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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特殊对待 沈砚辞特殊 ...

  •   附近不少同学闻声下意识回头张望,视线落在二人相邻的课桌处。陆衍屿浑然不在意旁人探究的目光,下颌线绷得锋利,侧着身子凑近沈砚辞,压低的嗓音裹着少年人独有的戾气,音量堪堪控制在只有两人能够听见的范围:“规矩、秩序,沈砚辞,你这个木头,这辈子是被校规刻进骨子里了是吧?我睡我的觉,安分趴在桌上不吵不闹,怎么就扰乱课堂秩序了?难不成我闭眼休息,还碍着你刷题了?”
      沈砚辞指尖稳稳按住被推回来的试卷边角,修长干净的指腹抚平纸张翘起的折痕,全程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握着黑色水笔的手腕不停,有条不紊地整理着卷面的解题步骤,清冷平淡的声线毫无波澜地回击:“同桌之间拥有互相监督课堂纪律的职责。你熟睡时动静偏大,惊扰周边听课的同学,客观上已造成了秩序干扰。帮你作答题目,仅仅是不想看见你被老师训斥,占用我处理的时间,不存在好心帮扶这一说,你不必那么自作多情。”
      字字句句条理分明,冷静得几乎冷漠,将陆衍屿心里仅剩的一点异样的心绪掐得干干净净。陆衍屿胸腔里憋着一股子的气,伸手想去勾沈砚辞摊开的习题册,打算随手画上几道乱糟糟的涂鸦进行报复,指尖刚触碰到纸面,手腕就被沈砚辞精准攥住。
      沈砚辞的手掌微凉,力道克制却不容挣脱,不会捏疼皮肉,却死死锁住了他所有挣扎的动作。少年温热的肌肤相贴,陆衍屿猝不及防一顿,刚才翻涌的怒火莫名的凝滞在了心口。他抬眼撞进沈砚辞漆黑沉静的眼眸里,那双眼睛澄澈又淡漠,像是一汪终年不化的寒潭,看不出半分多余的情绪。
      “收起你的那些小动作。”沈砚辞缓缓松开禁锢住他手腕的手,拿出湿巾擦拭了一遍方才触碰过陆衍屿皮肤的指尖,动作疏离,“想要较劲,别放在课堂之上。下课之后你有大把的时间胡闹,我奉陪到底。”
      恰在此时,下课铃声骤然响起,悠长的铃音裹挟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喧闹声席卷整栋楼层。教室里紧绷的氛围顷刻瓦解,同学们收拾书本、呼喊同伴、嬉笑打闹的声响此起彼伏。
      江安言如同找准时机的麻雀,第一时间扒着课桌边蹿到两人身旁,脸上挂着浓郁的八卦神色,脑袋在陆衍屿和沈砚辞之间来回打转:“屿哥,刚刚老师点名答题,我都替你捏了一把冷汗,合着是沈会长在暗处,偷偷出手,为你兜底了啊,看不出来沈会长居然能做出来这种事情,平日里不都是铁面无私吗?对待我们屿哥倒是有优待嘛。”
      紧随其后走来的裴屿川抬手拍了拍江安言的后脑勺,制止了他口无遮拦的调侃,将一瓶冰镇矿泉水放在陆衍屿的桌面一角,礼貌朝着沈砚辞颔首示意:“多谢沈会长的解围,小屿这人,从小就抵触这些死板的课堂,犯困睡觉是常态,老师但凡较真追责,免不了一顿通报批评。”
      作为陆衍屿从小到大唯一真心交心过的发小,裴屿川最清楚陆衍屿叛逆外壳下包裹的破碎过往。旁人只看见陆衍屿逃课打架、肆意妄为,是全校闻名的坏学生,却无人知晓这份桀骜背后是长久的孤独,从而堆砌出来的保护色。3岁时亲眼看着自己的亲生父亲离世,母亲在这之后天天在奔波外出赚钱,根本无暇顾及他的情绪,堆砌如山的东西压榨了他所有的热爱,长久的情感空缺无人填补,叛逆就成了他唯一宣泄自我的出口。这些深埋心底的灰暗过往,陆衍屿从不对外袒露,唯独会对着裴屿川卸下所有防备。
      沈砚辞合上试卷放进文件袋,闻言淡淡应声:“举手之劳而已,无需道谢。只要他遵守课堂基本规范,我不会刻意为难。”
      “听听,你听听,多么公事公办的说辞啊。”陆衍屿拧开矿泉水瓶口,仰头灌下一大口冰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胸腔,稍稍平复了心头的郁气,“裴屿川你不用替我道谢,人家沈会长只是纯粹嫌我麻烦,怕我影响他的进度罢了。”
      江安言蹲在课桌旁,单手撑着下巴笑得一脸促狭:“话也不能这么说吧,屿哥,全校多少人被沈会长的纪律处分名单登记在册,唯独对你次次手下留情,换做其他学生上课睡觉被抓,早就被扣分写检讨了。而且啊,沈会长平时对谁,就几个字的话,对你却说了那么多。依我看啊,沈会长绝对是对你特殊对待了。”
      “他纯属胡编乱扯,别信。”沈砚辞整理好桌面的书本,起身准备前往学生会办公室处理日常工作,临走前丢下一句提醒,“本周周五的全校仪容大检查,你的衣服全部需要整改,分一旦扣除,需要依照校规进行义务值日劳动。”
      话音落下,沈砚辞身姿挺拔地迈步离开教室,白色校服衬衫勾勒出清瘦利落的身形,穿梭在喧闹的人群里,自带一层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陆衍屿盯着对方远去的背影,指尖攥紧了矿泉水瓶身,瓶壁凝结的水珠浸湿了他掌心的皮肤。他最厌烦沈砚辞这般万事尽在掌握的模样,永远恪守规则、永远冷静自持,唯独自己最容易被对方牵动心绪,争执过后的烦躁、别扭、乃至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暖意,情绪缠绕在一起,让这位向来随心所欲的陆衍屿格外的“不习惯。
      “不就是仪容检查吗,他要扣我分就尽管来,谁怕谁啊。”陆衍屿踹了一脚桌腿,语气带着不服输的倔强,“从小到大还没人能拿捏住我陆衍屿,沈砚辞倒是第一个屡次打破我底线的人,妥妥的头号死对头。”
      裴屿川靠在课桌边缘,无奈轻笑一声:“你也就嘴上硬气罢了,刚才人家给你递答案解围的时候,你耳根明明泛红了。沈砚辞这个人虽然看着冷漠刻板,但做事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针对谁,你也没必要处处和他针锋相对。”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学生会做派。”陆衍屿别过脸看向窗外的梧桐树,盛夏浓密的枝叶遮挡住大半烈日,细碎光斑透过叶隙洒落窗台,“所有人都捧着他、敬畏他,一副完美优等生的模样,看着就刺眼。”
      江安言一拍手掌,忽然想起一事:“不提沈会长了!校门口新开的冷饮店推出了限定海盐芝士冰沙,晚几分钟就要被那些高年级的学生抢购一空,咱们要不赶紧冲过去?”
