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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再度病倒 促膝长谈 她知道自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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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月恍惚失神,骏马载着她往前狂奔,晚风擦过她的耳畔,她竟觉得甚是喧嚣刺耳,靡靡音风中似乎掺杂着无数句对她无知与愚笨的嘲弄。
她什么都想不下去了,那句“据说杨婶不知从哪得了一块价值连城的玉佩”不断地回荡在她脑海中......
她好心留给杨婶的那块玉佩,竟然成了害死她的罪魁祸首。
夜里刘月又病倒了。
她浑身热得不像话,半梦半醒间却做了个断断续续的噩梦,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逼仄的木屋里,面前横着个红木棺材,她不受控制地走上前去,棺材盖突然被一股大力掀开,里面躺着个年迈的老人,胸口插着把短刃,到处都是血,她想放声尖叫,低头却看见那把血腥的短刃不知何时竟被自己握在手里。
“啊!”
刘月猛然睁眼,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前什么也没有,唯有黄白色的帷帐翻飞。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念翻开鸾帐,一张秀净的小脸尽是自责与担忧,她指尖小心翼翼拨开刘月额前被汗湿的碎发,一边用帕子轻柔拭她额角一边小声道:“奴婢已叫人去唤过韩太医了。”
刘月有气无力地扯了扯嘴角,她头昏脑胀,闭上双眼却不敢入睡,害怕再次进入她不敢面对的梦魇。
韩太医过来,开了去热和安神的方子,亲手喂刘月喝下,走之前看着刘月苍白无色的面庞,眼底充斥着怜悯之色。
她如何看不出来,陛下此番病倒是为心病所致,她虽不知这心结为何,却也能明白个大概。
在她的心中,陛下虽年幼,却体谅下人,勤政爱民,大有温良从容的仁君风范,如此绝妙的人儿,身侧无亲无故也就算了,竟还环着个虎视眈眈的豺狼,一手全权把控着朝政与陛下的生活。
也不知这财狼私下是如何对待大曜的幼主,竟让她在生辰前夕连着病了两场,她曾受过陛下恩惠,可自己只是位低身卑的医官而已,无法帮她从奸佞手中挣脱,只能尽自己所能为陛下调养好身子......
刘月睡得很不安宁,身子轻飘飘的,她觉得自己犹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只独木行舟,被汹涌的浪潮包围,身处黑暗,快要窒息。
又一次惊醒,睁眼,这一次眼前不是翻飞的鸾帐,而是一张冷邃俊朗的脸庞。
“萧相......”
刘月嗓子干痛,用力张开嘴,却是鼻头一酸,语声哽咽。
萧衡见她此容,长睫低垂,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疼惜。
“嗯,是我。”
他掌心覆上刘月额头,手下的触感温热润滑,榻上人因忽然的肢体相触而睫羽颤动,扇拂过他的小拇指边缘,带着微妙的痒意,犹如一只蝴蝶在他心口挥舞翅膀。
他目光忍不住向下,看见那张饱满的红唇,长久以来捱在心口的情绪张狂叫嚣,即将破蛹而出。
他努力抑住翻涌的心绪,掌下的温度正好,看来已经退烧,他心头稍安,撤回手掌,一向优雅而稳重的大曜宰执,此刻的动作竟稍显急切无措,刘月没给他退却的机会,抬手,握住了他还未完全收回的掌心。
“别走......”
刘月眷恋出声,纤细指节犹如泥鳅般狡猾溜进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紧攥相扣,而后趁他愣神,借着他的臂力直起上半身,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依旧是那股熟悉安心的檀木清香,夹带着披星戴月赶来的夜色气息,雄厚炙热,缠绵悱恻,刘月贪婪呼吸着,胸腔中积郁的所有情绪终于在此刻找到宣泄的支点。
她埋在他的怀中,犹如孩子般低声啜泣。
“那块玉是我给她的,是我害死了一条无辜的性命,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你说得对,天子对待所有人都应该一视同仁,不该失去偏颇,随意施舍善意......”刘月哽不成声,“如若、不是我、自以为是留下那块玉佩,她、她不会死的......”
馨香满怀,萧衡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震住,身体僵硬片刻,静了半晌后,他似是下定决心,终于抬起另一只手抚上了怀中人单薄细瘦的脊背,将小小的一个人儿满满当当地圈进了怀中。
“陛下需要我,我便不会走。”萧衡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没意料到的温柔,他轻拍着她的肩背,就像哄着孩子般,“善良从来都不是错,错的是因财而生贪念的凶手,不要总是将所有错责都往自己身上揽。”
“你不要把我当孩子哄......”刘月哭得更大声了,“凶手因财而生贪念,可那个财就是我亲自给的,这条人命我无论如何也脱不了干系......”
