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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山路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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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崎岖湿滑,浓重的白雾笼罩着连绵群山,脚下的泥土混着山间夜露,踩上去泥泞打滑。承羽永安一行人脚步不停,清漪走在队伍侧方,指尖依旧萦绕着淡淡的紫芒,时刻维持着一层薄弱的精神屏障,压制着陆望识海之中翻腾的幻境。她不敢完全撤去术法,陆望体内那股黑暗神力太过狂暴,一旦挣脱精神束缚,顷刻间便能挣断藤蔓枷锁,届时所有人都要承受他爆发的怒火。
灵汐手中不断流转着淡淡的绿光,藤蔓依旧牢牢捆缚着陆望的四肢,只是不再死命收紧,避免直接将他经脉勒断。她时不时分出一缕草木生机,悄悄渡给队伍里消耗过大的墨渊。老者时序滞空耗费心神,此刻呼吸粗重,额头上不断渗出汗珠,每走一段路便要稍稍停顿,抬手揉一揉发胀的太阳穴。方才接连两次催动时序法术,已经掏空了他大半修为,若是再强行施展,恐怕会伤及本源。
石魁走在队伍最前方开路,厚重的土系神力隐隐散开,但凡前路有乱石、暗坑、野兽布下的陷阱,都会被他提前震碎,清理出一条通路。他身躯魁梧,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微微震颤,一双铜铃般的眼眸警惕扫视两侧幽深的树丛,提防暗处会有追兵突然杀出。他的磐石镇狱神力可以随时铺开防御,就算遭遇突袭,也能第一时间筑起防线。
夜朔则游离在队伍外围,整个人大半消融在阴影里,身形忽隐忽现。他的听觉被灵力放大,捕捉林间每一丝细微响动,枝叶摩擦、碎石滚落,哪怕是极轻的呼吸声都逃不过他的感知。但凡有风吹草动,他便会第一时间示警。淬毒的短刃始终握在掌心,没有半分松懈,他不打算正面搏杀,只负责探查敌情,伺机偷袭来犯之人。
主事走在队伍正中,目光落在被两名手下架住的陆望身上。陆望的头微微垂落,乌黑的发丝黏在满是薄汗的脸颊,肩胛处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黑色神力在他体表时明时暗,偶尔会猛地迸发一缕,狠狠冲击缠绕在身上的藤蔓,可毒素还在顺着血脉蔓延,不断削弱他的力量。
“不必耗费过多灵力去压制他。”主事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身边几人能够听见,“我们要的是活着的陆望,不是一具失去神智的躯壳。若是把他的意识彻底碾碎,那股黑暗神力便会彻底失控,到时候谁都拦不住。”
清漪闻言,指尖的紫色光晕稍稍收敛,幻境的强度减弱几分。
这一松,陆望的意识便有了片刻的清明。
他艰难地抬起眼皮,涣散的视线穿过层层人影,望向身后山林的方向。那里是方才激战的地方。方才最后一刻,沈辞伸出手,那道颤抖的影子深深烙印在他脑海。心底残存的理智疯狂叫嚣,想要挣脱这一切,可体内黑化力量如同汹涌的洪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不断吞噬他的心神。
他想呼喊沈辞的名字,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只能溢出几声压抑的闷响。
灵汐察觉到他的异动,指尖微动,藤蔓上的麻痹毒素微微加重。陆望浑身一颤,四肢的力气迅速流失,脑袋再次垂落下去,意识又开始往混沌的边缘滑落。
夜朔忽然停下脚步,隐匿在树影之中的身形骤然显露,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后方有灵力波动,有人追过来了。”
石魁立刻停下脚步,周身土系神力轰然暴涨,一块块巨大岩石从地面升起,在队伍后方构筑起数道厚重壁垒,层层叠叠,如同坚不可摧的城墙。
“是沈辞与沈紫阳?”墨渊喘着气,抬眼望向身后翻涌的白雾,“他们刚刚身受重创,按理来说,短时间之内根本没有余力长途追击。”
主事眉峰微蹙:“未必只有他们二人。”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自浓雾之中疾掠而出。
沈辞踏着林间碎石,衣袍沾满泥土与草屑,脸色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他方才一直远远尾随在战场外围,没有贸然介入混战,等到承羽永安的人带着陆望撤离,才敢全速追上来。他手中长剑泛着凛冽冷光,周身灵力震荡,气息依旧不稳,方才隔着很远的距离目睹整场厮杀,眼睁睁看着陆望被掳走,心底的煎熬几乎要将他撕裂。
紧随其后的是沈紫阳,他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每一次跑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可他没有半分退缩。方才激战结束,沈辞强压伤势,没有原地调息,稍作喘息便带着沈紫阳循着气息追来,不肯放过一丝机会。
沈辞目光死死锁在被藤蔓捆缚的陆望身上,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全力催动体内灵力,剑光划破白茫茫的雾气,身形纵身跃起,直扑过去。
“把人留下!”
