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墨玉xin

45、第 45 章 漫天冷

　　漫天冷雨依旧倾盆倾泻，浑浊的积水在破败巷道地面汇成细细溪流，被炸碎的墙砖碎屑漂浮在水面之上，到处都是异能交锋过后狼藉的痕迹。

　　祈蝶愿力弓冰冷的弓身抵在沈辞脖颈皮肤，紫黑色浸染的蔷薇异能就在咫尺之间缓缓翻涌，死亡的压迫感沉甸甸笼罩在他全身。陆望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漆黑的瞳仁一片空洞，识海里只剩下承羽永安源源不断灌输的清除指令，眼前的沈辞，仅仅是需要被抹杀的高危反抗目标。他指尖微微收拢，弓弦蓄满力量，只需要再向前一寸，狂暴的异能就会直接撕碎沈辞的咽喉。

　　“沈辞！”

　　通讯耳机里传来林悦焦急的呼喊，远处的巷道，宋麟与沈紫阳拼死扛住数名执行者的联手进攻，层层叠叠的护盾已经布满蛛网裂痕，土系壁垒不断崩碎，碎石滚滚落下。地窖方向还有大半无辜避难者尚且没有走完排水隧道，刺耳的爆炸声不断从四面八方传来，承羽永安的人手还在持续向着棚户区内部涌入。

　　站在外围高楼楼顶的沈清妍瞳孔骤然一缩，当即调动两道残存的镜像分身，镜面裹挟凛冽寒光划破雨幕，直扑陆望握弓的手腕。镜像分身速度极快，镜面折射出冷白的微光，试图逼退陆望致命的一击。

　　陆望战斗本能早已被深度驯化，耳边传来项圈轻微的嗡鸣，精神禁制预判到袭来的攻势，他手腕偏转，侧身向后撤开半步，弓弦一抖，一支裹挟紫黑雾气的蝶翼箭矢反手射出，精准劈向飞来的镜像。

　　轰隆两声巨响，两道镜像分身瞬间碎裂成漫天光点，神力反噬顺着精神链接冲击沈清妍的神魂，她闷哼一声，肩头微微晃动，淡金色眼眸蒙上一层浅淡的倦意。连续不断释放分身，已经在大幅度消耗这位主神的本源力量，她不能够毫无节制地继续挥霍底牌，身后还有整片尚未撤离完毕的普通人需要庇护。

　　就是这短暂的间隙，沈辞抓住转瞬即逝的生机，手掌猛地拍向身下潮湿的砖墙，冰层顺着墙体飞速蔓延，脚下地面骤然隆起厚厚的冰棱，借着冰棱向上弹起，身形狼狈向后翻滚，堪堪躲开方才几乎要置他于死地的攻击。脖颈皮肤被弓身擦过，留下一道浅浅灼烧的红痕，雨水浇在伤口之上，刺得皮肉一阵阵发疼。

　　他踉跄着站稳身体，胸腔剧烈起伏，喉间的腥甜久久散不去。方才那一瞬间，他距离死亡只有毫厘之差。可即便身处这般绝境，他的指尖依旧牢牢隔着外衣，按住胸口内侧口袋，口袋之中静静躺着那只望舒双环。

　　冰凉温润的金属质地隔着布料传来微弱的触感。

　　望舒双环一对两只，当初在拍卖会之上，他耗费重金拍下这对手环，其中一只属于自己，另一只本该完完整整戴在陆望的手腕。手环材质取自早已绝迹的星陨秘银，最特殊的便是它刻印下的古老契约符文——由谁亲手佩戴，那么世间便只有佩戴者一人能够将手环摘下。无论是外力暴力破坏，还是异能灼烧切割，亦或是手环的持有者陆望本人，都没有办法将它剥离手腕。手环内部封存一缕极其微弱、来自陆望原本灵魂本源的残响，不会立刻破除承羽永安强悍的精神禁制，更不可能一瞬间就让迷失的人清醒过来，只会如同涓涓细流，日复一日，一点一点渗透进被封锁的识海，缓慢地叩击被深埋封印的自我意识。这份唤醒是漫长无比的过程，是一场旷日持久的等待，不会在短期内看见成效。

