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墨玉xin

54、第 54 章

　　山腹外的石洞潮湿阴冷，岩壁不断渗出冰凉的水珠，一滴一滴砸落在地面积起浅浅水洼。沈辞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是不曾熄灭的坚定，只是这份坚定之下，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方才强行动用力量冲入据点，又在爆炸余波里护住陆望，他腺体隐隐作痛，手腕与左臂的灼伤还在持续灼烧神经。他微微侧过头，看向身侧坐着的沈清妍，对方正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块从承羽永安据点拆出来的芯片残片，寒松落雪的信息素收得极淡，只有一层薄薄的霜气萦绕周身，安静地解析芯片内封存的数据流。

　　“芯片加密比我们预想的更深。”沈清妍抬眼，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石洞之外可能游荡的侦测单位，“承羽永安在里面加了意识剥层异能的底层记录。这不是单纯仪器制造的精神禁锢，是异能与设备交织在一起，一层一层剥去陆望原本的人格。”

　　沈辞心口骤然一紧，指尖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意识剥层，这是承羽永安专门研发出来对付高阶异能者的能力，剥离记忆，碾碎自我，再往空出来的躯壳里灌注全新的指令。他们想要把陆望打磨成一柄没有自我、只会服从命令的兵器。

　　“有没有办法反向追踪信号源？”沈辞的嗓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很难。”沈清妍轻轻摇头，将芯片放在一旁粗糙的石台上，“这种异能是定向远程投射，信号不是固定从某一个基站发出，会不断跳转节点，就像藏在无数面镜子背后的影子。每一次我们试图锁定坐标，他们就立刻切换通道。只要主控者不解除异能的链接，禁锢就会持续作用在陆望灵魂之上。”

　　一旁的沈紫阳靠在石洞入口，手里握着便携的异能探测仪，屏幕上跳动着杂乱无章的波纹。他一直留意外面的动静，防止承羽永安的追兵顺着他们残留的气息寻来。听见二人对话，他收回目光，眉头紧锁开口：“我刚才在外围探查，发现他们在这片山区布置了不少携带虚妄回响异能的探子。这种异能能够制造幻境，一旦我们踏入他们划定的区域，很容易困进自己心底最害怕的幻象里面。”

　　虚妄回响。沈辞记得这个异能，不造成物理伤害，专门攻击人的精神。幻境会复刻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恐惧。对于此刻的他而言，最恐怖的幻象，莫过于看见陆望永远用空洞陌生的眼神看着自己。光是想象那一幕，心口就传来窒息般的痛感。

　　“不能贸然正面强攻。”沈清妍站起身，走到石洞入口，透过岩石缝隙望向远处笼罩在浓雾里的承羽永安山腹大殿，“大殿内部层层设防，除了意识剥层的主事，还有不少高阶执行者。其中一人拥有墨影临摹异能，可以复刻见过的异能招式，我们上次交战时，他甚至短暂复刻了我的星耀冰晶斩。硬闯，只会落入他们预设好的圈套。”

　　“可我们不能就这样等着。”沈辞低声说，脑海里不断回放方才在废墟之中，陆望空洞无神的双眼，还有手腕上那枚望舒双环微弱的银光。手环是唯一的突破口，只能一点点、缓慢地磨开禁锢，唤醒灵魂深处那一点残存的火种。但这个过程太过漫长，承羽永安不会停下对陆望意识的消融。一边是手环缓慢的唤醒，一边是对方持续不断的意识剥层，就像一场拔河，谁先耗尽力量，谁就全盘皆输。

　　林悦抱着膝盖坐在石洞靠里的位置，她方才一直在整理搜集到的情报资料，指尖捏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纸质档案。“我整理了承羽永安近几年秘密招募异能者的记录，他们私下在研究主神本源力量。陆望体内潜藏着成神的根基，这就是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掳走他的根本原因。他们想要驯化一位拥有主神潜质的人，用来达成他们的目的。”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纸上一行小字，继续补充：“我还查到，他们有一名执行者拥有执念绳结异能，可以牵引逝者的残魂，用来拷问已经死去的知情者，获取别人无法查到的隐秘信息。承羽永安手里掌握的秘密，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多。”

