话，只在传递作业时有短暂交集。

　　等到第二天清晨早读，她听见旁边几个和周烈雨同初中的同学闲聊，随口提起周烈雨唱歌很好听。
　　徐雨静默默听着，悄悄记在了心里。

　　周烈雨皮肤白净，坐姿总是挺直，很少参与教室里的喧闹，大多时候低头刷题或是安静看书。

　　没过多久，课间操铃声响起，广播紧接着传来通知：降雨，课间操取消，各班就地休息。

　　教室瞬间热闹起来。
　　张温茹一圈女生围在一起追剧闲聊。
　　“新更新的剧情你们看了吗？”
　　“男主真的太戳人，情绪永远隐忍克制。”
　　“可惜更新太慢，根本不够看。”

　　韩佳芦正要穿过过道来找徐雨静，被张温茹叫住。
　　“佳芦，过来聊聊，你追这部剧吗？”

　　一旁的程究支着耳朵听完，手肘搭在桌沿，挑眉凑上前，尾音带着散漫的鼻音：“一个个都偏爱剧里男主，嗯？怎么不看看现实里的我，我到底差在哪？”

　　韩佳芦侧头扫了他一眼：“别自作多情。人家沉稳体贴，你成天只会耍嘴凑热闹，没法比。”

　　程究微微后仰，故作委屈：“不至于这么打击人吧，我看着就那么不靠谱？”

　　“你心里有数。”韩佳芦笑着避开他。
　　“话说回来，怎么不去找你那群兄弟扎堆，跑到我们这边凑热闹？”

　　程究随意摊了摊手，漫不经心一笑：“没事干，随便转转，自己班里逛逛，还不允许？”

　　周遭响起一阵哄笑。
　　没有老师看管，教室里氛围松弛。
　　韩佳芦穿过人群走向徐雨静。

　　喧闹声此起彼伏，徐雨静偶然听见身侧飘来几声极低的哼唱。
　　她一下想起今早听到的传闻，原来传言不假。
　　长久的沉默让她有些犹豫，思虑许久，她拿起草稿纸，写下几段自己很喜欢的歌词。
　　落笔时隐隐忐忑，生怕词句记错，心里悄悄期待他能喜欢。

　　徐雨静悄悄把纸条推过去。
　　周烈雨垂眸看完纸上的文字，低声应了声：“嗯。”
　　话到嘴边的道谢，还没来得及说。

　　韩佳芦快步走来，轻轻拍了拍徐雨静的肩膀。
　　喧闹涌来，周烈雨收回目光落回课本，肩膀微收，将那句道谢默默压了下去。

　　韩佳芦递来一个隐晦的眼神。
　　徐雨静立刻会意，起身走到过道。
　　过完寒假，韩佳芦蹿高不少，站在她身边，让人莫名安心。

　　韩佳芦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紧张地左右张望，生怕旁人听见：“雨静，借我一片卫生巾，早上出门忘了带。”

　　听见这话，徐雨静眸色淡淡，骤然想起小学经历的一些事，短暂失神，片刻后才回过神。
　　“你等我。”

　　徐雨静折回座位，伸手在书包夹层摸索。周烈雨安静看书，视线没有偏向这边。
　　她拿到东西，快步回到过道，两人动作都放得十分隐秘，带着难以言说的局促。

　　韩佳芦飞快把东西收进宽大的校服袖子：“我去趟洗手间。万一雷明志老师过来，记得帮我和毕朱林说一声，别记我缺席。”
　　“放心，我记着。”

　　韩佳芦匆匆离开。
　　徐雨静走向前排身形微胖的毕朱林，低声嘱托一番。
　　毕朱林点点头，拿笔在本子上做好标记。

　　“麻烦你了。”徐雨静松了口气，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目光下意识落在周烈雨身上。
　　他桌上摊着文言版《三国演义》，早先她见过他看完白话译本。
　　他看得专注，外界的嘈杂仿佛都与他无关。
　　桌角空空如也，那张写着歌词的纸条，已经被他收起来了。
　　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有再提起。

　　短短几分钟后，程究偶然瞥见后门方向，雷明志已经走到走廊尽头。
　　他来不及呼喊，压低嗓子咳了两声。
　　暗号一出，教室里的喧闹骤然收敛，数秒之内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响。

　　雷明志推门走进教室，面色算不上温和：“我不在，班里就散漫成这样？别心存侥幸，监控全都拍下来了。”