　　这也是沈辞现如今能够抓住的，为数不多的希望。

　　现在陆望的双手时刻都在挥动祈蝶愿力弓，战斗之中戒备拉到极致，周身萦绕着狂暴的紫黑色蔷薇异能，旁人根本没有办法靠近半步。想要将手环套上他的手腕，难于上青天。一旦稍有不慎，迎接沈辞的，便会是毫不留情的绝杀。

　　“对方增援过来了，至少四名高阶执行者正在往主战场这边靠拢。”林悦穿梭在巷道断壁之间，一边掩护掉队的老弱向着地窖撤离，一边盯着手中探测仪器跳动的红色警报，急促地传递情报，“撤离进度还剩四成，我们最少还需要八分钟。”

　　八分钟。短短八分钟，却像是一道难以翻越的天堑。

　　宋麟双手撑住摇摇欲坠的土系护盾，浑身的力量几乎被压榨到极限，雨水打湿他额前的碎发，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沈紫阳在他身侧铺开大片光系防御，金色光幕死死挡住对面轮番袭来的异能冲击，少年的手臂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异能透支带来的酸软席卷四肢。大批黑衣执行者已经冲破外层防线，步步紧逼，如果再阻拦不住，敌人很快就会发现地下排水通道的秘密，两百多名手无寸铁的避难者，将会全部葬身于此。

　　“沈辞，牵制住陆望，不要硬拼，尽量拉开距离。”沈清妍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入耳中，她正在调动剩下为数不多的镜像分身前去阻拦赶来增援的执行者，“我会制造干扰，但我没有办法完全禁锢他，望舒双环这件事风险极大，一旦行动失败，你会直接暴露在他的杀伤范围之内，你要想清楚。”

　　沈辞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重新举弓的陆望，雨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

　　他当然清楚其中凶险万分。

　　只要往前靠近，就等于主动把自己送到刀尖之上。陆望没有半分旧日记忆，下手没有丝毫留情，只要露出半点破绽，下一秒就会被祈蝶愿力弓贯穿躯体。可如果错过今天这个机会，下一次再想要如此近距离接触陆望，不知道还要等到何年何月。承羽永安往后一定会加倍看管陆望，给他增加更多束缚装置，不会再留给他们这样的缝隙。

　　“我明白风险。”沈辞压低嗓音回应，指尖小心翼翼从内袋摸出那一只望舒双环。

　　夜色雨幕之下，秘银打造的手环隐隐流淌出一层淡淡的银白微光，符文安静蛰伏在手环内侧，等待触发的时刻。手环体积小巧，被他悄悄攥在掌心，被手掌的温度捂出一丝暖意。

　　陆望已经再度冲杀上前。

　　紫黑色的蔷薇异能在他周身翻涌，祈蝶愿力弓不断射出一支又一支蝶翼箭矢，箭矢砸在两侧破败的楼房墙体，墙壁大块大块坍塌，砖瓦碎石混着雨水轰然坠落。他所有的目标都锁定沈辞一人，承羽永安下达的指令优先级最高，优先铲除沈辞这个头号反抗者。

　　沈辞不再一味单纯防御躲闪，他开始主动调整自己的走位。他十分熟悉陆望全部的战斗节奏，清楚每一套箭术衔接之间那转瞬即逝的微小间隙。他故意露出几处看似致命的破绽，引诱陆望不断拉近二者之间的距离，一边游走，一边将战场持续向远离地窖撤离口的方向牵引，绝对不能让陆望注意到普通人逃亡的位置。

　　冰系异能在他脚下不断生成，一道道冰墙拔地而起，却不再做到坚不可摧，每一面冰墙，都刻意预留了被一击击碎的余地。冰墙被紫黑箭矢接连炸得粉碎，漫天冰屑混杂冷雨四处飞扬，白茫茫的水雾弥漫在两人之间，恰好可以短暂遮挡视线。

　　“他在故意引诱我们。”远处，一名执行者站在楼房楼顶，透过雨幕观察战场，对着通讯频道沉声提醒，“小心圈套，不要贸然上前插手陆望的对战，等待陆望击杀目标之后，我们再进行清场。”

