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2、残次品游戏 ...
-
她的手,已经握住了第一把手术刀。
冰冷的金属贴着掌心,与室内更刺骨的寒意融为一体。
她没有看林景辉,目光落在操作台上那些简陋的器械和临时从冰柜循环泵上拆解改装的管路系统——那将是她的血液透析机。
林景辉很配合地躺了上去,或者说,他别无选择。
金属台面的寒气透过衣物刺入骨髓,让他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但那双墨绿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更甚于寒冷的求生火焰。
“阿言。”林念的声音在空旷的冰库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手术室里的绝对冷静,“枪口,别偏。”
霍一言无声地移动到操作台侧前方,一个既能完全覆盖林景辉,又能将冰库入口纳入视野的位置。
她手中的战术手枪稳稳抬起,幽暗的枪口如同黑洞,牢牢锁死林景辉的眉心。
即使背上的伤痛让她额头冷汗涔涔,持枪的手也未曾颤动分毫。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冰冷而绝对的威慑。
林念开始动作。
她的手指快而稳,将林景辉的动脉血引出,接入循环泵改装的滤析装置。
暗红的血液在透明管路中奔流,在幽蓝的应急灯光下显得粘稠诡异。
她一边观察着滤析出的、带着细微悬浮颗粒的液体(病毒载体),一边将冰棺中林建东那珍贵、色泽鲜亮许多的干细胞源血,通过另一路管路输入林景辉的静脉。
没有麻醉,只有冰冷的液体注入和机器低沉的嗡鸣。
林景辉紧咬着牙关,身体因剧痛和寒冷不住颤抖,但眼睛死死盯着林念,仿佛她是唯一的救赎。
林念的操作行云流水,但渐渐地,她操控滤析装置流速的手,微不可查地慢了下来。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在林景辉因痛苦而时而抽搐的肢体上巡视。
“静脉压有点高,”她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医疗指标,“右臂桡动脉搏动减弱。可能是之前病毒侵蚀了外周神经血管。” 说着,她拿起一把叩诊锤,轻轻敲击林景辉的右侧肘关节和膝关节。
林景辉猛地一颤,右臂和右腿出现了不协调的、幅度夸张的反射性抽动。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
“不是自毁程序。”林念的目光从那些异常的反射弧上移开,落回林景辉脸上,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如冰锥,“是远程控制的传感毒素。凯文在你体内埋了‘眼睛’和‘线’。哪里是薄弱点,哪里就是信号接收器和发射器。” 她顿了顿,看着林景辉眼中骤然加剧的恐惧,“我妈体内的那枚芯片,也是同样的原理,对吧?物理位置,连接着最敏感的神经节点……脊髓第三节,C3。那是控制呼吸肌的关键。”
林景辉嘴唇哆嗦着,没有承认,但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一闪而过的惊骇,已经出卖了一切。
林念不再追问。
她恢复了手术节奏,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了然。
坐标,拿到了。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的、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声猛地从冰库外的通道传来,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地的巨响,然后……所有的灯光,包括应急灯,噗地一声,彻底熄灭。
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冰库的寒气仿佛在黑暗中凝固,粘稠得令人窒息。
只有血液在管路中流动的微弱声音,和林景辉陡然变得粗重惊恐的喘息。
“电源被切断了。独立备用电源也……” 霍一言低沉的声音在左侧响起,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枪械保险打开的“咔哒”声。
她的声音很稳,但林念能听出那之下压抑的紧绷。
黑暗中,林念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那些冰冷器械的形状、血管走向的触感、甚至管路中血液流动的细微震颤,早已通过无数次训练刻入她的肌肉记忆。
她的手指像拥有自己的视觉,在绝对的黑暗中精准地移动、缝合、打结。
每一次针线穿过组织,发出极其轻微的、湿润的牵扯声。
“守好你的位置。”林念的声音同样冷静,仿佛黑暗对她毫无影响,“他们需要‘产品’完好,不会用炸药。破门是首选。”
话音未落,冰库厚重的不锈钢门方向,传来了清晰的、液压剪钳工作的“滋滋”声,以及金属被强行扭曲的刺耳呻吟。
霍一言早已无声移动。
她扣上战术头盔,夜视仪的幽绿视野在眼前展开,将冰库内冰冷的轮廓和远处门缝渗入的微光(可能来自雇佣兵的战术灯)勾勒出来。
她像一道融入阴影的猎豹,利用高大冰柜之间的狭窄缝隙快速移动,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当门锁机构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门被猛地推开一道缝隙,强光手电的光柱粗暴地刺入黑暗的瞬间,霍一言动了。
她看准了地上几个被弃置的、装有干冰碎片的金属罐,一脚踹出!
“哐当!啷啷啷——!”