石魁怒吼一声,大步向前,双拳凝聚土系神力,重重砸向沈辞。漫天碎石呼啸飞射,岩石壁垒轰然挡在前方,土石翻滚,气势汹汹。
沈辞挥剑格挡,剑身撞上巨石,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剧烈震颤。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逼得连连后退,脚下泥土湿滑,重重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在地。
沈紫阳从侧面迂回杀出,长剑劈砍,朝着灵汐操控的藤蔓斩去,想要斩断束缚陆望的枷锁。
灵汐指尖翻飞,无数藤蔓骤然调转方向,如同铁鞭一般狠狠抽向沈紫阳。墨绿色的瘴气四散弥漫开来,沈紫阳连忙屏住呼吸,侧身躲闪,可依旧有少许瘴气侵入鼻腔,瞬间便觉得四肢发软,灵力运转迟滞,招式不由得慢了半拍。
清漪双目闭合,淡紫色精神丝线悄然飞出,直刺沈辞的识海。幻梦缠丝骤然发动,想要勾起沈辞心底的执念,扰乱他的心神。
沈辞早有防备,他咬牙运转灵力护住识海,可精神丝线依旧钻进来,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闪现。他看见陆望被藤蔓禁锢的模样,看见方才山林里惨烈的打斗,那些画面不断冲击他的意志,让他的动作出现一瞬的滞涩。
就在这瞬息之间,夜朔的身影从阴影里窜出,淬毒短刃裹挟着寒光,直刺沈辞肋下。
沈辞反应极快,侧身旋身,长剑横挡,“铛”的一声脆响,短刃被格开。夜朔一击不中,立刻再次遁入阴影,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寒气。
墨渊站在后方,双手快速结印,时序滞空的术法再度酝酿。淡金色微光在他掌心流转,他目光锁定沈辞,打算将沈辞的动作强行放慢,给同伴创造取胜的机会。
“沈辞,小心时间术法!”沈紫阳高声提醒,他刚刚吃过时序法术的苦头,深知那术法的凶险。
沈辞心神一凛,立刻分散一部分灵力戒备周遭。
墨渊没有立刻发动,他方才消耗过大,强行施展会让自身陷入虚弱,他在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石魁趁沈辞被精神干扰的间隙,再度发动攻势。厚重的土系神力凝聚成数根巨大地刺,破土而出,朝着沈辞的脚下狠狠刺去。
沈辞纵身腾空,避开地刺的攻击,长剑挥出一道凌厉剑气,劈向石魁。剑气撞上石魁周身浮动的土盾,迸发出漫天石屑。
灵汐一边操控藤蔓缠住沈紫阳的腿脚,一边分出部分藤蔓,朝着沈辞缠绕过去。密密麻麻的藤蔓铺天盖地,想要将二人全部困在此地。
沈紫阳奋力挥剑斩断脚下的藤蔓,可刚斩断,新的藤蔓又疯狂生长出来,无穷无尽。瘴气不断扩散,他的呼吸越来越沉重,伤口处的疼痛也在不断加剧。
沈辞的处境同样艰难。清漪的精神侵扰没有停下,幻梦缠丝不断撕扯他的意识,夜朔时不时从阴影之中偷袭骚扰,石魁的土系攻击一波接着一波,灵汐的藤蔓也在不断围堵。他一个人要同时应对四名承羽永安高手的轮番攻势,灵力飞速消耗,额角不断渗出冷汗。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陆望,看着那人被藤蔓捆缚,意识昏沉,浑身布满伤痕,心口一阵阵抽痛。
沈辞:就差一点,我就能把他救出来了。
这句话在心底翻来覆去,几乎要冲破喉咙。明明距离已经如此之近,可一道道壁垒、一道道术法横亘在中间,任凭他拼尽全力,依旧无法靠近陆望半步。
陆望在迷乱之中,隐约听见了沈辞的声音。他混沌的意识猛地一颤,艰难地抬起眼,望向沈辞的方向。漆黑的神力在他胸口剧烈翻涌,他拼尽残存的力气,想要挣脱藤蔓的束缚,想要回应。可麻痹毒素依旧盘踞在经脉之中,识海的幻境还在不断拉扯他,他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呜咽,身体剧烈颤抖。
主事冷眼旁观这场缠斗,他清楚沈辞和沈紫阳已是强弩之末,只是拼死一搏。可他不敢掉以轻心,陆望的力量太过危险,若是沈辞拼死逼出陆望体内潜藏的黑暗神力,局面会彻底失控。
“不要和他们缠斗,我们继续赶路。”主事沉声下令,“石魁,挡住他们,其余人护住陆望,即刻撤离。”