      这个提议瞬间勾起了陆衍屿的兴致,方才被沈砚辞搅乱的坏心情消散大半,随手抓起外套搭在肩头:“走走走,今天我请客。”
      三人结伴涌出教室,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嬉笑奔跑,少年人的喧闹填满了整条楼道。行至学生会办公室门外的回廊时,陆衍屿脚步下意识一顿,透过玻璃窗看见沈砚辞伏案批阅各个班级递交上来的报表,景珩作为学生会副会长,正站在一旁和他对接本周纪律巡查的安排。
      玻璃隔绝了室内的声响,陆衍屿只能看见沈砚辞垂眸认真工作的侧脸,光线温柔笼罩着他的轮廓,褪去了对峙时的凌厉冷硬,平添了几分柔和安静。
      裴屿川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低声开口:“景珩是学生会副会长,行事和沈砚辞一样严谨公正,目前也就这两人能稳稳把控学生会的秩序管理。”
      “我只是顺路路过,谁要特意看他。”陆衍屿飞快收回目光,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快步往前走,可心跳却莫名乱了一拍。
      三人刚抵达校门口的冷饮店,店内就已经挤满了下课赶来消暑的学生,排队的队伍绵延到店门外面。江安言挤在队伍里不停吐槽天气燥热,嘴里滔滔不绝八卦着校内各类传闻,聒噪的话语驱散了周遭的闷热。裴屿川安静站在队伍外侧,时不时留意着陆衍屿的神色变化,清楚自家发小看似满心抵触沈砚辞,实则已经被那个清冷的学生会会长打乱了长久以来一成不变的生活节奏。
      陆衍屿握着冰凉的栏杆,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金属纹路,脑海里不受控制回放起课堂上沈砚辞攥住自己手腕的触感、工整清晰的解题字迹、淡漠却精准解围的举动。他一遍遍在心里告诫自己,沈砚辞只是需要全力对抗的死对头,不该对这个人产生任何多余的情绪,可心底那道坚固的防线,已然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屿哥,你的海盐冰沙好了!”江安言捧着三杯冷饮小跑回来,将最顶层带着奶油顶的冰沙递到陆衍屿手中。冰凉甜腻的滋味入口,稍稍抚平了心底杂乱的思绪。陆衍屿咬着吸管,抬头看向的教学楼的方向,低声呢喃:“沈砚辞,这场拉锯战,我不会轻易输的。”
      与此同时,学生会办公室内,景珩将整理完毕的仪容检查名单放在沈砚辞桌面:“高二1班的陆衍屿屡次违反仪容规范,多次逃课斗殴记录都在册,这次的全校检查,要不要严格按照标准执行扣分处理?”
      沈砚辞指尖划过名单上陆衍屿的名字,笔尖停顿片刻,在那一行字迹旁轻轻标注了一行小字:初次整改警告,暂不扣分。“先予以口头整改通知即可。”沈砚辞合上名册,语气听不出多余的情绪,“屡教不改之后,再执行校规处罚。”
      景珩面露几分诧异:“依照学生会以往的执行标准,陆衍屿的违规行为足够叠加两次处分记录,你这次未免太过宽松了。”
      “没必要揪着无关紧要的小节步步紧逼。”沈砚辞看向窗外校门口三三两两说笑的学生,目光短暂定格在冷饮店门口那道张扬随性的身影上,转瞬便收回视线,回归平淡无波的模样,“维持校园秩序是本职,刻意针对学生,违背学生会成立的初衷。”
      景珩了然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内里缘由,转身着手整理其余的工作文件。
      窗外蝉鸣聒噪不休,盛夏的热风卷着甜腻的冷饮香气飘进校园,两个立场对立、性格截然相反的少年,被一次次偶然的同桌交集捆绑在一起。陆衍屿单方面竖起厚重的敌对壁垒,将沈砚辞视作必须抗衡的死敌,处处较劲、时时抵触;沈砚辞恪守本分行事,看似疏离冷漠,却在无人察觉的角落,一次次为桀骜的少年放宽了规则的尺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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