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检讨 你很会使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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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程安排的很满，老师一离开教室，下面就极其壮观的倒了一大片，如同风扫过麦子地。难得有几个意志坚强的，捧着手机凑到一起，小声叽叽喳喳，情到深处，没顾的上场合放开了声。
“卧槽！”
一声卧槽唤起一堆人的愤怒。
“你要死啊陈文涛！大伙睡着你叫你妈呢！”
陈文涛扭着身子双手合十朝后面被吵醒的拜了拜。
众人：“……”
游清在英语试卷上落完最后一笔，就着试卷趴在桌上休息。他的肩背单薄微微弓着，随着呼吸能看出一点点的起伏，发丝乖乖贴着后颈，头顶翘着一小撮毛。
游清没有睡着，只是在脑海里想着昨晚秦淮景对他说的话。
昨天游清请了晚自习的假打车去局里。
刚踏进大门呢，王阳岩便风风火火走过来拉着他就走。游清不太习惯被人拉着手，看了眼前面人的后背，将手抽出停下，微微皱眉，问：“出什么事了？”
游清的眼睛很好看，眼睑较薄，眸子黑的纯粹，像寒潭里黑色石子。
王阳岩迎着游清的目光，“去会议室说。”
游清整个人都是冷淡的，目光却有一丝温润。这点温润竟让周身的冷意流动起来。但这也只限于很亲近的人。王阳岩见过他看犯罪分子、看受害人、看与他有关无关的人的样子，目光永远都是冷冰冰的，好像冬日里冻透了的湖，干净、疏离、不含情绪，拒人千里。
他们花了近十年的时间，各种宠溺、逗弄和关爱，才有了这么一丝丝的柔和，才让游清身上稍微带了点人气，才让他不开心了会骂人、生气了会闹脾气，虽然气性有点大，偶尔也能开几句玩笑，虽然玩笑让人有点难招架。
他还记得，游父游母牺牲时，小小的游清蹲在血泊中，整个人都在打颤，圆溜溜的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很久了，久到从亲眼目睹父母遇害开始。
不到七岁的孩子，那么小，那么不幸。把小游清送到医院，小孩子一路上不吭不响，安静的流眼泪。后面在医院呆了一个多月吧，期间每天都有精调组的队员去看他和他说说话，他也只是安安静静地不吭声，脸上也没什么表情，那会儿就已经有了征兆了。出院后本想将他送到福利院或者家庭收养，但又出于某些原因作罢。经众人讨论，最终决定将小游清养在局里，方便照顾，方便保护，总之哪哪都方便。
在局里大概养了一年吧，大家发现了一件不太好的事——这孩子好像有点PTSD，他把自己封闭起来，不与人交流，不理睬他人，形成了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再后来，小游清好像自己慢慢能走出来了，跟他说话会有简单的回应，简单到只用“嗯”、点头、摇头。
有向好的兆头，让大家精神振奋。于是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小游清周围一直充斥着吵闹，跟他说话的、逗他的、互相损的……王阳岩真怕又给人闹回去了，连忙把游清从人声的海洋拯救出来。
最后十几二十号人就把人养成了这副清冷样子。
“唉！”
王阳岩长叹一声，坐他旁边的游清奇怪的看他一眼，接着又仔细听秦淮景说话去了。
这样……也挺好的，至少身边是热闹的，冷就冷点吧。
游清不知道王阳岩的在想什么，只是觉得十一点多还在局里听着各种线索翻着各种资料，真的很不做人。
秦淮景说：“目前为止，我们的线人已经在三所学校发现了贩卖含依托咪脂的香烟，其中有两名老师十三名学生出现不良反应，一位保安死亡。影响十分恶劣！”
秦淮景深吸一口气，神情严肃，“现在一个不算好消息的消息，龙州二中还没有情况，不过之前有线人提供消息，龙州二中也有贩卖情况。所以，小清，你得深入调查了。”
游清翻着手里被害人信息，“嗯。”点点头。
会议结束，秦淮景单独叫住游清，双手插进白大褂里，平和看着他的眼。
“小清，在学校还能习惯吧？身边有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朋友？什么算朋友？
“没有。”
“嗯，我猜也是，那总有有交集的吧？”
昂？
游清没说话，目光下垂，像是在思考，好像……也没有……
“嚯？还真有？几个？男生女生？哪个……”
看着秦淮景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开启婆婆妈妈喋喋不休模式，游清连忙打断，“没有。”
“啊，好可惜啊。”
“叫我只是为了说这个？”
“那倒不是。你知道傅家吗？”
傅家？傅……毛樱好像提过，傅宵？
“没有。”
“傅家是连城四大家之首，富裕程度社会上各种说法，但没有什么准确的。不扯远了，四大家各有儿女在你们学校，比如傅家太子爷傅宵、姜家小少爷姜喆宇，你听也没听过？好吧，可能还真没。这批烟能这么顺利进入学校可能少不了这些富豪的推波助澜，如果你实在没方向查，可以试着查一下这些少爷小姐们。另外，我怀疑这东西早就进了你们学校，比任何学校都要早，只是出于某些原因或者某些势力把恶劣情况拦下了。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这背后的人致力于把各种犯罪运进学校，致力于祸害学生。总之你一定要注意那些混的学生和没脑子的富家子弟。”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一点多了。
*
周玖和毛樱捧着一袋零食在教室后门看到桌上趴着的游清，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把人叫醒。