刘月此刻什么也不想管了,只想抱着萧衡放声痛哭,将所有愧疚与悔恨尽情释放,毕竟萧衡是唯一一个与她共晓此事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与她共享痛苦的人。
萧衡垂头,薄唇微动,几乎触到她的头顶,鼻腔中尽是她幽幽的发香,他明白她的痛苦,毕竟她一向心软又善良,却阴差阳错般地卷进这样可惜可叹的命案中。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刘月的哭诉,屋内烛火晃动,御榻之上帷帐半开,身形高大的男人腰身直挺,宽阔的肩背遮挡住了所有视野,若不细看,谁也料想不到他的怀中竟蜷缩着一个犹如受惊的猫儿般的少女。
这是刘月自穿来起,第一次哭泣。
老天似乎总爱耍弄她,给她一颗甜枣后再给她当头一棒,明明今日路过御花园时看见枫红如火,她的心中还充斥着对未来生活的希望,感叹自己是上天的宠儿,如今她又突然得知自己好心办坏事,被负罪与愧疚折磨得痛不欲生。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终于停了,萧衡的胸前衣襟都被泪水浸湿了大半,刘月从他的怀里缓缓抬头,入目是他锋利硬朗的下颌,她眼角微肿,眸中却恢复了几许理智。
“所幸凶手已经落案,若不然哪怕是举全城之力,我也定要让他无处可遁。”刘月重着鼻音,咬着牙根恨恨说道。
萧衡应了一声,胸膛跟着起伏,刻意不去看刘月昂起的脸庞,“坏人既会受到应有的惩处,便可告慰逝者的在天之灵,你也无须再自责,我会命人将杨婶好好安葬。”
刘月复又垂下头,闷闷嗯了一声,事到如今,错局已定,她也哭过宣泄过了,再如何也改不了既定的结局,唯独能做的就是安顿好逝者的身后之事。
萧衡见她稳住了情绪,忽而道:“我给陛下讲个故事吧。”
刘月顿了顿,乖巧地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十年前我十八岁,那时我刚带兵打仗不久,一次行军途中,在干涸的沙漠中军队碰见了位受伤的女子,那女子当时就如你这般的年纪,却不是大曜朝的子民,而是敌国的百姓。”
刘月心里一梗,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听他讲。
“她身受重伤,就快要渴死,就算给她水喝,以她的伤势没有人管也会死在沙漠里,我动了恻隐之心,可当时两国正在交战,部下担心这女子是敌国奸细,那时我心高气傲,认为她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平民女子,战争之下百姓无罪,便不顾手下劝阻,将她救下并让她与军队随行,准备待她伤好后再放她离去。”
“我判断的没错,她的确不是奸细,可她最后还是杀死了我的副手。”
说到此处,萧衡顿了顿,刘月涩声问他:“为何?”
“我带领的萧家军占敌一城或者一村,从不烧杀劫虐,副手是我父亲身边的旧人,他有时不听我的话,那个女子的父母只是普通的村民,曾经死在我的副手剑下,她杀死他后,亦拔剑自刎了。”
刘月心头不是滋味,良久,她说:“这不是你的错。”
“或许吧。”萧衡淡淡应道,眸中却闪过无奈的讽笑,“作为一军主帅,却因自己的举动间接害死了手下。”
“可他并不是你害死的。”刘月从他怀中挣出,盯着他定定说道,“你作为一军主帅早就下了军令不许烧杀劫掠,他仗着资历违反军令在先,又屠杀无辜百姓在后,最后身死的下场也算咎由自取,这是他的命,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做错一件事。”
萧衡:“这亦是我想对你说的。”
刘月一怔。
萧衡又道:“我曾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后来我无心之举害他身死,如果没有我他会死的更早,我便是怎样安慰自己的。”
他看着刘月若有所思的脸颊,“如果那夜不是你一时兴起想在湖边停下,她脚上有伤又无法走动,没人能救她于荒野中,所以你救了她一命。尽人事听天命,而人各有命,事情的结果如何我们根本无法掌控,好心办坏事从来也不应该沦为捆绑善良之人的枷锁。”
刘月与他对视,心中五味杂陈。
人总是这样,劝说别人的时候一套又一套滔滔不绝,而轮到自己,却怎么也无法解开心中的症结。
“睡吧。”萧衡理了理衣袍,起身看向窗外,“这两日早朝暂歇,陛下好生歇息吧。”
刘月坐在榻上,望着他宽肩窄腰的身形以及俊美无暇的脸庞,心中忽而涌上一股极难抑住的冲动,她的脸色变换无穷,内心亦挣扎煎熬。
“怎么了?”萧衡正站在榻侧准备放下帷帐,垂眸却见天子陛下神情异样,咬着唇瓣欲言又止。
“可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没......”
“那臣便退下了,望陛下不要再自责哀痛,切莫保重好身体。”
萧衡转身欲走。
“萧相......”
刘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怔怔地看着萧衡的眼睛,语气认真,“朕命你今夜上这龙榻,与朕同榻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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