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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带血的突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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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烟雾中霍一言紧绷的侧脸,声音沙哑却清晰:“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话音未落,霍一言已经动了。
她一把扯下手术室墙角的应急氧气瓶背带,将沉重的钢瓶甩到那张空着的移动病床上,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
“背她,上床。”霍一言的声音斩钉截铁,枪口依旧指向门口弥漫的催泪瓦斯深处,眼神却已飞快地扫过房间布局,计算着最短的撤离路径。
林念没有任何犹豫。
她先将电极片紧紧贴牢在母亲赵雅之冰凉的胸口,除颤器调至待机状态,然后扑到仍在剧烈抽搐、口吐白沫的林影身边。
触手所及,克隆体的皮肤湿冷异常,肌肉的痉挛频率高得吓人,仿佛体内有什么精密的仪器正在过载崩溃。
那道左胸的环形缝合线在抽搐中微微开裂,渗出些许淡黄色的组织液,混着血丝。
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
林念脑中只剩下这个冰冷的判断。
她扯过散落在地上的无菌布,胡乱擦了一把林影嘴角的白沫,双手飞快地在自己随身那个被雨水和汗水浸透的简易急救包里翻找。
镇静剂……她记得带了一小支□□,以备自己旧伤疼痛引发的剧烈痉挛。
针管,找到了!
针尖刺破皮肤,淡黄色的药液被推入林影剧烈颤抖的颈侧静脉。
几乎在注射完成的瞬间,那疯狂的抽搐便如同被掐断电源般,迅速减弱、平息,只剩下深沉而不规则的呼吸。
林影的眼睛依然翻白,瞳孔涣散,但身体至少不再对抗重力。
霍一言已经将那张载着氧气瓶的病床推到门边,用脚勾起一把沉重的不锈钢器械凳,卡在门把手上,暂时阻挡可能的追击。
“一起上!”她低吼,左手抓住林影病床的护栏,右手持枪,用肩膀和腰腹力量,猛地将那张沉重的病床与上面瘫软的人体一起推向门口,与载着赵雅之的床并排。
两张床,两个濒死的女人,一个焦灼的战场。
霍一言用枪口顶开那张卡住的器械凳,侧身用背脊撞开虚掩的门。
外面走廊的烟雾相对淡薄,但刺鼻的瓦斯气味和某种更阴冷的、属于金属与硝烟的混合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正在靠近,不止一队人。
“货运电梯!尽头左转!”霍一言语速快得惊人,她将两张床并排,自己横在中间,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壁,枪口警惕地指向走廊两端。
林念在后面全力推着母亲的床,另一只手还要兼顾旁边林影的床沿,防止滑脱。
肩伤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在搅动,温热的液体已经浸透了她肩头的白大褂,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短短几十米的走廊,仿佛永远跑不到头。
无影灯早已熄灭,只有墙壁上间隔老远的应急灯散发出昏惨的光,在弥漫的淡黄色烟雾中投下摇曳的、扭曲的影子。
脚下的水渍、血迹和瓦斯液体混合,湿滑不堪。
推车的轮子偶尔碾过散落的玻璃渣或金属碎片,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带着消音器的射击声从身后走廊深处传来!
子弹打在靠近天花板的管道上,迸溅出刺目的火星,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低头!”霍一言厉喝,同时猛地将两张床一起向前猛推了一段,自己则矮身、回转,朝着烟雾中枪口火焰闪烁的方位,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砰!”没有消音器的枪声在密闭的走廊里震耳欲聋,压过了远处的杂音。
回击起到了短暂的威慑作用,那边的射击停了一瞬。
就是这片刻的喘息。
尽头左转,一扇灰色的、印着“货运-员工专用”的厚重电梯门出现在眼前。
霍一言冲过去,狠狠砸下旁边墙上嵌着的紧急呼叫按钮,电梯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缓缓向两侧滑开。
里面空间意外地宽敞,足以并排放下两张病床,但灯光昏黄,四壁是满是划痕的金属,散发着淡淡的机油和铁锈味。
“快!”霍一言先将林影的床推入电梯最里侧,紧接着帮林念将赵雅之的床推入并排。
两张床几乎占满了电梯内部。
就在林念也跨进电梯,转身想帮霍一言关门时,一声尖锐到能刺穿耳膜的金属撕裂声猛地从头顶传来!
不是来自走廊,是电梯井上方!
霍一言的脸色在昏黄灯光下骤变,她抬头,瞳孔里倒映出电梯井顶部通风口盖板被暴力扯开、火星四溅的景象!
一道模糊的、包裹在全黑色战术装备里的身影,如同壁虎般从上方狭小的开口滑下,出现在电梯厢顶部!
手中那柄短小的、枪管粗壮的微冲,枪口正对着下方毫无遮挡的电梯厢内!
凯文!