　　沈清妍垂眸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执念绳结有巨大代价，每牵引一缕亡魂，使用者就要被逝者的怨恨侵染。这个异能者不会轻易动用能力，大概率只会用来挖掘关键线索。暂时不用优先提防他。我们首要目标，是找到意识剥层主事所在的确切位置，打断异能投射的链路。只要链路中断，陆望身上持续消融意识的力量就会暂时停滞，留给望舒环更多时间去触碰他的灵魂。”

　　“但是怎么定位？”沈紫阳回头看向众人，探测仪屏幕依旧只有杂乱波动，“每次信号跳转，所有坐标都会清零。”

　　“我可以用镜像分身去试探。”沈清妍淡淡开口，“镜像分身可以穿梭镜面，不需要本体靠近。分身只负责捕捉信号波动，一旦被察觉，可以直接舍弃镜像，不会伤及我的本体。但分身能承载的力量有限，一旦撞上虚妄回响幻境，镜像会被幻境撕碎。这是冒险的办法。”

　　沈辞沉默着，脑海里翻涌着无数念头。他太想立刻冲进去，将陆望从那片幽暗大殿里带出来。可他清楚，冲动只会带来毁灭性的结果。陆望如今被禁锢，一旦他们进攻失败，承羽永安会立刻向陆望下达攻击指令，到最后，他或许不得不亲手和自己深爱的人兵刃相向。陆望比他自己的性命更加重要，他不能冒这种风险。

　　“我们需要一个诱饵。”沈辞缓缓开口，眼底的光沉静而决绝，“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逼迫信号节点短暂稳定一瞬间，抓住那一秒，锁定大殿内部的位置。”

　　“太危险。”沈清妍立刻出言劝阻，“作为诱饵的人，会直接暴露在承羽永安所有的火力和异能攻击之下，还要承受虚妄回响的幻境冲击。”

　　“我来。”沈辞没有半分迟疑。

　　石洞里面瞬间安静下来，水珠滴落地面的声响都清晰可闻。沈紫阳猛地抬眼，想要劝阻，却看见沈辞脸上没有丝毫动摇。对他而言，只要有机会靠近陆望，只要能为唤醒陆望争取一丝机会，任何危险他都愿意扛下。陆望还在黑暗里面独自承受精神的折磨，他不能只是躲在后方静静等待。

　　“沈辞，你身上的伤还没有愈合。”林悦轻声劝道，“你的腺体也因为之前的战斗受损，强行长时间释放信息素，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我清楚。”沈辞低头，抬手轻轻抚上自己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碰望舒环时，手环传来的微弱震颤，“可没有别的选择。诱饵需要足够分量，能让承羽永安愿意调动大部分力量前来围剿，他们才会短暂固定信号链路。只有我最合适。”

　　沈清妍长久地凝视他，寒松落雪的信息素微微波动，她能够感知沈辞灵魂里那股孤注一掷的执念。许久之后，她轻轻叹气：“我不会完全阻拦你。但我们必须做好完整的后手。我的镜像分身会全程跟在你身侧，一旦情况失控，镜像会立刻展开镜面屏障护住你。沈紫阳在外围操控探测设备，捕捉信号。林悦负责远程干扰他们的通讯频道，打乱他们内部指令传递。”

　　几人敲定计划，石洞之中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沈紫阳调试探测仪器，更换新的能量电池，反复校准信号捕捉的灵敏度；林悦检查干扰装置，将微型信号屏蔽器分装，随时准备启动；沈清妍闭目凝神，在意识之中构筑镜面通道，准备召唤镜像分身。

