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号回忆》温彦汐厌

18、爆炸 将最后

　　将最后一点饼干碎屑咽下，干涩的喉咙得到些许缓解。我看向时伍，发现对方正闭着眼，眉头因痛苦而微蹙，但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
　　“我们得走了。”我的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这里不能久留。”
　　时伍缓缓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带着疲惫，却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往水流的方向走。”她用没受伤的手指了指污水流淌的方向，“主排水管通常通往处理厂，或者更大的河道，总有出口。”
　　认可的点点头，将时伍的手臂再次架到自己肩上。这一次，时伍似乎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能够勉强借力，但大部分体重仍压在我身上。
　　我们沿着宽阔的主管道边缘艰难前行，尽量避开中央较深的污水。幽蓝的冷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回荡的水声。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三条不同大小的管道在此交汇，水流在这里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走哪边？”停下脚步，我喘着气问。我的体力也在快速消耗。
　　时伍仔细观察着三条管道。最大的那条水流最急，但坡度较陡；中等的那条水流平稳；最小的那条几乎被杂物堵塞大半。
　　“中间。”时伍果断地说，“水流稳定，说明通向的地方落差不大，可能是个蓄水池或者旧河道。太大的管道可能直接通往处理厂核心区域，守卫森严；太小的容易被困住。”
　　我没有质疑，扶着她转向中间的管道。这条管道比主道狭窄许多，只能弯腰前行。空气更加沉闷，腐臭味似乎也更浓了。
　　又前行了一段距离，我突然停下。
　　“有光。”我压低声音。
　　前方管道尽头，隐约透出一点灰白的光线，不是阳光，更像是某种人工照明。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
　　熄灭腕表的光芒，示意时伍留在原地，自己则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贴着管壁，小心地探出头观察——
　　管道尽头连接着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像是个废弃的泵站。顶部有几盏昏黄的老旧照明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空间中央有几个锈蚀的巨大泵机，四周散落着各种废弃的金属零件和工具。最令人惊喜的是，在对面墙壁上，有一扇厚重的金属门，旁边还有一个向上的铁梯！
　　更重要的是，这里没有那些怪物的踪迹，空气中也没有毒气的甜腻味。
　　我退回时伍身边，简短地描述了看到的情况。
　　“可能是旧市政泵站，废弃很久了。”时伍分析道，“那扇门和铁梯应该能通往地面。”
　　“可能有守卫。”我警惕的提醒。
　　“赌一把。”时伍的眼神很坚定，“我的伤需要更好的处理，你的体力也撑不了多久了。这里相对干燥，至少能让我们喘口气。”
　　她说得对。我小心扶着时伍，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了这个废弃泵站。
　　空间比从管道里看更加宽敞。泵机上的锈迹在昏黄灯光下呈现出暗红的色泽，像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机油的味道，虽然也不好闻，但比外面的腐臭强多了。
　　将时伍安置在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背靠着一个巨大的齿轮箱。她快速检查了时伍左臂的固定，还好，没有移位。
　　“我看一下那扇门。”我说。
　　悄声走到金属门前。门很厚重，锁孔锈蚀严重，但从内部可以用一个巨大的横栓锁住。她试着推动横栓，虽然费力，但还能移动。这意味著她们可以从内部锁死这里，获得暂时的安全。
　　铁梯向上延伸，顶端似乎是个检修井盖，不确定能否从内部打开。
　　就在研究门锁时，时伍突然低声道：“有声音。”
　　我瞳孔微缩，立刻屏息凝神。除了灯管的电流声和水滴声，似乎听到了……某种规律的、轻微的滴答声？
　　不是水声。更清脆，更有规律。
　　时伍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是定时装置。”
　　心猛地一沉。遭了，中计了！这里根本不是安全屋，而是另一个陷阱！
　　“找！”时伍强撑着要站起来，“必须在它引爆前找到！”
　　两人分头在泵站内搜寻。昏黄的灯光下，每一处阴影都显得可疑。
　　终于，我在一个半开的工具柜深处，看到了那个东西——一个由几个试管和简易电路组成的小型装置，上面闪烁着红色的数字：00:03:22。
　　三分二十二秒。
　　“找到了！”我低吼。
　　时伍踉跄着走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是化学炸药和燃烧剂的混合装置……威力足够把这里炸上天，还能引发剧烈火灾掩盖证据。”
　　典型的“墓穴”风格。即使他死了，他布置的陷阱仍在执行最后的任务。
　　“能拆吗？”我问，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时伍仔细看着那错综复杂的线路和玻璃管，摇了摇头：“太复杂了……时间不够。强行拆除可能立刻引爆。”
　　红色的数字无情地跳动着：00:02:59。
　　不到三分钟。
　　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泵站。门很厚重，但能否挡住爆炸冲击？铁梯上的井盖能否推开？外面又是什么情况？
　　“赌一把。”轻轻拉起时伍，冲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门，“我们出去！”
　　她用尽全力推开横栓，然后猛地拉开门——
　　门外不是预想中的街道或小巷，而是一条狭窄的、点着应急灯的混凝土通道，通向另一个黑暗的空间。
　　没有选择，冲了进去。
　　我反手想要关上门，却发现门只能从泵站内部锁死。我咬咬牙，放弃了，扶着时伍沿着通道向前狂奔。
　　通道不长，尽头是另一扇门。这次是普通的防火门，没有上锁。
　　推开门，冲了进去——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堆满了各种废弃的机床和设备，像是个旧工厂的仓库。空气中弥漫着金属和灰尘的味道。
　　就在我们冲进来的下一秒——
　　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震动！炽热的气浪从通道口喷涌而出，夹杂着金属碎片和火星！
　　我奋力扑倒时伍，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无数碎屑噼里啪啦地打在周围的设备上。
　　几秒后，震动停止。
　　咳出嗓子里的灰，抬起头，发现通道口已经被坍塌的混凝土块部分封死，浓烟正从缝隙中不断冒出。
　　暂时安全了。但退路已断。
　　时伍在我身下轻轻动了一下。
　　“你还好吗？”我急忙问，撑起身体查看她的状况。
　　时伍的脸色更加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她看着我被灰尘和汗水弄花的脸，突然笑了：“看来……温淼是真的很想我们死。”
　　看着她还能开玩笑，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伸手拂去时伍头发上的灰尘，动作不自觉地轻柔摸摸她的头。
　　“她不会得逞的。”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时伍眯着眼睛，很是舒服。过了一会，她睁开眼，金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她抬起没受伤的右手，轻轻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她说。
　　我们的手在灰尘与血腥中交握，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在这片新的废墟中，某种比合作更深刻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