霍一言的动作比思维更快。
在那身影露出枪口的前一刹那,她已经抓住电梯内墙侧那个装满了刚从手术室抢救出来的、杂七杂八器械和药瓶的大型不锈钢移动器械柜的扶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将那沉重的柜子整个掀翻!
“哐当——!!!”
金属柜狠狠砸在电梯厢地板上,又翻滚着撞向另一侧墙壁,无数金属器械、玻璃药瓶哗啦啦倾泻而出,摔得粉碎,药液四溅!
柜子本身和散落的杂物,在两张病床前形成了一道临时的、歪斜的屏障。
几乎就在柜子翻倒的同一瞬间——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带着强烈撕裂空气尖啸的弹雨,从电梯井上方暴雨般倾泻而下!
子弹打在翻倒的金属柜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当当”巨响,火星疯狂跳跃!
打在电梯金属墙壁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凹痕和白印!
打在碎裂的玻璃和医疗器械上,迸溅起更细碎的闪光!
流弹在狭小的电梯厢内疯狂反射,发出“咻咻”的骇人尖啸。
一张病床的不锈钢护栏被跳弹击中,猛地一震,发出嗡鸣。
林念在柜子被掀翻的同时就扑到了母亲床边,用自己的身体尽可能覆盖住母亲的上半身,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流弹划过的灼热空气让她皮肤阵阵刺痛。
她能听到子弹打在身侧柜子上那种令人牙酸的冲击声,能闻到火药燃烧的焦糊味、金属摩擦的焦热味,还有散落药液混合的刺鼻化学气息。
耳朵里全是轰鸣,暂时失去了对其他声音的判断。
霍一言借着柜子翻倒扬起的、混合着灰尘和药液微粒的短暂烟雾,如同猎豹般贴地翻滚,远离了上方枪口的直接覆盖区,贴近电梯门边。
她单膝跪地,双手持枪,枪口稳稳地指向电梯井上方那个不断喷吐火舌的黑色身影,眼神冷得像冰。
但她没有开枪。
距离太远,角度刁钻,对方有掩体,且火力压制太猛。
她只是将自己钉在那里,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用眼神和枪口给予上方持续的压力,迫使对方无法轻易向下探身进行更精准的射击。
电梯厢内成了金属风暴的囚笼。
就在林念几乎以为子弹永远不会停歇时,电梯猛地一震,伴随着刺耳的、仿佛钢缆摩擦断裂的“嘎吱”声和机械运转的轰鸣,开始剧烈摇晃着向下滑落!
霍一言在刚才混乱中,用战术胶带死死缠住了电梯操作面板上除了最底层“B4”(负四层废弃车库)之外的所有按键,并破坏了外部呼叫面板。
这部货运电梯,在暴力启动后,正遵循着唯一被锁定的指令,向着深渊般的地下加速坠去!
失重感传来,林念紧紧抓住病床护栏。
上方的射击因为电梯的急速下坠而变得困难,弹雨稀疏了一些,但凯文显然没有放弃。
电梯厢顶部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敲击声,他似乎在移动,寻找新的攻击角度。
突然,“砰!砰!”两声比之前更沉闷、更具冲击力的巨响,从电梯门正中传来!
门板中央向外猛地凸起了两个拳头大小的、边缘带着熔化痕迹的可怕凹坑!
门缝被强行撑开了一线,灼热的气流和刺鼻的液压油气味涌了进来!
是液压破拆器的尖端!
凯文从上方,直接对电梯门发起了爆破式破拆!
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变形更加严重,缝隙扩大到一掌宽,外面飞速掠过的、电梯井粗糙的水泥墙壁和锈蚀钢缆的景象一闪而过,还有……上方隐约传来的、凯文试图稳住身形继续攻击的声响。
机会!
霍一言眼中厉色一闪。
她从自己腰间的战术包侧袋,摸出一个比拳头略大、表面粗糙的灰色圆柱体——并非制式手雷,而是某种特制的震荡/烟雾混合弹。
但她没有立刻使用,而是死死盯着那道被破拆器撑开的、透着外面急速流动空气和微光的缝隙。
林念也在瞬间明白了霍一言的意图。
她猛地吸了一口满是硝烟和药味的浑浊空气,忍着肩部撕裂般的剧痛,俯身在那堆破碎的医疗器械里疯狂摸索。
手指被玻璃碴划破也毫不在意。
终于,她摸到了一个坚硬的小瓶——是手术包里常备的,高浓度利多卡因注射液,还有几支未开封的、带着长长针头的局部麻醉针筒。
没有时间配比,没有时间考虑效果。
她将整整一小瓶利多卡因抽入一个最大号的针筒,又拧开另一个小瓶,里面是用于局部消毒的、气味极其刺激的碘酊,也抽了一些进去。
混合,剧烈摇晃。
然后,她瞄准那道不断扩大的、喷涌着外面气流的电梯门缝隙,用尽臂力,将这支临时拼凑的、装满了刺鼻混合液体的针筒,狠狠掷了出去!
