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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一刀,还给三年前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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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念推开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时,室内的低气压几乎凝成实质。
长桌尽头,林氏私立医院的副院长林建东正用指关节敲击着投影幕布,上面是她一周前在国际心血管论坛发表的主题报告。
“林医生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林建东的声音在装潢考究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圆滑,“但三年的断档期,国内外的临床指南、术式迭代都变了。令尊虽然力排众议,但医院不是家族的一言堂,我们要对患者负责,对各位董事负责。”
林念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各位高管,那些躲闪或审视的眼神。
她身上还带着维多利亚港清晨的凉意,深灰色套装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轮廓。
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走到自己的座位,将薄薄的笔记本轻轻放在光洁的桌面上。
“林副院长,”她的声音清冽,像手术刀划开冰面,“您刚才提到的《欧洲心脏杂志》第三期,其中关于微创介入的第七条共识,正是基于我们团队在哈佛附属医院的临床数据。断档期?”她微微抬起下颌,唇角勾起一个几乎没有温度的弧度,“在手术台上,每一秒都关乎生死,我没有时间‘断档’。”
空气绷紧。
林建东的脸色沉了沉,刚要开口,会议室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护士助理脸色煞白,声音发颤:“林、林医生!急诊……急诊三区!周明海的儿子术后并发症……家属情绪崩溃,现在……现在持刀挟持了张护士!”
林念瞳孔骤然收缩。
她没有看林建东瞬间僵住的脸,也没有理会会议室骤然响起的嘈杂议论。
她转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短促而有力,几乎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风掠过耳畔,将身后的世界迅速甩开,只剩下越来越近的、属于急诊区的混乱声浪——哭喊、尖叫、器物被砸碎的刺耳声响,还有一声声歇斯底里的怒吼。
“庸医!还我儿子命来——!”
急诊大厅已是一片狼藉。
药瓶碎片、散落的病历、歪倒的座椅。
人群被阻隔在安全线外,惊恐地围观。
警戒线中心,一个身材壮实、双眼赤红的中年男人——周明海,正用左臂死死箍住一名年轻护士的脖颈,右手紧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手术刀,刀尖就抵在那女孩颤抖的颈侧。
护士吓得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流。
“都别过来!谁过来我先捅死她!让我儿子白死,你们都得陪葬!”周明海的吼声嘶哑,带着绝望的疯狂。
安保人员围成半圈,不敢轻易上前。
现场警察正试图谈判,但周明海显然已陷入偏执的癫狂。
林念拨开人群,走到警戒线前。
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血腥味和恐惧的气息。
“周先生。”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嘈杂。
她甚至抬手示意试图拦住她的警察稍等。
周明海布满血丝的眼睛猛地盯向她,刀尖下意识地更贴近护士的皮肤,换来一声压抑的呜咽。
“林念!林家的大小姐!你来得正好!你们家医院害死我儿子,我要你偿命!”
“你儿子的手术是我做的。”林念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周明海,语速平稳,“术后急性排异反应并发多器官衰竭,我们尽力了。但你现在做的,只会让你儿子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并且,会彻底毁掉你。”
“我不在乎!我就要你给我儿子陪葬!”周明海嘶吼,情绪更加激动。
“你挟持的护士,姓张,今年刚满二十三岁,实习结束才正式上岗三个月。”林念又向前一步,声音清晰地传开,“她不是你要找的人。周先生,你失去了儿子,我知道你痛。但伤害无辜,并不能减轻你的痛苦,只会增加罪孽。”
她的目光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周明海疯狂的眼神出现了一丝裂缝般的迟疑。
“你……”周明海咬牙。
就是这瞬间的松动。
林念忽然抬手,指向大厅另一侧破碎的玻璃幕墙,声音陡然提高:“看!你儿子最喜欢的那棵木棉树,就在外面!”
周明海下意识顺着她指的方向偏头——
林念动了。
她以一个极其果断的动作,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吓呆的张护士,同时自己的身体插入周明海与护士之间。
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灰色的残影。
“你——!”周明海反应过来,狂怒瞬间吞没了那丝迟疑,他挥刀就刺!