石魁应声,周身土系神力暴涨,一座座巨大的岩石山体凭空升起,横亘在山路中央,彻底阻断沈辞与沈紫阳前进的道路。碎石滚落,尘土飞扬,将二人的视线尽数遮蔽。
灵汐立刻收回一部分藤蔓,不再执着于困住沈辞二人,转而加固束缚陆望的枷锁。清漪加大精神压制,牢牢锁住陆望的识海,防止他借着外界的刺激爆发力量。夜朔则游走在岩石屏障后方,时刻监视沈辞二人的动向,一旦他们想要绕路,便立刻出手阻拦。
墨渊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再次催动时序滞空。这一次,法术笼罩住沈辞与沈紫阳。
一瞬间,两人周身的时间流速骤然变慢。
沈辞挥剑的动作顿住,身体如同浸在粘稠的泥水之中,每一个动作都无比滞涩。他眼睁睁看着承羽永安的队伍,借着岩石屏障的掩护,挟持着陆望,转身向着深山更深处走去。
“不要走!”沈辞嘶吼出声,拼尽全部灵力冲破时间减速的桎梏,剑身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狠狠劈向身前的岩石壁垒。
轰隆一声巨响,岩石壁垒被剑气劈出一道巨大的裂口,碎石四散飞溅。可这一道裂口并不宽阔,仅仅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
沈紫阳咬牙冲上前,想要穿过裂口追赶,石魁已经大步拦在裂口前方,双拳重重砸下,土石再次合拢,将裂口堵得严严实实。
沈辞的长剑狠狠劈在重新合拢的石壁之上,剑身震颤,虎口震得裂开一道血口,鲜血顺着剑柄缓缓滴落。
他奋力想要劈开石壁,可石魁的磐石镇狱防御力极强,一次次劈砍,只能留下浅浅的剑痕。
白雾越来越浓,承羽永安一行人已经走远。陆望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茫茫雾气里,只余下断断续续微弱的闷响,消散在山林的风声之中。
沈辞停下挥剑的动作,站在厚重的岩石屏障之前,胸膛剧烈起伏,浑身灵力几乎耗尽。他的手臂在不住发抖,长剑垂落,剑尖抵在泥泞的地面,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流淌进泥土。
沈紫阳喘着粗气走到他身侧,浑身伤口都在渗血,脸色惨白,望着那片空无一人的深山浓雾,眼神满是无力。
“追不上了。”沈紫阳低声开口,声音沙哑。
沈辞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望着陆望消失的方向。方才那一句心底的呐喊还回荡在胸腔,就差那么一点点,就差咫尺的距离,可终究还是没能把人抢回来。无尽的挫败与悔恨啃噬着他的心神。
山间的夜风穿过密林,卷起满地落叶,雾气弥漫,将整片群山裹得严严实实。承羽永安一行人早已深入群山腹地,早已不见踪影。
没有人知道承羽永安的据点究竟藏在群山的哪一处。那支队伍之中,清漪的精神幻术、石魁的土系蛮力、夜朔的潜行偷袭、灵汐的草木操控、墨渊的时序法术,五人各有所长,配合无间,想要正面闯进去救人,无异于虎口夺食。
沈辞缓缓闭上双眼,强压下翻涌的情绪。他清楚,现在的他与沈紫阳,实力远远不足以对抗承羽永安的全部力量。强行追击,只会白白送掉性命,也彻底断送营救陆望的可能。
“不能就这么放弃。”沈辞重新睁开眼,眼底褪去慌乱,只剩下沉沉的坚定,“我们需要休整,恢复伤势,摸清承羽永安的据点,再做打算。”
沈紫阳点点头,强撑着站起身:“我们得先找一处安全的地方疗伤。这里不安全,承羽永安的人说不定会留下后手,随时可能折返。夜朔擅长潜行,难保不会留下暗哨监视我们。”
二人环顾四周,战场残留的血迹还未干涸,破碎的法器散落一地。此地不宜久留。
沈辞抬手,调动残余的灵力,将地上几样尚且能用的法器收拢起来。沈紫阳则仔细探查周遭环境,仔细分辨林间气息,确认暂时没有埋伏。
浓雾依旧笼罩群山,夜色无边无际。两人拖着满身伤痕,转身离开这片厮杀之地,向着山下的方向走去。
而深山的另一端,承羽永安的队伍依旧在急速行进。