针筒划过昏暗的电梯厢,精准地穿过门缝,消失在外面的电梯井空间里。
几乎同时,她听到上方传来一声压抑的、因猝不及防而吸气的声音,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和金属摩擦的混乱响动——针筒可能撞在井壁或凯文的装备上破裂了,高浓度的局部麻醉剂混合强刺激性的碘酊挥发物,形成了小范围的、足以令人瞬间泪流满面、呼吸道灼痛的化学刺激烟雾!
虽然不足以造成实质伤害,但足够干扰!
就是现在!
霍一言将手中的震荡烟雾弹从那道门缝,用一个巧妙的手法,向上抛去!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狭窄的电梯井内被放大到极致,不是破片,而是强烈的声光冲击和瞬间爆发的浓密灰白色烟雾!
电梯井上方顿时被完全笼罩,凯文的身影和动静被彻底吞没。
电梯仍在下坠。
几秒后,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从脚下传来,电梯厢猛地一顿,然后缓缓停稳。
缓冲垫……到底了。
负四层。
霍一言第一时间上前,用枪管卡住已经严重变形、但未被完全破拆开的电梯门缝,发力向两侧掰扯。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门被强行拉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外面,是一个更加巨大、昏暗、充满废弃汽车和灰尘味道的地下空间。
远处,有微弱的安全出口指示灯光。
“快!”霍一言先闪身出去,快速扫视左右,然后回身帮助林念。
两人合力,先将赵雅之的病床推出,然后是林影的。
就在她们将第二张床推下电梯,踏在负四层冰冷水泥地面上的瞬间,林念只觉得左肩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眼前猛地一黑,踉跄一步。
之前的枪伤,因连续的高强度动作和撞击,彻底崩裂了。
温热的鲜血迅速涌出,染红了大片白大褂的前襟,顺着胳膊滴落在地。
“你的肩!”霍一言的目光扫过林念瞬间惨白的脸和那一片刺目的红,声音沉了一分。
“死不了……走!”林念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按住伤口,试图减缓血流。
她推着母亲的床,霍一言推着林影的床,两人朝着远处安全出口指示灯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积满灰尘和杂物的废弃车库里奔跑。
病床轮子碾过地面的碎石和废弃零件,发出单调的“喀啦”声,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很快,前方出现了通往地面的斜坡车道出口。
然而,出口处的景象让两人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三辆如同钢铁堡垒般的黑色悍马H1,呈品字形死死堵住了出口!
车窗漆黑,引擎低沉轰鸣着并未熄火,车顶甚至加装了非标准的防护栏和疑似设备支架。
冰冷的金属车身在车库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哑光,如同三头蛰伏的巨兽,彻底封死了最后的生路。
车上没有人下来,但那无声的压迫感,比枪口更令人窒息。
霍一言停下脚步,将两张床并排挡在身前,自己则退到床侧,右手摸向腰间最后一个战术包。
她指尖触碰到了那枚硬朗的、带有拉环的圆柱体——军用级宽频信号干扰弹,可以在短时间内让一定范围内的所有无线通讯和部分电子设备失效,同时产生强光和噪音。
这是最后的、也是最显眼的底牌。
她的手指扣住了拉环,肌肉绷紧,准备投掷。
但下一秒,她的动作僵住了。
正中间那辆悍马的驾驶室车门,缓缓推开。
首先踏上地面的,是一双擦得锃亮、却沾染了些许灰尘和暗红色痕迹的定制皮鞋。
然后,一个身影从昏暗的车厢内迈出,站到了车库出口斜坡微弱的光线与内部的阴影交界处。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本该彰显身份地位的林氏家族高管制服——深灰色的西装,左胸口袋绣着精致的林氏徽记。
但此刻,这套衣服却显得皱巴巴,肩头和袖口有明显的磨损与污渍,甚至残留着一些可疑的、深色的痕迹。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额角,一道新鲜的、虽然已经结痂但仍显狰狞的撕裂伤,从发际线斜斜划向眉骨上方,伤口边缘不规则,明显是遭受过钝器击打或撞击所致。
这道伤痕,与他此刻试图维持的、属于林氏家族核心成员的沉稳仪态格格不入。
林建东。
他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目光先是扫过堵在通道上的三辆悍马,然后,越过病床,落在了霍一言手中那枚未及投出的干扰弹上,最后,缓缓地,定格在病床上脸色灰败、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的赵雅之身上,以及……旁边另一张床上,昏迷不醒、胸口那道诡异缝合线格外扎眼的林影。
他的目光在林影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手,不是指向霍一言的枪,也不是指向林念,而是指向林影。
他的声音透过并不宽敞的空间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意味。
“把她留下。”林建东的手指稳稳地指着林影,“作为交换,我可以给你母亲一个继续吸氧的机会。这里的氧气瓶,支撑不了她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