　　不少同学下意识看向墙角，原本一直闲置的监控被人接通，红点幽幽亮着，没人主动开口。

　　雷明志将课本放在讲台，视线扫向后排：“多向自觉的同学学习，看看周烈雨和成晴。课间也能沉下心看书，不受旁人打扰。”

　　霎时间，一道道目光投向后排。
　　周烈雨神色如常，继续看着书页，旁人的打量、老师的夸奖，都没能让他有什么起伏。
　　一旁的成晴耳根微红，埋头演算习题。

　　雷明志环视教室，出声吩咐：“毕朱林，清点一下出勤人数。”
　　身形微胖的毕朱林应声起身，沿着过道逐一核对。
　　发现靠前排还有一名学生今早提交病假条，已经提前请假离校。
　　全部清点完毕，他走上讲台，条理清晰汇报：“老师，班级少两位，韩佳芦前往卫生间，还有一位同学事前请假。”
　　雷明志微微颔首，简单叮嘱几句纪律，底下没人搭话。

　　徐雨静目光短暂落在周烈雨侧脸，很快收回，指尖无意识摩挲书页。
　　她还在想着那张纸条，不知道他有没有认真看完。

　　后门传来轻微动静，韩佳芦贴着墙根悄悄回到座位，坐下后才松了口气。

　　墙角监控的小红灯依旧亮着，是谁接通的，所有人心照不宣。
　　雷明志又叮嘱几句纪律，便走出教室。紧绷的氛围松弛下来，教室里再度响起细碎的交谈声。

　　韩佳芦座位隔得远，没法侧身过来和徐雨静说话。徐雨静坐直身子，心思大半落在身侧的周烈雨身上。

　　周烈雨伏在桌面演算习题，皮肤白净，侧脸线条清浅。没过多久，他停下笔，撕下一张窄便签，低头写下一行字，轻轻推到徐雨静面前。

　　徐雨静悄悄拿起，纸上字迹利落：【歌词听过，很好听。】
　　她慌忙将纸条压在课本底下，心口微微发紧。

　　没等她平复情绪，斜后方的程究手腕一扬，纸团“嗒”地落在桌角。
　　徐雨静转头，程究上身往前一倾，一条胳膊随意搭在桌沿，眉眼带着玩味。

　　她摊开纸团，张扬潦草的字迹映入眼帘：【学霸居然还跟你传纸条？我还以为他只会闷头看书。】

　　徐雨静看着纸上的话。
　　无奈。都已经下课了，这人还特意传纸条过来打趣。
　　她提笔，简简单单写下一个“嗯”，揉成团反手往后递去。

　　程究接住纸团，看见孤零零一个字，便不再拿这件事打趣。
　　他扬声低声喊她：“徐雨静。”

　　前排女生恰好起身离开空位，程究干脆起身，拖过椅子，毫不客气坐到徐雨静对面。
　　“雷老师让你课后交的就诊证明，准备好了？”

　　这句话一落，徐雨静神色骤然慌乱，指尖无意识攥紧书页：“糟了，我忘在家里，今天没带来。”

　　“那打算怎么办？”程究眉梢一挑。
　　徐雨静脑子一乱，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呆呆地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程究见她沉默，望着她茫然发呆的模样，浅浅弯了弯嘴角笑了一下，直接开口：“反正现在已经下课了，你干脆现在就去打电话。走廊人多嘈杂，去教师办公室外面的公用电话，清净些。”

　　徐雨静稍稍回神，轻声应道：“那行，我去打。”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多停留，起身径直走出教室。

　　程究坐在原位，目送徐雨静走出教室门口，随即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周烈雨同学。
　　“看不出来啊，你居然会主动给别人传纸条，以前可从没见过。”

　　周烈雨闻言，“嗯”了一声，转瞬恢复平静，周身自带一股疏离感，懒得过多搭话。

　　这般冷淡的模样，让程究心底涌上几分无趣。
　　他顿了顿，继续开口找话题：“你这会儿在看什么？”

　　“《三国演义》。”周烈雨语调平平。
　　程究只能用4个字评价他。
　　惜字如金。

　　话题到此戛然而止，程究一时找不到新的话头，空气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哥们呼喊程究的声音。
　　程究猛地想起，英语晨读布置的背诵任务他还没有完成。
　　他连忙站起身，对周烈雨摆了摆手：“周哥，我想起来还有英语要背，先过去了。你慢慢看你的三国。”
　　说完，便快步朝着自己座位的方向走去。
　　两人交谈时，周遭依旧是课间嘈杂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