山路蜿蜒曲折,越往群山深处走,周遭的灵气便越发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压抑气息。一座座隐于云雾之间的建筑轮廓缓缓显露,那便是承羽永安的隐秘据点。高墙耸立,层层阵法环绕,四周遍布草木禁制,灵汐的枯荣引可以轻易调动这里的草木,将整个据点守护得密不透风。
陆望依旧被藤蔓捆缚,意识在清醒与沉沦之间反复摇摆。他的脑袋时不时会抬起,望向来路的方向,眼底残存一丝微弱的期盼。可周围只有呼啸的山风,没有熟悉的身影。
清漪的精神丝线依旧缠绕在他的识海,幻境不停在他脑海里上演。时而浮现沈辞、沈紫阳的模样,时而又浮现出黑化力量席卷一切的画面,不断引诱他放下理智,彻底臣服于体内的黑暗。
主事走到陆望面前,低头凝视着他。
“到地方了。”主事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陆望,从今往后,你将留在承羽永安。我们会帮你掌控这股力量。”
陆望的眼皮沉重无比,他费力地转动眼珠,看向眼前的主事,眼底混杂着抗拒、痛苦,还有一丝被黑暗浸染的漠然。
灵汐抬手,操控藤蔓,将陆望架起。一行人踏入据点的大门,厚重的石门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山林彻底隔绝在外。
据点之内,殿宇林立,回廊纵横,随处可见布置好的法阵。空气中流转着复杂的灵力,这里是承羽永安耗费数百年建立的隐秘之地。
清漪、石魁、夜朔、灵汐、墨渊五人各自散开。清漪去往精神法阵的密室,准备后续用来压制陆望识海的术法;石魁前往据点外围,加固防御阵法,防备外敌闯入;夜朔则化身暗影,游走在据点各处,巡查所有通道;灵汐则调动据点内的草木,布下层层禁制;墨渊回到自己的居所,闭关调息,修复损耗的修为。
主事带着陆望,走向据点最深处的大殿。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枚古朴的黑色晶石,晶石流转着幽暗的光芒,那是承羽永安用来禁锢、引导特殊神力的至宝。
陆望被藤蔓捆缚着,一步步走向那枚晶石。他体内的黑化神力,在靠近晶石的瞬间,开始不受控制地躁动起来,黑色的光焰在他体表疯狂跳动。
他能够清晰感觉到,那枚晶石正在拉扯他体内的力量,想要将那股黑暗神力一点点剥离、驯服。
陆望拼命挣扎,周身漆黑神力一阵阵爆发,狠狠冲击身上的藤蔓枷锁。可毒素依旧在侵蚀经脉,识海之中幻境持续折磨他,他的反抗一次又一次被压制下去。
他脑海里不断闪过沈辞、沈紫阳的脸庞。那是他仅存的理智的寄托。可此刻,他被困在这座密不透风的据点之中,前路茫茫,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到他们前来营救。
大殿的石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山外,沈辞与沈紫阳二人,正穿行在漆黑的山林之间。他们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灵力损耗殆尽,可没有人停下脚步。
沈辞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承载着沉重的心事。陆望被掳走,落入承羽永安的掌控之中,这一场营救,注定布满荆棘。
“承羽永安的据点藏在群山深处,我们现在连具体位置都无法确定。”沈辞边走边说,“我们需要寻找线索,打探情报。承羽永安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或许可以找到突破口。”
沈紫阳沉默片刻,开口道:“墨渊的时序法术消耗极大,清漪的精神术法也不能无休止施展,石魁、灵汐、夜朔各有短板。他们五人虽强,却并非没有破绽。只是我们如今伤势未愈,贸然前去,只会送死。”
沈辞点点头,目光望向连绵无尽的群山,夜色下的山峦如同蛰伏的巨兽。
“先寻一处隐蔽的山谷落脚,养好伤势。”沈辞的声音沉稳,“在恢复实力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但我不会放弃,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一定要把陆望带回来。”
