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的礼物》谜鹭森林

27、第29章 “不喜欢。

　　第四节体育课，前半节课做运动，后半节课自由活动。
　　每到自由活动，男生女生们便会自发形成一个个小团体，男生组队打篮球或者踢足球，女生则围在草地上做游戏。
　　学生时代的体育课最怕落单，骆芜每次都和孟婕一起。孟婕会拉着她，和几个关系要好的女生们一起做游戏。

　　其实骆芜能感觉到，孟婕正在一点点与她疏远。
　　骆芜休病回来的这一上午，孟婕都没有找她说话。骆芜也常常自我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做得不够好，在人际关系这一块永远空缺。

　　“孟婕。”骆芜走到她身边，像往常一样。
　　孟婕冷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你跟我来。”

　　雪已经停了，但积雪还未完全融化。
　　保洁阿姨和保安大叔在操场上洒了融雪剂,厚厚的雪变成了一滩滩水洼。明明雪那么白，化成了水却变得那么脏。

　　孟婕走得很快，骆芜大病初愈，步子有些慢。她一着急，不小心踩进了融化的雪水里，雪水透过断裂的鞋底猛地一凉。
　　"孟婕，你走慢一些，小心滑倒!”骆芜也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着急，还把自己拉开说话。
　　孟婕止步，望了眼远处的人，视线重回骆芜身上。

　　“骆芜，我们不再是朋友了。”
　　孟婕的声音很冷，让骆芜不禁打了个寒战。
　　“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
　　更冷的是孟婕透着寒的眸光，“我不知道你要装到什么时候，不如我先和你摊牌吧。“
　　孟赶盯着她说：“上次你说你不喜欢江逸舟我录音了，你请假的时候我拿给他听了。所以,我们就别装作一副好朋友的模样了,装久了真的很恶心！”
　　骆芜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眼中蓄满了泪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喜欢他?”
　　“曾经我叫他男神组长，那时候是喜欢他的，但现在的他……”孟婕绝情地笑了下，“恐怕没人喜欢了吧！”
　　“骆芜，”孟婕接着说：“以前我总和你提起他，你都是面无表情的，你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你才是那个最狠心的人，一边让他陷入一边又火速抽身。所以你别恨我，我只是让他明白真相，明白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可我一直把你当作朋友……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一开始我也是把你当作朋友的，自从江逸舟出现后，你总是有事瞒着我。”
　　骆芜没想到，原来她们之间的友谊一直都是那么的脆弱，会因为一点猜忌造成“星星之火足以燎原”的矛盾。
　　”江逸舟发生了什么你应该也听说了，然后我把你的录音拿给他，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孟婕的余光扫了眼独自坐在操场上看书的江逸舟，嗤笑一声：“骆芜，你要记得他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你才是罪魁祸首！请你带着这副愧疚，下地狱吧！”

　　骆芜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江逸舟孤独的身影。冬日的暖阳照在他身上，怎么也驱散不走他身上的寒意。
　　——是啊，她早该下地狱的。如果江逸舟没遇见她，也许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孟婕甩着马尾扬长而去，两个人的友谊彻底走到了尽头。
　　她回忆起那天放学，学校门口围了一群人，她本是凑热闹地拨开人群，却看到了江逸舟无助地站在人群中央，被众人指指点点。
　　“这是你妈？不会吧，竟然是个疯子！”“江逸舟，你身上还有多少秘密是我们不知道的啊？打架斗殴，疯子母亲。”“江逸舟，我们对你挺失望的！”
　　三言两语，江逸舟被众人拉下神坛。
　　沉默，也在当时成为了帮凶。

　　众人的言语利器堆成一堵高墙，江逸舟站在墙的一侧，身影越来越渺小。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
　　学生时代，每个有残缺的人都想拼命地保护好自己的隐私，生怕哪一天暴露在阳光之下无处遁形被人指指点点。
　　但残缺本身并不是个人的错，每一只推向深渊的手才是错。

