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号回忆》温彦汐厌

3、不期而遇 自从升

　　自从升到主管后，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工作室。自由活动方便多了，当然，也正因如此——时伍才有更多机会见缝插针地晃进来。
　　“啊，小槿姐姐，工作好累啊——”
　　时伍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陷在沙发里，像只没骨头的猫，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绕着我散落的发丝。呼吸扫过耳廓，带着若有似无的暖意。
　　“坐好！”我拍开她的手，往旁边挪了半寸， “一边累着去。”
　　她眨眨眼，露出个被凶到的委屈表情，总算安分了片刻。
　　然而清静不到五分钟，某种刻在DNA里的猫科动物属性突然觉醒——我只听见哗啦一声，回头就看见她碰倒了笔筒，钢笔、便利贴和镇纸滚了一地。而她正蹲在那片狼藉中间，仰着脸看我，眼里闪着肇事者特有的无辜光亮。
　　看着满地残骸，我嘴角狠狠一抽。
　　同为猫科，为什么老虎能安静如冰山，而这只猎豹的悲欢却如此聒噪？
　　终于熬到下班。
　　收拾东西时心情总算由阴转晴，我哼着歌把文件塞进背包，冷不丁一抬眼——魂魄差点直接冲出天灵盖。
　　消失了一下午的时伍，正悄无声息地靠在我桌边，似笑非笑地盯着我。
　　“姐姐，”她忽然凑近，气息拂过我僵住的嘴角，“下班跑这么快……是怕我追上来吗？”
　　我猛地后撤，脊背撞上冰冷的办公隔断，发出沉闷一响。背包带还缠在腕间，勒出一道红痕。
　　“怕你？”我强压下喉头悸动，抬下巴睨她，“我是怕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
　　她低笑一声，指尖掠过我桌面摊开的日程本，在那句“18:30 超市特价牛排”上轻轻一敲：“这个点特价区早被抢空了。不如——”话音戛然而止。
　　窗外暮色骤然被警笛撕裂，蓝红光芒泼进室内，在她侧脸流转。楼下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
　　时伍眼神倏地沉下去，所有戏谑瞬间蒸发。她一把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别出声。”她将我猛地拽进办公桌底下的狭窄空间，温热身躯严严实实覆上来，鼻尖几乎抵着我额角。
　　杂物柜遮挡了大部分视线，我只能从缝隙里窥见几双锃亮的军靴踏过走廊玻璃，脚步声整齐得像催命鼓点。
　　“稽查队……”她贴着我耳廓用气音说，呼吸烫得惊人，“他们怎么会来这儿？”
　　我屏住呼吸，指尖无意中触到她后腰——坚硬冰冷的金属轮廓突兀地硌在温热的肌肤之上。
　　那绝不是手机。
　　耳畔的心跳声震耳欲聋，分不清是她的，还是我的。
　　稽查队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如同踏在心脏上。皮革碾过大理石地面，冰冷，有序，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他们似乎在隔壁工位停顿了一下，纸张被翻动的哗啦声清晰可辨。
　　时伍的呼吸喷在我的颈侧，灼热而平稳，与这致命威胁形成诡异的反差。她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暴起。而我被她牢牢困在这一方狭小黑暗的空间里，动弹不得，只能感受到她胸腔的震动和那截冰冷坚硬的金属物——它硌在我的小腹，形状狭长，绝非凡品。
　　一个“助理”，为什么随身带着这种东西？
　　脚步声再次响起，越来越近。一只手电的光柱扫过我们藏身的桌底边缘，灰尘在光中狂舞。我屏住呼吸，连睫毛都不敢颤动。
　　就在光柱即将探入的瞬间——
　　“咔哒。”
　　极轻微的一声，来自时伍的指尖。她似乎按动了什么，那截金属物微微发热，一种极低频的嗡鸣声弥漫开来，奇异地扭曲了周围的光线，让桌底的阴影变得更加浓重粘稠。手电光晃了晃，最终移开，脚步声伴随着几句模糊的通讯声渐行渐远。
　　“……区域清洁，无妖兽生存过的痕迹，无异常。前往下一楼层。”
　　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声音彻底消失在消防通道口，她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但圈住我的手臂并未立刻松开。
　　黑暗里，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之前所有的玩世不恭被一种冰冷的锐利所取代。她低头看着我，仿佛第一次真正地审视。
　　“厉槿，”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全新的、令人心悸的质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跟我走，我会告诉你你母亲当年卷入的到底是什么，以及温部长为什么把你保护——或者说，圈养在这里。”
　　“二，”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那截冰冷的金属，“我现在就离开，你可以继续回去抢你的特价牛排，假装今晚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不敢保证稽查队下次来的时候，你还有这么好的运气。”
　　她微微退开半寸，给了我喘息的空间，却也把那个足以颠覆一切的选择题，赤裸裸地抛到了我的面前。
　　窗外，警笛声仍未完全远去，如同这座城市永不愈合的伤口发出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