林念侧身试图躲避,但脚下被散落的器械一绊,失去平衡,后背重重撞在已裂开蛛网纹路的玻璃幕墙上。
哗啦一声脆响,本就受损的玻璃彻底向外爆裂,碎渣四溅。
夜风瞬间灌入,卷着维多利亚港遥远的汽笛声和都市霓虹的浮光。
周明海的刀,带着一股腥风,直刺向她毫无遮挡的颈动脉。
时间仿佛被拉长。
林念甚至能看清刀锋上冷冽的反光,倒映着自己此刻平静到异常的脸。
她脑中闪过很多画面,医院、家族、远在疗养院的母亲,还有一个深埋心底、早已被刻意尘封的名字。
来不及了。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一道浓重的黑色阴影,从斜上方的观察廊猛地坠落,如同一只俯冲的夜隼,悄无声息,却快如闪电!
黑色作战靴的鞋跟精准地踏在周明海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
周明海惨叫出声,手术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弧,当啷落地。
那道黑影毫不停顿。
一只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如铁钳般扣上周明海的咽喉,另一只手闪电般抓住其反关节处,身体借力旋转下压。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残忍高效的美感。
周明海被结结实实摔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面朝下,手臂以一个扭曲的角度被死死反剪在背后。
他闷哼一声,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
整个大厅死寂了两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惊呼和警察快速上前的脚步声。
林念靠着破碎的玻璃幕墙,夜风灌满她的衣襟,带来刺骨的凉意。
她手臂上被飞溅的玻璃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顺着手背,一滴一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暗红花簇。
细微的刺痛此刻才迟钝地传来。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救了她的人身上。
那人正从周明海身上起身,动作干净利落。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黑色安保制服,衬得肩宽腿长,身形挺拔如松。
她微微侧头,对赶上来的警察简短交代了两句,声音低沉,听不清内容。
然后,她转过身,径直朝林念走来。
林念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灯光从上方打下,清晰地照亮了那张脸。
比记忆中更轮廓分明,下颌线冷硬,肤色是常年训练留下的一种冷白。
短发利落地束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深邃的眉眼。
那双眼睛……曾经盛满阳光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封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却比这冬夜的维港更冷。
霍一言。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林念心底最深处那间锁死的房间,搅动起早已干涸的血和疼痛。
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此刻逆流,又在下一刻冻结。
霍一言停在她面前一步远的距离,目光先是在她流血的手臂上极快地掠过,随即抬起,直直地看向她的眼睛。
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涟漪,只有绝对的冰冷和审视,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伤程度。
林念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无数话语堵在胸口,三年前那个雨夜的决绝,撕心裂肺的痛楚,以及此刻心脏几乎要冲破胸膛的震动,都化成了最苍白的沉默。
警方上前控制现场,带走瘫软的周明海,安抚受惊的护士和人群。
周遭恢复了有序的嘈杂。
霍一言依旧看着她,然后,用一种毫无起伏、公事公办的语调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念耳中:
“林念医生,我是霍一言。”
她顿了顿,从制服内侧口袋取出一份文件,展开。
文件顶端,是林氏集团醒目的徽标,以及林念父亲龙飞凤舞的签名。
“奉令尊,林氏集团董事长林振邦先生之命,”霍一言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即日起,我将担任您的私人安保负责人。合同为期,无固定终止日。安全评估级别,最高。”
她将合同递到林念面前,指尖稳如磐石。
“这是副本。林医生,请多指教。”
林念没有去接。
她的视线从那份冰冷的合同,移回霍一言那张仿佛戴着完美面具的脸上。
手臂的伤口在持续渗血,疼痛尖锐而真实,却远不及胸腔里那片荒芜的冰原传来阵阵钝痛。
霍一言也不催促,只是保持着递合同的姿势,眼神平静地回视她,仿佛她们之间真的只有雇主与保镖,一份白纸黑字的契约。
夜风从破碎的幕墙缺口呼啸而入,卷起霍一言制服外套的衣角,也吹动了林念额前散落的发丝。
血珠顺着她的指尖,终于滴落在地。
在一片混乱的狼藉和忙碌的身影中,林念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