　　沈辞独自走到石洞最边缘，靠着冰冷岩壁坐下，闭上眼，脑海里浮现过往的画面。从前校园里的午后，阳光落在陆望身上，蔷薇信息素温柔地裹住他；假期一同外出，陆望会悄悄把温热的饮品塞进他手里；深夜两人待在家中，安安静静并肩坐着处理各自的事务。那些画面清晰鲜活，和山腹大殿里面那个空洞麻木的陆望，形成刺骨的对比。

　　他不知道陆望灵魂深处那一点火种，还能支撑多久。意识剥层日复一日消融他的记忆与自我，若是火种彻底熄灭，陆望就会彻底消失，留下来的，只是一具听从指令的空壳。一想到这个结局，沈辞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手腕轻轻转动，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上那一枚望舒环，银白的环身安静地贴着皮肤。一对望舒双环，一只在他手上，一只禁锢在陆望腕间，是二人灵魂之间唯一的丝线。这根丝线细弱，随时都可能断裂，却是黑暗之中唯一的维系。

　　“等我。”沈辞低声呢喃，声音轻得散在潮湿的风里，“我一定会带你离开那里。”

　　时间一点点推移，夜色愈发浓重，山间的雾气越来越厚，将整片山体包裹起来，成为天然的掩护。沈清妍睁开双眼，一面剔透的镜面自空气之中缓缓浮现，镜面之中走出与她模样一模一样的镜像分身，分身目光平静，随时待命。

　　“准备好了吗？”沈清妍看向沈辞。

　　沈辞站起身，拍掉衣摆沾着的尘土，调整好身上携带的小型干扰装置，轻轻颔首：“准备好了。”

　　“记住底线，一旦探测仪捕捉到目标坐标，立刻撤离，不要恋战。你的任务只是引诱，不是正面厮杀。”沈清妍郑重叮嘱，“一旦你陷入虚妄回响的幻境，镜像会立刻敲碎幻境对你的精神入侵。但幻境攻击会消耗大量镜像力量，不要长时间被困在幻象里。”

　　沈紫阳抬手，将便携探测仪递给沈辞：“仪器绑定在手环上，一旦捕捉到稳定信号，会震动提醒你。我会全程盯着数据，实时同步信息。”

　　林悦把一枚微型通讯器交到沈辞掌心：“通讯器加密，承羽永安很难截获。如果遭遇敌人，直接和我们实时沟通。”

　　所有准备全部完成。沈辞迈步走出石洞，浓重的山雾瞬间包裹住他的身形，镜像分身隐在雾气之中，紧随在他身后不远处。他刻意释放出自身信息素，不做任何隐藏，浓烈的气息顺着山风飘散出去，主动给承羽永安的侦测单位留下追踪的标记。

　　不出片刻，远处山间传来低沉的警报声响。承羽永安在外围巡逻的探子捕捉到了他的气息。

　　山腹大殿之内，幽暗依旧，晶石流淌着冷幽幽的光。清漪站在主事身侧，接收探子传来的消息，微微躬身汇报：“主事，目标出现，沈辞独自闯入外围警戒区域，主动暴露气息，似乎有意引我们过去。”

　　主事缓缓睁开眼，眼底毫无波澜，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倒是有胆量。既然他主动送上门，那就安排人手前去围剿。记住，不要直接杀死他，把他生擒带回。”

　　“那陆望这边？”清漪轻声询问。

　　“维持意识剥层继续运转。”主事淡淡吩咐，“正好，可以让陆望前去迎击。让他亲手对上沈辞。用这一场对峙，碾碎那一点残留的羁绊。当他亲手伤到自己曾经放在心上的人，残存的意识火种，自然会彻底熄灭。”

　　清漪垂首应下，转身传递指令。

　　幽暗大殿里，陆望安静站在晶石台前方，空洞的眼眸望向大殿入口。指令顺着无形的精神链路传入脑海，简单而冰冷：拦截入侵者。

　　属于蔷薇的信息素被药物压制，唯有腕间望舒环，在接收到沈辞气息的一瞬间，极轻微地震颤了一下。深埋在无边黑暗之中的意识火种，恍惚间捕捉到一丝熟悉的温度，转瞬，又被汹涌的精神压制吞没。他抬步，朝着大殿之外走去，每一步平稳，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只是执行任务的兵器。