夜色漫漫,山风呜咽。
山内的囚殿之中,陆望被禁锢在晶石之下,体内的黑暗力量不断被晶石牵引,理智在一点点被蚕食。山外的两人,怀揣着执念,在黑暗之中艰难前行。一场漫长的营救之路,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们一路下山,避开林间野兽的踪迹,寻找适合暂居的山谷。山间的寒气浸透衣衫,伤口被冷风刺激,一阵阵抽痛。沈辞一路都在回想方才的战斗画面,陆望被藤蔓缠绕的模样反复在脑海回放,那句心底的叹息挥之不去。就差一点。仅仅只是那一点距离,就足以改变一切。
沈紫阳侧头看他,看出沈辞心底压抑的痛苦,低声开口:“不要太过苛责自己。承羽永安这几个人配合太过默契,就算我们准备万全,想要救下陆望,依旧很难。”
沈辞微微摇头,目光依旧望向身后连绵的群山。
“难,也要做。”
他清楚陆望对自己意味着什么。陆望重于他的性命,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绝不会停下。
两人继续向前穿行,脚下的落叶被踩出细碎声响。白雾依旧笼罩山林,将所有秘密藏在这片连绵大山深处。
承羽永安据点深处的大殿,黑色晶石持续释放幽暗力量,一点点侵蚀着陆望的意识。他偶尔会短暂清醒,耳边回荡着山林里沈辞的呼喊,可下一秒,幻境便会席卷而来,吞噬那一点微弱的清醒。
主事站在晶石旁,静静观察着陆望体内神力的变化。
“开始吧。”主事淡淡开口。
隐藏在大殿阴影之中的数名术士应声而出,指尖同时结印,无数道幽暗的灵力丝线延伸而出,缠绕在陆望周身,配合黑色晶石,开始对他的意识进行深度驯化。
陆望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溢出痛苦的闷哼,漆黑神力疯狂翻涌,一次次冲击禁锢,却又一次次被压制。黑暗如同潮水,缓缓将他包裹。
远处山谷之中,沈辞寻到一处被藤蔓遮掩的天然石洞。洞口狭小,内部干燥隐蔽,不易被人察觉。
“就这里。”沈辞停下脚步,“我们在此疗伤,休整,之后再慢慢搜集承羽永安的情报。”
沈紫阳走进石洞,简单清理内部碎石。两人各自寻了位置坐下,开始运转灵力,压制伤势。
石洞之外,山风不息,整片山林陷入沉寂。一边是囚笼之中,意识不断沉沦的陆望;一边是山洞之内,养伤筹谋、一心营救的沈辞与沈紫阳。博弈,才刚刚正式开始。
沈辞闭目调息,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依旧是陆望的身影。他暗暗在心底立下誓言,无论承羽永安布下多少险局,无论前路有多少高手阻拦,他一定会踏入那座云雾笼罩的据点,把陆望带回来。
他绝不会让陆望永远被困在黑暗里面。
石洞的缝隙漏进微弱的月光,落在沈辞紧绷的侧脸上。漫长的等待与筹谋,自此开启。
承羽永安的大殿之内,驯化术法依旧持续运转,黑色晶石不断拉扯着陆望体内的黑暗神力。陆望眼底仅存的光亮,正在一点点黯淡下去。
他记不清沈辞的模样还能在脑海留存多久,只知道那一点残存的念想,是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仅存的东西。
主事垂眸看着被禁锢的陆望,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在承羽永安的计划之中,陆望将会彻底褪去过往的一切,成为一柄只听从他们指令的强大武器。过往的羁绊、记忆、情感,都会被尽数抹去。
清漪走入大殿,走到主事身侧,低声汇报:“精神幻境持续起效,他残存的意识正在缓慢消融,只是过程会很漫长。他的本源神力太过强悍,无法一蹴而就。”
主事微微颔首:“慢慢来,不必急躁。只要坚持驯化,终有一日,他会彻底归属于承羽永安。”
大殿之中幽暗寂静,只有晶石流转的幽光,还有陆望压抑的、断断续续的闷响,在空旷殿宇之中轻轻回荡。
而山腹之外,石洞之中,沈辞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是不曾熄灭的坚定。
这场黑暗与坚守的对峙,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