　　承羽永安高层想要亲眼看见，被改造完毕的陆望亲手斩杀自己昔日恋人，他们乐于旁观这场厮杀，于是没有派遣人手介入二人缠斗，只在外围观望，防备其他人偷袭干扰。这给了沈辞一线渺茫的可乘之机。

　　漫天飞溅的冰雾遮挡视野的瞬间，沈辞抓住时机，猛地催动异能，地面骤然凸起数道蜿蜒冰刺，冰刺并非冲着陆望本体，而是朝着陆望手中的祈蝶愿力弓席卷而去。冰刺的力量并不致命，目的只为短暂搅乱他握弓的姿态。

　　陆望条件反射，手腕翻转，弓身横挡身前，异能迸发，直接击碎迎面而来的冰刺。就是这动作变化的一刹那，他握弓的右手手腕，有短短半秒露出防御的空隙。

　　就是现在。

　　沈辞心脏狂跳，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心跳与哗啦啦的雨声，他摒弃脑海之中一切杂念，将生死置之度外，身形如同掠影，冲破白茫茫的冰雾，不顾一切朝着陆望猛扑过去。

　　这个举动在外人眼中近乎自杀。

　　“沈辞！”通讯器里，林悦失声惊呼。

　　楼顶的沈清妍瞳孔骤缩，立刻倾尽神力，释放出数面巨大的镜面屏障，挡在周围执行者的前方，暂时隔绝他们的视线，为沈辞争取转瞬即逝的时间。寒松落雪的神性信息素骤然爆发，霜气席卷四周，逼退想要冲过来干预的黑衣执行者。

　　陆望看见迎面扑来的沈辞，漆黑的眼眸没有丝毫波澜，识海之中猎杀指令疯狂回响。他另一只空着的左手裹挟狂暴的蔷薇爆破异能，直接挥拳，狠狠砸向冲至近前的沈辞胸口。拳头裹挟的力量足以重创高阶异能者，空气都被这一拳激荡出轰鸣的爆响。

　　沈辞避不开这一记重拳。

　　他没有后退躲闪，硬生生承受下这一击。

　　沉重的力量重重轰击在他的胸膛，骨骼传来一阵刺耳的钝响，巨大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打得向后踉跄，一口鲜血直接从喉咙喷涌而出，猩红的血雾喷洒在冰冷雨水之中。剧痛席卷全身，五脏六腑仿佛都被这一拳震得移位，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就算身受重创，他伸出的右手没有半分退缩。

　　借着被拳头击中向前扑撞的惯性，他用尽残存全部力气，手掌死死扣住陆望那只刚刚挡开冰刺、尚且来不及收回的右手手腕。

　　陆望的手腕肌肤微凉，皮肤之下经脉奔腾着被强行催发的主神力量，脖颈的抑制项圈还在微微震颤，源源不断输出精神指令。感受到被人扣住手腕，陆望立刻挣扎，狂暴的异能顺着手臂向外震荡，想要震碎沈辞的骨节，甩开这只禁锢他的手。紫黑色的异能顺着接触的位置疯狂侵蚀，灼烧沈辞的手掌皮肤，皮肉迅速泛起一片焦红。