　　山雾之中，沈辞感知到越来越多异能者的气息朝着自己包围过来。他站在林间空地，静静等待，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他清楚，下一刻，他就会看见陆望。

　　很快，林间雾气被分开，陆望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他穿着承羽永安统一的深色制服，身姿挺拔，面容依旧是沈辞刻在心底的模样，唯独那双眼睛，没有半分情绪，一片死寂。陆望的目光落在沈辞身上，没有惊讶，没有痛苦，没有怀念，只有任务目标的判定。

　　望舒双环，隔着数十米的距离，同时微微亮起一层淡银微光。

　　沈辞的呼吸猛地一顿，心口像是被撕裂一般疼。他望着对面的人，嘴唇微微颤动，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作一句极轻的呼唤：“陆望。”

　　对面的人没有回应。冰冷的指令占据全部心神，他抬起手，异能力量在掌心缓缓凝聚。

　　远处密林阴影里面，几名承羽永安的执行者隐匿身形。其中一人正是掌握墨影临摹的异能者，他目光紧紧锁定沈辞，默默记住对方释放异能的方式，随时准备复刻招式发动攻击；另有一人潜藏在更远处，催动虚妄回响，无形的精神波动缓缓铺开，试图编织幻境，引诱沈辞坠入心底最深的梦魇。

　　镜像分身自雾气中浮现，挡在沈辞身侧，镜面展开，警惕地盯着四周潜藏的敌人。沈紫阳在远处的隐蔽点位盯着探测屏幕，指尖紧紧扣住设备，屏息等待信号稳定的瞬间。林悦启动干扰装置，开始扰乱承羽永安内部的通讯频道。

　　对峙一触即发。

　　沈辞没有率先发动攻击，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陆望，不愿将刀刃对准自己所爱之人。“陆望，你看看我。”他低声开口，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精神封印，“你还记得望舒环吗？”

　　陆望没有半分动摇，掌心凝聚的异能能量骤然爆发，朝着沈辞直袭而来。没有迟疑，没有手软，完全遵循承羽永安下达的命令。

　　沈清妍的镜像分身立刻催动镜面屏障，巨大的光镜在沈辞身前展开，硬生生接住这一击，巨大的冲击力让镜面产生细密的裂纹。

　　“小心！”镜像分身传来沈清妍的声音，“不止陆望，周围埋伏了三名高阶执行者。虚妄回响的幻境已经铺开，留意脑海里浮现的幻象，不要被迷惑。”

　　沈辞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底翻涌的痛楚。他看见陆望再一次抬手，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探测仪佩戴在他手腕上，依旧在持续捕捉信号，他必须撑住，等待主事那边的意识剥层信号短暂稳定的那一瞬间。

　　陆望持续进攻，每一次异能出击都精准狠厉，完全是主神潜质带来的强大力量。沈辞不断依靠镜像屏障躲闪防御，刻意不反击，只被动承接攻击。他不愿意伤害陆望分毫，哪怕自己会因此负伤。

　　远处的墨影临摹执行者，已经看完了沈辞几次防御的招式，指尖微光一闪，复刻出一模一样的异能，从侧后方偷袭而来。沈清妍的镜像分身立刻分出一部分镜面格挡，镜面裂纹变得更多。

　　“沈辞，左侧！”通讯器里面传来沈紫阳急促的声音，“虚妄回响的幻境快要成型了，集中精神，不要陷入回忆幻象！”

　　话音未落，沈辞眼前的景象忽然晃动。周遭山林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们曾经一同居住的房子，暖黄灯光，陆望坐在沙发上，侧过头笑着看向他，蔷薇信息素温柔包裹。那画面太过真实，几乎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心底最深的渴望被幻境抓住，他有一瞬间恍惚，想要朝着那个幻影伸出手。

