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第 17.18 章 是朋友的关 ...
-
翌日,两人约在心愿树下汇合。
骆芜换上了一身素色黑裙,依旧提早了十分钟到达。
十一月末,银杏树进入了最佳观赏期,不少游客专程拿着相机前来拍照,往来的人络绎不绝。
周围乱糟糟的,骆芜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世界仿佛在一瞬安静清空。
——神明,请原谅我是个自私的人,请让惩罚都降临在我身上。只是,请再给我一些时间……
右肩被人轻拍了下,骆芜睁开眼回头。江逸舟手提两杯柠檬水,对她笑了下,“你在许愿吗?”
“我在请求神明宽恕。”
江逸舟没当回事,把其中一杯柠檬水递给她:“你的没加冰。”
总是接受江逸舟的好意,骆芜有些不好意思,“等会儿我请你吃饭吧,加上次和上上次的一起。”
“既然那么多次了,那你可得请我吃顿好的。”
江逸舟随口的玩笑,姑娘竟当真点了下头,“好的。”
“地方有些远,我们今天打车。”说着,江逸舟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两人一同坐在后座,江逸舟递过去一只耳机,“听歌吗?”
“好。”骆芜接在手中,发现耳机线有些短,便把身子靠近他一些。
音乐的旋律顺着一根线,流向两个人的耳膜。
江逸舟的歌单,很伤感。流行歌曲很少,多是沉重而低缓的钢琴曲,或是忧伤而抒情的英文歌。
听着听着,其间夹杂了一首极有特点的日文歌,压抑的小调与副歌爆发的大调形成强烈对比,弦乐渐进式增加的层次感,让人有一种身临其境的真实痛感。
“这句一直重复的歌词是什么意思?”骆芜不禁问。
“曾经我也想一了百了。”江逸舟看向窗外,淡声说:“父亲去世的那天,我在天台上把这首歌循环播放了一百多遍,最后终于想通了,生活还要继续,母亲一定也会走出困境的。”
“会的,”骆芜说:“失去的终将会以另一种形式归还。”
一个小时后抵达墓园。
骆芜进去的那一刻便感觉到异常的安静,让人不由自主地泛起感伤的涟漪。她跟在江逸舟身后,买了一束白色的雏菊。
园区来吊唁的人都是静悄悄的,着深色服,脸上挂着同样的悲伤,抑或没有一丝表情。墓碑上的黑白照片有年迈的老者,甚至还有花季的男孩女孩。
生命在瞬息间陨落,总是来不及告别。
骆芜随江逸舟在一处墓碑前停下。
照片上的男人身着西装,五官英俊,不苟言笑,像是太过突然临时从证件照上截取下来的照片。
“爸,我带……”少年停顿了下,把“同学”的措辞换了换,“我带朋友来看您了。”
“叔叔对不起,我很遗憾……”骆芜眼眶泛红,把菊花放在碑前,“如果不是以这个方式见您就好了。”
她鞠了个躬,退到江逸舟身后。江逸舟盘腿席地而坐,把一瓶二锅头浇在地下,喃喃自语。
“……爸,当年你对妈的种种行为,我虽然不理解,但在你走之后,我开始试着原谅你……若说我对你没有一点恨,那是不可能的,你把妈害成那个样子,她至今仍精神紊乱……但我想试着放下,因为怀仇恨而活太苦了……
对了,舅舅来过,他想拿走妈的监护权,这样他就可以代替妈签署谅解书拿到赔偿款,我希望你能在天上帮我祈祷舅舅不会得逞……
还有,肇事者的家属来找过我,您说如果有一天决定权递到了我的手上,我应该签署吗?其实我不想为难那家人,这毕竟是一场意外事故,但如果我签署了您会责怪我吗……”
骆芜无声地流着泪,胸腔不停地颤抖着。
如果痛苦能分担就好了,她想分担少年身上的痛,哪怕就一点点。
在江逸舟转过头之前,她把自己的泪痕擦干了。
“骆芜,你是第一个我带到父亲墓地的朋友,其实我纠结了很久。”阳光洒在江逸舟的酒窝,黑色鸭舌帽下,他的五官被镀上了一层干净又柔和的光。
他看向骆芜的眼睛,“但现在,我把你当做互不欺瞒的好朋友。”
骆芜回避着他的视线,低垂着头,目光落向地面。发丝遮住了她的脸颊,让人窥不见表情。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颤抖着嘴角,轻声问:“在你生日之前,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吗?”
“愿望?”江逸舟喃喃着思索。
每年生日他从未许过任何愿望,觉得那些都是寻求心里安慰的小儿科把戏。他认为世上没有神明,因为神明从来没帮过他。
但有人开始倾听他,不是不觉间,他似乎也对这个世界多了一丝希望。
“我希望我母亲早日恢复精神状态;希望那些混混亲口对我和我母亲道歉;甚至希望我父亲的事故只是一场梦,我可以找个机会好好和他聊聊,然后道个歉。但这些都很难实现,因为神明从来不会倾听我的愿望。”
“那不如就许个简单的愿望……”少年稍稍俯身,靠近女生的耳畔,“骆芜,我们大学见吧。”
18
关于骆芜和江逸舟一起回家这件事,爱八卦的孟婕和祁越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俩人。
周一一大早,距早读还有几分钟,孟婕和祁越双手抱臂盯着俩人,开始了“刑讯逼供”。
“江逸舟,你俩该不会背着我们仨单独和骆芜开小灶了吧?”祁越问。
孟婕的视线在江逸舟和骆芜脸上来回挪动,最后定格在骆芜脸上,“你说说吧,什么时候开始的?”
骆芜没有江逸舟那么镇定自若,两只手拘谨地攥在一起,“啊?那个……什么开始不开始的,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江逸舟倒是压根没想解释,镇定自若地掏出书本开始了早读。
季雨晴背着书包进了教室,“你们四个干嘛呢?茶话会呢?怎么也不叫上我?”
“不是茶话会,是在盘问。”孟婕八卦兴致未消,“对了,周五那天江逸舟刚走你就走了,被盘问的也得多你一个。”
——季雨晴是因为江逸舟才走的吗?骆芜抬起眼帘,与她的目光不期而遇。
季雨晴的神情略显微妙,但只是一瞬,她的脸上便散出一抹俏皮的笑容来:“是我们仨偷偷开小灶把你俩抛弃啦!”
江逸舟和骆芜不由抬眸,祁越和孟婕一脸震惊,季雨晴偷偷笑出了声,祁越和孟婕才惊觉被她耍了。
季雨晴翘起手背,荡漾起裙摆转了个圈,站在四个人面前,“大家都是学习小组的好朋友,曲解友情可不利于团结哦!”
话毕,她对逸舟使了个眼色,“你说是吧?”
几个人都等待着江逸舟的回答,江逸舟扬了下眉骨,似是默认。
“嗯,是朋友的关系,别乱造谣。”半晌,他补充了一句。
骆芜默默垂下眼帘。
孟婕凭女生的直觉认为其中还有猫腻,但眼下问不出什么,便也泄了气。
祁越的目光自打季雨晴进来就紧锁在她身上,他隐约觉得季雨晴才是和江逸舟关系不一般的那个人,此刻也没了盘问的兴致。
“散了吧,该早读了。”季雨晴恢复了班长的严色,“等会儿老班来了就要挨批了。”
几个人各怀心思,回到坐位。
这件事被草草带过,谁都不知道少年和少女间有没有生出情愫的种子。也许答案藏在心照不宣的眼神里,和想靠近却又刻意闪躲的惊慌失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