游清在警局里长大，自然也参加过很多缉拿活动，对视线很是敏锐。他抬起左手抓了把头发，然后转过身看过来。
男生面容清俊素白，脸侧让手压得微微泛着点红。游清的目光很冷很淡，唇轻抿着，看两个人还愣愣的站在外面，只好自己起身朝外面走。
“有事？”
昨夜睡的很晚，几乎是三点半才躺到床上。可能是困倦，声音有些哑，好像料峭的寒风里掺了点冰粒。
“那个，谢谢清哥和樱姐帮忙，我想中午请你们吃饭，你中午有空吗？”
周玖抱着袋零食走近，双手捧着递给游清。
“不用，我……”
游清看了眼那袋零食，薯片、辣条、牛奶、糖……将袋子撑得很胀，张口就要拒绝，才说了三个字，便听到轻轻地吸气声。
周玖咬着下唇，眼睛泛着点红，可怜兮兮的。
游清：“……”
游清：“…………”
“谢谢。吃饭就不……”就不必了。
闻言周玖灿烂的一笑，嘴角才扬起一点，听到后面又立马耷拉下来，又要……
“……吃饭也有时间。”
“好！”
游清：“……”
毛樱也走过来，将手里的零食也递给游清，学着周玖的样子，刚开口，“我……”
下一秒，手里一轻，毛樱视线向下移，游清手里多了一袋零食，再看他，他脸上有一缕不自在扫过，目光还是清冷平静的。
毛樱眼睛弯成两轮月牙，掏出手机，点开绿泡泡，冲游清说：“那加一下联系方式呗，帅哥。”
*
傅宵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上周日晚上，看傅宵不爽很久的毛樱主动找上他，“傅宵，你是不是个负责的干部？”
“嗯？”
傅宵有点想笑。从教室窗户溢出的冷白灯光安安静静打在男生校服上，勾勒出他背部、腰侧的轮廓，宽肩窄腰，线条利落凌厉。
靠，人模狗样！呸！
“我这有个举报。”
傅宵挑眉，嘴角稍扬着，示意她继续。
“就是二十五班的周玖……”
校方接到举报到着手调查只花一天的时间，谈话处理又是一天。处理结果很清楚，那几个花红柳绿因霸凌欺负同学被劝退，证据完整清晰，几乎没有什么争论，他们的父母也都见怪不怪，对于处理结果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这会儿只要周玖填一下资料，获得一些补助金就算完事了。
傅宵秉着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再加上自己同周玖一栋楼，顺手就捎上了。
刚走到二楼楼梯口就听到毛樱那句“那加个联系方式呗，帅哥？”
鉴于周玖和毛樱两个人总是黏在一起，傅宵在拐弯处停了一秒，果断转身走向二楼教室。
很不巧……看到一直熟悉冷漠的脸。
被要联系方式的竟然是他？
傅宵驻足观看，等着毛樱被拒绝，然后……
游清拿出手机任凭毛樱扫了二维码。
傅宵：“……”
傅宵：“…………”
说好的高冷拒人千里呢？你就是这么拒人千里的？
“抱歉，打扰一下，学生会执勤。根据校规，学生在校期间不得使用手机。”
傅宵从后面走过来，抽走了游清的手机，轻慢地说，语气里带着些不爽。
毛樱还愣着，然后手里的手机让人抽走。
“同学登记一下名字。”
这话是对着游清说的。
游清：“……”
毛樱：“……”
游清：“…………”
你大爷！
游清接过本子，写上自己的名字，周身释放着低气压。
学生时代最讨厌听到的话大概就是“学生会执勤……”了。学生会的人跟鬼一样，自带buff，无声无息溜到你身边，冷不防幽幽来一句“同学请出示一下校牌……”简直是学生公敌！
傅宵拿着两部手机，欣赏了一翻游清那张快要冻结的脸，嘴唇抿着，目光比初见时更冷了，好像打算给他冻死。傅宵轻笑一声，转头对周玖说话。
“同学，填一下资料。”
游清气笑了，也真的是笑了，尽管转瞬即逝。他等着周玖填完资料，转身扫过教室黑板。下节课是自习，没老师管。
傅宵盖上笔的那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白皙的手搭在他肩上。
嗯？
“同学，你下节什么课？”
傅宵微愣，笑道：“自习，怎么了？”
游清冷声不耐烦，说：“去下面，我们打一架。”
傅宵听着游清说完，低低笑了好久，抬眼看游清时眼睛里是搅碎的光，笑意渗透。
“没必要游清同学，你写份检讨给我就能拿回去 ，20字就行。”
他念“游清”两个字时，念的要重些，显得珍重，同时也更显得轻佻。
毛樱：“什么？！20字的检讨就能要回？那我……”
傅宵：“你是3000字。”
毛樱震惊了，表情空白，“为什么？”
傅宵奇怪看了眼她，仿佛在问：你问的什么蠢问题？
“因为他是初犯，你有意见就帮他写3000字吧。”
毛樱：“……”
妈的，狗东西，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人！
哪有初犯只写20字的？！我第一次犯也是1000啊！
毛樱在心里怒吼，但又鉴于是游清，她不想游清写检讨，毕竟这也算是她连累的。
闻言，游清拿过傅宵手里的登记本和笔，在本子下迅速写下几句话，撕下来连同本子笔一起重重放在傅宵手上，然后抽出自己的手机，一气呵成。
傅宵低头看了眼纸，上面草草写着时间日期、班级姓名和一句“我知道了。”
傅宵：“……好吧，你很会使小聪明。”
游清的字潦草又漂亮，很能体现写字的人的不耐烦。
*
从饭店出来时，外面铅云蔽日，俨然要下雨。
周玖走在天桥上，看着下面流动的车辆，看着前面远处雾蒙蒙的青山，听着风在耳边轻轻吹过打转，心里异常宁静。
上周日那些让风听去的注定消散的求救，有两个人通过风听到了，又借助风让更多还在挣扎的人听说。所以啊，你看，不是所有的苦难都会沉在地底，他们总有一天会成为一种宣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检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