　　“不要看！”镜像分身发出提醒，镜面闪烁寒光，一道光刃斩向幻境源头，无形的幻象剧烈扭曲，破碎了大半。

　　沈辞猛地回神，额头上布满冷汗，心口狂跳。方才幻境里的画面，美好得让他几乎甘愿沉沦。他太想念从前那个陆望，虚妄回响精准抓住了这份执念。一旦沉溺，他会被困在幻象之中，再也无法完成诱饵的任务。

　　就在幻境破碎的同一时刻，山腹大殿里的主事，为了稳定陆望的指令链路，短暂固定了意识剥层的信号通道。沈紫阳盯着探测屏幕，看见屏幕之上杂乱波动忽然收敛，出现清晰的信号坐标。

　　“抓到了！坐标锁定！”通讯器里面传来沈紫阳激动又紧张的声音，“就是大殿核心位置！”

　　目标达成。

　　沈辞心中一松，但下一秒，陆望的攻击再度袭来，这一次力量比之前更加猛烈。他来不及完全躲开，异能余波扫过他的肩头，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掀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的树干之上。剧痛从肩头蔓延开来，口腔泛起淡淡的血腥味。

　　陆望缓步朝着他走来，目光依旧空洞，准备继续执行任务。

　　“任务完成，立刻撤退！”沈清妍的声音响起，镜像分身全力展开镜面屏障，挡在沈辞和陆望之间，“我们拿到坐标了，不能继续停留，他们的增援马上就到！”

　　沈辞撑着树干勉强站起身，目光依旧牢牢落在陆望身上，眼底是化不开的酸涩与不舍。他多想留下来，多想把陆望带走，可现在时机未到。强行带走，只会触发承羽永安的远程指令，让陆望承受更剧烈的精神反噬。

　　“陆望，我一定会再来。”沈辞低声说。

　　他转身，跟着镜像分身迅速退入浓重山雾之中。承羽永安的执行者立刻追上来，但是林悦启动大范围信号干扰，打乱他们追踪定位。沈紫阳同步启动预先布置好的烟雾装置，白色浓烟铺满整片林间，遮蔽踪迹。

　　陆望站在原地，望着沈辞消失在雾气里的方向。指令告知目标撤离，不需要继续追击。他缓缓收回凝聚的异能，手腕上的望舒环轻轻颤动一下，随即归于沉寂。那一点灵魂深处的火种，方才在与沈辞短暂相遇的时候，被唤醒极其微弱的一瞬，随即再次被无边黑暗吞没。

　　山腹大殿，清漪向主事汇报战况。“沈辞成功撤退，但是我们的目标完成，陆望已经与他交手。精神链路检测，目标残存的羁绊波动减弱。”

　　主事微微点头，目光落在前方晶石投影，投影画面里面是陆望站在林间的身影。“很好。羁绊正在一点点被磨掉。继续维持意识剥层，下一次交锋，他会更加没有顾忌。”

　　而另一边，沈辞一行人退回石洞之内。肩头的伤口不断渗血，林悦立刻拿出急救药剂为他处理伤势。沈紫阳将锁定好的坐标投射在石台之上，屏幕上清晰标出山腹大殿核心区域的位置。

　　“我们找到了主控点。”沈紫阳指着坐标，“意识剥层的主事就在这个区域，只要我们能抵达这里，打断异能投射链路，就能暂停对陆望意识的消融。”

　　沈清妍俯身看着投影画面，指尖轻点，调出大殿内部的结构推测图：“但这个区域防护最严密，多重结界叠加，还有大量异能执行者驻守。墨影临摹、执念绳结，还有其他未知异能者都部署在附近。正面突袭，代价极大。”

　　沈辞靠在岩壁上，肩头的伤口传来持续的痛感，可他目光落在投影图上那一处核心坐标，眼神坚定。“我们已经拿到位置，不再是漫无目的的寻找。接下来，我们需要规划潜入方案。我们要悄悄潜入大殿核心，不触发全面警报，打断意识剥层的链路。”