　　沈辞疼得浑身止不住发抖，牙齿死死咬紧，舌尖咬破，血腥味充斥满口。哪怕手掌被异能灼烧得钻心疼痛，他也绝对不肯松开半分。他知道，一旦松手，就再也没有机会。

　　陆望眉头微微蹙起，这是被改造之后，他极少流露出来的生理层面的不悦。他抬弓，就要用祈蝶愿力弓近距离劈砍面前的人。

　　沈辞左手飞快抬起，掌心之中那枚泛着银白微光的望舒双环，趁着陆望手腕挣扎扭动的间隙，对准他的腕骨，用力向上一套。

　　冰凉的星陨秘银圆环划过陆望的手背，顺着骨节，稳稳滑落到他的右手手腕之上。

　　手环落位的一瞬间。

　　嗡——

　　一声极轻的共鸣，几乎被漫天雨声彻底掩盖。

　　手环内侧刻印的古老契约符文瞬间全部亮起，细密的银白色纹路顺着手环一圈圈流转开来，微光贴着陆望的皮肤渗透进皮下。契约正式生效。

　　从这一刻起，世间唯有沈辞一人，可以摘下这只望舒双环。陆望自己做不到，承羽永安所有执行者、研究员，哪怕动用仪器、异能、暴力切割，都无法将手环从他的手腕剥离。

　　手环内部封存的那一缕属于陆望原本灵魂的残响，如同沉睡许久的涓涓细流，被契约唤醒，一丝极其微弱的力量悄然钻进陆望被层层禁制封锁的识海深处。不是爆发式的冲击，没有瞬间破除精神枷锁，只是安静沉落在意识的最底层，如同投入冰封深潭的一粒石子，掀不起当下的波澜，却会从此长久驻守于此，日复一日缓慢地消融厚厚的冰层。短时间之内，不会带来任何清醒的征兆，漫长的唤醒，才刚刚拉开序幕。

　　手环佩戴完成的刹那，陆望身体猛地一颤。

　　没有恢复记忆，也没有认出眼前的沈辞。脖颈上的抑制项圈察觉到外来异物，立刻释放出更强的精神电流，疯狂压制识海之中那一缕突兀闯入的陌生灵魂波动。剧烈的刺痛冲击陆望的神魂，他眼中寒光暴涨，手腕猛然发力，狂暴的蔷薇异能轰然炸开，狠狠挣脱沈辞的手掌。

　　沈辞本就身受重伤，再也抓握不住，整个人被这股爆发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一堵残破的土砖墙之上，厚实的墙体轰然塌陷大半，砖石泥土哗啦啦掩埋他半个身子。手中的温度消失，胸口剧烈起伏，鲜血顺着嘴角不断往下流淌，浑身骨头仿佛都在叫嚣着疼痛。他勉强抬起视线，隔着漫天雨帘望向对面的陆望。

　　陆望低头，漠然看向自己右手手腕。

　　银白色望舒双环安静箍在他的腕间，银辉在雨夜之中若隐若现。他能清晰感知，有一样陌生的东西牢牢锁在了自己身上。他下意识抬起另外一只手，指尖用力去抠手环边缘，想要将这个突如其来的饰物摘下来。

　　可无论他如何用力，秘银圆环纹丝不动。异能轰击在手环表面，紫黑色的蔷薇力量撞上去，只激起一圈淡淡的光晕，手环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留下。

　　摘不掉。

　　陆望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疑惑，这是精神禁制之外，少有的一点不属于指令的情绪波动。但是这份疑惑转瞬即逝，项圈传来的电流再度冲刷他的识海，迅速压下那一点异样。在承羽永安灌输的认知里，这仅仅是敌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一件干扰道具。

　　他重新抬起祈蝶愿力弓，箭头再度对准埋在碎石堆里，身受重伤的沈辞。手环戴在了他的手上，却没有改变他此刻被操控的状态，杀戮的命令依旧牢牢主导他全部行动。

　　“沈辞！”

　　沈清妍看见沈辞被击飞，当即不再保留，大量镜像分身一齐冲过来，镜面层层叠叠挡在沈辞身前，替他承受接踵而至的箭矢攻击。一面又一面镜像不断炸裂，光点在雨夜里四散飘零，她本体的脸色白得愈发厉害，神力消耗已经抵达警戒线。

　　“撤离信号！地窖内绝大多数避难者已经成功进入排水隧道！”林悦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急促，在通讯器响起，“剩余少量掉队人员已经全部掩护完毕，我们可以撤退！”

　　八分钟，终于熬过去了。城西避难据点的普通人，已经争取到逃亡生机。任务的第一部分目标已经完成。而沈辞，拼死搏来的机会，也已经完成，望舒双环，确确实实戴在了陆望的手腕之上。虽然现在看不出半点效果，但那一缕灵魂残响，已经就此扎根，漫长的等待自此开始。