　　在“破窗效应”爆发时，孟婕的内心也悄然发生了倒戈。
　　所有不被偏爱的情绪都成了落井下石的理由，她在不知不觉中变成施暴者的一员。

　　“江逸舟，你别走！”小巷里，孟婕喊住他。
　　江逸舟搀扶着疯疯癫癫的母亲，机械般地转过身。
　　“有个东西想给你听。”孟婕走过去，掏出当初买来玩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你喜欢江逸舟吗？
　　——不喜欢。”

　　那一刻，少年心中所有的坚持与信仰轰然倒塌。
　　真诚能换来真诚吗？换来的是利用和背叛。
　　她们都爱的他身上的光环。他被众人簇拥，却从来没有真正被爱过。即便感受到爱，也是编织起来的假象。

　　播放完，孟婕得意地抬起头，却看到了让她永远难忘的表情。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江逸舟，他哭了，脸上挂着巨大的悲恸与绝望。他双肩微微颤抖着，整个人像碎掉了一片又一片的玻璃。
　　即便被众人落井下石，他也是那样面无表情如同空无灵魂的躯壳，却在听到录音的那一刻，所有情绪全部决堤。

　　看到那样的江逸舟，孟婕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固。她没有一丁点报复后的快意，反而觉得她伤害了一个很好的人。
　　坦白来讲，江逸舟当组长给她们辅导功课的日子，没有差别对待，对谁都是有问必答，从来不会不耐烦。
　　可有时候，人会被其他东西蒙蔽双眼。

　　为了让自己好受，孟婕的所有愧疚终于找到了代偿。
　　一切都是骆芜的错，骆芜才是罪魁祸首，如果骆芜不说出“不喜欢”三个字，她也不会有机会把录音拿给江逸舟听。
　　是骆芜的错，不是她。

　　孟婕走得决绝，再也没回头。

　　……
　　二十分钟的自由活动，落单之后的时间好像被慢放了一般。
　　骆芜束手束脚地站在操场中央，觉得自己的尴尬是那么的显眼。班上同学成群结队组团活动，她没有勇气主动融入任意一个团体。
　　主动示好会被接纳吗？还是嘲讽？她可是被孤立过的人。

　　“姐妹们，我和骆芜彻底绝交了，以后你们是我的朋友，就不再是骆芜的朋友。”孟婕和在场的姐妹们发话，骆芜刚迈出的步子瑟缩着退回。
　　“怎么了？你们刚刚发生了什么啊？”
　　“管她呢，本来就和她不熟，她是个边缘人。”
　　“……”

　　骆芜低下头，后退着转身。偌大的操场，此刻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再一抬头，她看到了同样处境的江逸舟。

　　有人侧目，朝着他的方向窃窃私语。
　　“没想到以前那么受欢迎的江逸舟也有落单的这一天。”“谁让他霸凌过别人啊，被孤立也是活该的！”“就是啊！”

　　那些话语并没有落到江逸舟的耳朵了，又或许他这些天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盘腿坐在操场上看书，插着耳机，孤独又寂静。
　　所有的恶语被隔绝于耳机之外。

　　没多久，季雨晴那组游戏的女生们散了伙，季雨晴跑到江逸舟身边，给他递过去一瓶可乐。
　　江逸舟摇了下头，季雨晴依旧伸着手，他这才抬手接起，口型像说了句“谢谢”。

　　临近下课，踢足球的男生们也结束了活动。祁越拽着衣服擦汗，朝江逸舟走来，自己一瓶冰水一饮而尽，又递给江逸舟一瓶。
　　季雨晴和祁越用力唱着双簧，脸上堆着笑，但江逸舟就是没有反应。

　　下课铃打响，操场上的小团体乌泱泱四散。
　　人头攒动在操场，江逸舟的视线无意间一瞥。骆芜感受到一束目光很快地扫过她，又似乎是无意的，立刻便寻不到了源头。
　　她在心里边叹息边祈祷：江逸舟，你一定要快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