　　“一旦链路中断，陆望身上持续消融意识的力量就会停下。望舒双环，就有更多时间，慢慢触碰他灵魂里面那一点火种。”

　　“但风险依旧存在。”沈清妍沉声提醒，“一旦潜入行动暴露，承羽永安会立刻下达指令，让陆望对我们发动攻击。我们将要面对被操控的陆望。”

　　石洞之内陷入短暂沉默。所有人都清楚这一场行动的残酷。他们想要拯救陆望，却极有可能，必须和被操控的陆望兵刃相向。

　　沈辞闭了闭眼，脑海里面回放方才林间对峙的画面。陆望空洞的眼神，毫不留情的攻击，还有望舒环那一下微弱的震颤。痛苦像潮水一般席卷他，可他没有半分退缩。陆望是他愿意赌上一切去守护的人，无论前路有多少黑暗，他不会放弃。

　　“就算要和他交手，我也不会伤害他。”沈辞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着，“我会撑下去，等到链路断裂的那一刻。等到禁锢松动，等到那一点火种，慢慢燃烧起来。”

　　山风穿过石洞缝隙，带着山间湿冷的气息。山腹之中的大殿，承羽永安依旧在持续消融陆望的意识，而石洞里面，沈辞、沈清妍、沈紫阳、林悦，正在以拿到的坐标为根基，一点点推演潜入路线，排查结界弱点，设计应对每一名敌方异能者的对策。

　　这场黑暗与坚守的对峙，远没有结束。

　　他们的前路漫长，布满荆棘，随时会迎来惨烈的厮杀。每往前一步，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痛苦。可只要望舒双环之间那根灵魂丝线不曾断裂，只要陆望灵魂深处还有那一点火种残存，沈辞就会一直坚持下去，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囚禁爱人的幽暗大殿，在无边黑暗之中，等候一场遥遥无期的重逢。

　　沈清妍指尖在投影图上标记结界薄弱点，低声开口：“我们还有一件事需要准备。执念绳结异能者可以读取亡者记忆，承羽永安极有可能通过这个能力，查到我们过往更多的计划。我们需要隐藏一部分行动方案，不能把全部布局暴露。”

　　“另外，”沈紫阳补充，“我查到承羽永安还在秘密培育晶体寄生异能的战士，晶体覆盖躯体，防御力极强。如果在大殿内部遭遇，普通异能很难快速破开晶体护甲。”

　　林悦低头翻阅档案：“晶体寄生有致命缺陷，晶体过度生长会侵蚀使用者本体神经。他们很难长时间维持完全晶体化形态，持续作战能力有限。我们可以针对这个弱点制定应对办法。”

　　众人围在投影前，一点点细化计划，讨论每一种突发状况的应对方式。夜色缓缓流淌，石洞之内的微光一直没有熄灭。

　　沈辞坐在一旁，安静听着所有人的讨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上的望舒环。他想起方才林间对峙时陆望毫无感情的攻击，心口阵阵抽痛。这场等待与营救，注定满是煎熬。他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次这样痛苦的对峙，不知道还要承受多少次爱人毫无留情的攻击。

　　但他不会后退。

　　只要还有一丝机会，他就会一直坚持。哪怕每一次相见，都只能面对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眸；哪怕每一次相遇，都要承受来自陆望的攻击；哪怕漫长岁月里，黑暗遥遥看不到尽头。

　　他会等，会谋划，会拼尽全力撕开笼罩着陆望的层层禁锢。

　　大殿深处，晶石光芒依旧冷寂。陆望安静站在晶石台边，意识沉浸在无边黑暗，只有腕间那枚银环，在无人察觉的时候，偶尔轻轻震颤，在一片死寂里面，保留一丝微弱的联结。

　　黑暗还在继续吞噬，坚守不曾停下。双方的博弈，才刚刚迈入更加残酷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