　　“全员撤退！”沈清妍高声下达指令。

　　宋麟与沈紫阳闻言，不再继续死磕，二人引爆预先埋藏的防御晶片，剧烈的土系与光系爆炸在巷道炸开，漫天尘土雨水混淆视线，阻挡住执行者追击的脚步。

　　林悦快速绕到碎石墙体旁边，双手用力扒开压在沈辞身上的砖块泥土。沈辞浑身是伤，半边衣衫被鲜血浸透，呼吸微弱，视线还死死隔着漫天雨幕，落在远处陆望手腕那一点银白微光上。

　　他看不见手环带来的即时改变，陆望眼神依旧空洞冰冷，依旧是承羽永安手中那柄没有感情的利刃。可沈辞心里清楚，他做到了。

　　哪怕几十万字的漫长剧情之后才会有苏醒的迹象，但种子，已经埋下。

　　“快走，不能再停留！承羽永安的大部队马上合围过来！”林悦搀扶起摇摇欲坠的沈辞。

　　沈辞最后回望一眼站在雨幕之中的黑色身影，陆望还维持着举弓的姿态，腕间银环被雨夜的暗色衬得格外清晰。他心口又酸又涩，混杂着伤口撕裂的剧痛，还有一丝渺茫、微弱的期盼。

　　众人不再恋战，借着爆炸制造的混乱，向着棚户区外围预先规划好的撤退路线飞速撤离。

　　“不要追击，优先检查目标身上新增的异常器物。”

　　高层的命令透过耳机传入陆望耳中。

　　陆望放下手中的祈蝶愿力弓，再一次低头看向右手腕的望舒双环。指尖反复摩挲冰凉的秘银表面，尝试各种各样的方式，撕扯、异能灼烧、力量震荡，用尽全部手段，手环依旧牢牢禁锢在手腕，纹丝不动。

　　汇报通讯迅速接通总部。

　　“报告，反抗者沈辞已经负伤逃脱。我的手腕被对方安置一件未知秘银手环，无法摘除，异能攻击无法将其损毁。”陆望语气平直，不带丝毫情绪波动，一字一句如实上报情况。

　　承羽永安总部主控室内，一众高层盯着传回的监控画面，目光死死锁定屏幕里陆望手腕那一圈银白色的圆环。

　　“那是什么东西？”坐在主位的男人脸色沉下来，指尖重重敲打操作台，“立刻传回手环全部扫描数据，调动实验室解析它的材质与符文。”

　　源源不断的数据从陆望身上佩戴的探测装置传送回总部，实验室的研究员飞快解析望舒双环的构成。很快，一份报告弹出在屏幕之上。

　　“检测到古老契约类符文，契约绑定对象为沈辞。契约规则判定：只有契约缔结者本人，能够解除手环佩戴状态。外力、异能，包括佩戴者自身，全部无法将手环取下。手环内部检测到一缕极其微弱的灵魂残响，能量等级极低，不会立刻破坏精神禁制，作用机制为持续性缓慢渗透，属于长线干扰类道具。”

　　看完这份解析报告，主控室气氛瞬间压抑到极点。

　　“沈辞打的好算盘。”高层男人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阴翳，“他没有办法现在救走人，就用这种手段，埋下一枚长线的钉子。想要靠着这一缕残响，长年累月慢慢唤醒陆望的神志。”

　　他们能够屏蔽、压制手环释放出的微弱灵魂波动，却没有办法把手环摘下来。陆望自己摘不掉，组织同样摘不掉。秘银手环坚不可摧，暴力破坏极有可能直接震荡损伤陆望体内的主神本源，现在陆望是他们最重要的兵器，他们不敢冒着损毁兵器的风险，强行毁坏手环。

　　“不必慌张。”主位男人冷静下来，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数据，“它的能量太过微弱，短时间之内掀不起风浪。加大精神项圈的输出功率，强化识海压制，抵消手环那点微不足道的渗透力量。手环就让它留在陆望手上，不影响当下执行任务。我们只需要牢牢压住陆望的意识，任凭它日夜渗透，短时间内也绝不可能冲破我们层层加固的精神枷锁。”