罐子在地面滚动、碰撞,里面残留的极冷干冰碎片遇常温空气剧烈升华,大量浓密、冰冷的白色烟雾猛地炸开,瞬间充斥了门口区域,严重干扰了视线和热成像。
门外传来雇佣兵警惕的呼喝和短暂的骚动。
就是现在。
霍一言在烟雾弥散的刹那,从掩体后侧身,夜视仪清晰地捕捉到两个被烟雾干扰、正试图突入的战术轮廓。
没有犹豫,没有多余的瞄准动作,凭的是千锤百炼的本能。
“噗!噗!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发出三声闷响,子弹撕裂烟雾。
两名冲在最前面的雇佣兵,一人头盔面罩炸裂,另一人手腕中枪、武器脱手,几乎同时栽倒在门槛处,后续的突入被暂时阻断。
黑暗与浓烟再次成为屏障。
林念这边,最后一针落下,剪断缝合线。
林景辉的换血,暂时完成了。
她快速拆除管路,用绷带压住他的穿刺点。
“手术结束了?”林景辉在黑暗中喘着粗气问,声音里充满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的恐惧。
“暂时。”林念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冰冷而清晰,“但病毒没清干净。我把它暂时压制在了你的左臂静脉丛里。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凯文什么时候按遥控器。”
林景辉倒抽一口冷气。
“想活命,”林念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就带我们走。林建东当年怕有这一天,留了一条直通维多利亚港旧码头的货运暗道。入口,在这冰库里。带路。”
黑暗中,林景辉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他摸索着从操作台上滑下的声音,以及压抑的、跛行的脚步声。
他走向冰库深处,林建东的冰棺方向。
一阵沉重、干涩的机械转动声响起,仿佛多年未曾启动。
冰棺后方的墙壁,一部分缓缓向内凹陷,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入口。
一股潮湿、腥咸、带着陈旧铁锈和隐约柴油味的空气涌了进来,冲淡了冰库的寒气。
“快!这边!”林景辉的声音在洞口显得有些空洞。
林念拉起霍一言的手臂(后者背上的伤在刚才的剧烈动作后显然又崩开了,手心一片湿热),毫不犹豫地跟上。
三人迅速钻入那条狭窄、向下倾斜的隧道。
隧道内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滴着水,地面湿滑。
只有林景辉打着的一支小型应急手电提供着摇曳的光亮。
走了不到二十米,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以及机械重新咬合的沉闷声音。
林念和霍一言猛地回头。
入口已经重新闭合,严丝合缝。
而林景辉,停在了她们前方几米处,缓缓转过身。
应急手电的光从下方打上来,扭曲了他脸上狞笑的表情,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如同鬼魅。
“暗道是真的,林念。”林景辉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快意和疯狂,“但出口……早就改了。三年前就改了。”
他向后退了一步,指着隧道前方更深沉的黑暗:“这头连着的,是凯文集团设在码头的一个‘自动清理室’。高温焚化炉,专门处理实验失败品和……不该存在的知情者。进去的人,不出十分钟,就会变成一堆连DNA都检测不出的灰。”
霍一言眼中厉色一闪,瞬间抬枪。
但更快的是隧道两侧墙壁上,突然“嗤嗤”作响喷出大量雾状液体的喷头!
浓烈的、刺鼻的汽油味瞬间充斥了狭窄的空间!
高浓度的助燃剂劈头盖脸喷洒下来!
霍一言身形暴退,一把将林念拉向相对干燥的墙角,同时枪口再次对准林景辉,但对方已经退到了一个喷淋死角。
林景辉的笑声在弥漫的汽油味中回荡:“开枪啊!火花,汽油,砰!我们三个一起变熟人!还是……” 他指着隧道尽头,那里,隐约可见的门缝下,开始渗出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热的暗红光芒,仿佛炉火已被点燃,空气开始扭曲升腾,“……赌一把,看看是火先烧到你们,还是你们能在变成烤肉前,找到开关?”
隧道尽头的红光越来越亮,热浪如同实质的墙壁般推来。
林念的头发末梢已经开始卷曲发焦,皮肤传来灼痛感。
她的目光飞快扫过疯狂喷洒汽油的喷头,扫过身后紧闭的合金门,最后,落在了自己一直紧握的、几乎被体温焐热的医药包上。
在红光舔舐到她衣角的前一刹那,她猛地从包里掏出最后一瓶高浓度生理盐水,手臂抡圆,狠狠砸向侧方墙壁上一个覆盖着油污、不起眼的金属温控感应器!
玻璃碎裂,冰冷的盐水泼溅而出。
“阿言,”林念的声音在炽热的空气和喷涌的汽油味中,异常清晰,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左边,墙根,有根绿色的旧电缆。打穿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