　　命令迅速下达到前线。

　　陆望脖颈之上的抑制项圈嗡鸣声陡然变大，更强的精神电流冲刷他的识海，把望舒双环溢出那一缕浅浅的灵魂残响死死压制在意识深渊的最底层。

　　他感受不到手环带来的任何清醒预兆，接收完总部的指令之后，收回祈蝶愿力弓，低头看了一眼腕间那抹挥之不去的银白，转身听从调度，配合执行者开始清理棚户区战场。雨水冲刷地面，洗去地上斑驳血迹，却洗不掉手腕上那一道安静存在的圆环。

　　另一边，众人一路拼尽全力奔逃，彻底甩开身后追兵，躲进城市边缘一处提前预备好的隐秘临时据点。

　　房间之内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浓重的消毒水味道。林若若立刻调动山茶花信息素，催动星芒治愈力量，全力处理沈辞身上的伤势。沈辞胸口那记拳头造成内伤极其严重，手掌也被紫黑色异能灼烧出大片溃烂，每一次处理伤口，他身体都会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宋麟与沈紫阳浑身疲惫，靠在墙边，身上大大小小伤口还在渗血。林悦坐在一旁，操作设备复盘今晚整场战斗收集到的全部情报。沈清妍闭着眼坐在椅子上，缓慢恢复被大量消耗的神力，寒松落雪的信息素淡淡的笼罩周身。

　　所有人都还没有从方才那场生死之战之中缓过神。

　　“手环已经成功戴上了。”林悦调出从镜像分身录制下来的影像，屏幕画面定格在雨夜，陆望右手手腕那一圈银白色望舒双环，“契约符文已经完全激活，承羽永安确实没有办法摘除。但是手环的唤醒力量太弱，被抑制项圈的力量死死压制。现在，看不出任何效果。”

　　沈辞半靠在沙发上，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没有血色。他目光落在屏幕那一小截银环之上，手掌还残留着方才抓住陆望手腕时，那一片微凉肌肤的触感。

　　“我知道不会立刻见效。”沈辞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沙哑，嘴角却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渺茫的笑意，“它本来就不是一剂解药，只是一颗埋下去的种子。”

　　种子已经落进冰封的土壤。

　　现在的陆望依旧活在枷锁之下，依旧会作为承羽永安的利刃，一次又一次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往后还会有无数次交锋、厮杀、拉扯，这条路漫长而痛苦，苏醒遥遥无期。

　　可至少，他们不再全然束手无策。

　　手环会日日夜夜陪在陆望身边。无论敌人给他更换多少实验室，执行多少场杀戮外勤，无论承羽永安如何加固精神禁制，那一缕属于他自己的灵魂残响，都会安安静静待在他的识海深处，缓慢、固执，永不停歇地叩击那扇被牢牢锁死的心门。

　　沈清妍缓缓睁开双眼，淡金色眼眸望向屏幕，语气沉静：“接下来承羽永安一定会更加警惕陆望与我们的接触，他们会进一步升级精神控制手段。往后的交锋只会愈发艰难，我们要做好长期周旋的准备。望舒双环给了我们一线希望，但希望，不等于胜利。”

　　窗外的夜雨依旧没有停歇，哗啦啦敲打窗户。城市的灯火隔着雨雾朦朦胧胧，黑暗笼罩整片江海。

　　沈辞微微闭上眼，脑海之中，一遍一遍回放方才雨夜之中的画面。那个被抹去记忆的少年，腕间戴着属于二人的手环，却举着弓箭，将刀锋对准自己。

　　前路依旧布满刀山火海。

　　但那只望舒双环，会替他守在陆望身旁，度过往后无数个黑暗难熬的日夜。

　　据点之外的城市夜色沉沉，而承羽永安的车队，已经载着陆望驶离城西棚户区，向着总部的方向折返。车厢内部灯光冷白，陆望坐在座椅上，右手随意放在膝盖。银白色望舒双环安安静静箍在他的手腕，在冷光之下，泛出一圈无声的微光。

　　他自己尚且不知道，这枚摘不掉的手环，是横跨漫长岁月，来自爱人唯一的执念与等待。

　　识海的万丈坚冰之下，那一缕微弱的灵魂残响，安静蛰伏，日复一日，等待遥远未来的某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