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我们还会有 ...

  •   一秒、两秒、三秒……
      骆芜觉得,时间好像在这一瞬凝固了。心跳在此刻重锤着,仿佛要跳出胸腔,频率在毫秒之间攀升。
      ——江逸舟的手是凉的吗?可她能感受到他的温度,甚至还能感受到他的脉搏。

      “似乎都差不多。”江逸舟轻描淡写地收回了手。
      无人在意,骆芜的心跳也跟着重新归位。似乎这一切,不过是她内心深处的默剧,一场无人知晓的独角戏。
      同学、朋友之间的触碰,再正常不过了。

      初冬,气温骤降。
      帐篷外是夹着手臂裹着大衣疾步赶路的大人们,而他们五个围在一个暖炉前烤手,还有骆芜喜欢的男生。
      其实,不长大也挺好。

      没多久,黑胡子大叔捧着一把烤串,放在几人面前的不锈钢托盘里。
      “小家伙们,好好品尝吧!”大叔长得像新疆人,说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

      “大叔,我已经满十八岁成年了!”祁越举手表示抗议:“而且我们不小了,都已经高三了!”
      大叔摸着络腮胡,眯起眼睛笑:“一看就是高中生,脸上的稚气还没完全消退,跟我比起来还不叫小家伙?等你们再过几年进入社会变成熟了,到时候有小学生叫你们叔叔阿姨,你们又不乐意了!”
      这话说得有些道理,竟让向来话多的祁越语塞了。
      “你们几个里,这个男生看起来最成熟。”顺着黑胡子大叔的视线,几个人看向江逸舟。
      “大叔,你是想说就他长得最帅吧?”祁越眉毛一挑,“他比我还小几个月,明年一月份才过十八周岁生日,按理说还得加我声哥呢!”
      江逸舟淡淡抬起眼皮,打了拳祁越。
      “不是年龄上的成熟,”黑胡子大叔纠正说:“是气质……或者说是阅历上的成熟。”

      黑胡子大叔走后,祁越审视着江逸舟,仍表示不认可:“那老板看人不准,我觉得我比你成熟!”
      季雨晴笑他:“这也要争?”
      祁越塞了口烤串说:“你们女生不都喜欢成熟的男生吗?”
      “这话说得倒也没错。”季雨晴想了想说。
      祁越有点小失落,但大家都没发现。
      “吃吧,你话真多。”江逸舟看他一眼,故意道:“小家伙!”
      几个人不约而同笑了起来,就祁越最嘴贫,调侃起来也最有意思。

      年纪小的时候,大家总想变得成熟一些。但只有江逸舟知道,成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看起来越幼稚的人,反而越幸福。

      五个人边说边笑,吃得津津有味,嘴角冒油。
      新烤出的羊肉串,肥瘦相间,滋滋冒着油星,咬上一口,羊肉的鲜美与孜然粉、辣椒粉的香气交织,再加上那不可或缺的灵魂炭火味,令人欲罢不能。
      在寒冷的冬日,好友围坐在暖炉前,品尝着烧烤,啜饮着汽水,眺望着窗外结霜的枝杈,最是幸福。

      “期中成绩出来了,大家都选好心仪院校了吗?”季雨晴问。
      祁越先接话:“我啊,准备上个三本或者大专,梦想是当个包租公,然后拿着钱娶媳妇,两个人再吃喝玩乐周游世界一番。”
      “你这也太坐享其成了,没有点儿人生追求!”孟婕说:“江逸舟肯定不会像你一样,这么安于享乐!”
      江逸舟咬了口串,不紧不慢地说:“其实我没什么大追求,考到哪也还没想。”
      “那还不是因为所有名校都任你挑选嘛!”季雨晴满脸羡慕。
      “你们三个成绩都不错,都能考上重本,没什么可担忧的。”孟婕带着点酸意,叹了口气:“不像我,如果能考上二本我就要烧高香了。”
      季雨晴说:“我准备考省内的重本,我是个恋家的孩子。”
      这一点,骆芜跟她的想法截然相反。不是因为她不恋家,而是,她不想让这座城市留下伤心的回忆。
      “我想考到省外,”骆芜轻声说:“越远越好。”
      江逸舟抬眸看了她一眼,似是有些意外。
      一旁的孟婕搭了腔:“我还以为你也是个恋家的乖宝宝呢!”
      江逸舟落眸后,骆芜微抬起视线看了他一眼。只有她知道,她和江逸舟之间在以沙漏的速度倒计时,这一切结束后,她只能逃离。

      “有没有人想去卫生间?”季雨晴喝得汽水有些多,揉着肚子看向骆芜和孟婕。
      骆芜见孟婕摇了摇头,便放下手中的烤串,“我陪你去吧。”
      季雨晴眼睛弯弯笑起来,熟稔地挽起骆芜的胳膊。

      帐篷里没有卫生间,要去找附近的公厕。
      骆芜其实并不想上卫生间,她是陪季雨晴来的。她在公厕门口等季雨晴,无聊时四处观望,突然停住视线——那群黄毛?!
      混混们正在大排档门口等位置,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抽着烟,呲着牙骂着脏话。

      短短一分钟里,骆芜在心里试想了无数种方案。不能让黄毛和江逸舟碰面,江逸舟不想让现在的同学知道他过去的事情,她要替江逸舟守护好这个秘密。
      只要黄毛进入帐篷内用餐势必会碰面,最可行的无非是“走为上计”,趁黄毛没有进帐篷内用餐之前从另一侧出口先行离开。

      季雨晴方便完,挽上骆芜的胳膊,“久等了吧!谢谢你呀,我知道你是专门陪我的。”
      “没什么,你也帮过我。”骆芜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等会儿的计划能不能成功。毕竟,她不太善于说服别人。
      “你没事吧?”季雨晴细心地打量着她,“怎么感觉你突然间脸色不太好?”
      “没事。”骆芜灵机一动,说不定季雨晴能帮她。“那个……我想走了,我有点不舒服。”
      “该不会吃坏肠胃了吧?”季雨晴闻言,立马说:“那要不等下我们帮你打车,你先走,到家了给我们发消息。”
      “呃……不用了。”骆芜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是想让江逸舟尽快离开。
      “没关系的。”季雨晴并不知道骆芜的想法,笑着说:“等下我帮你和大家说。”

      两人回到位置,季雨晴拍了下掌对大家说:“骆芜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呃,不是……”骆芜捏了把汗,在想着该怎么解释,便直接问大家:“你们要走吗?”
      大家玩得正起劲,笑容凝固在脸上,空气里有两秒钟的沉默——汗!用一次大胆换来一生内向!骆芜真为自己笨拙的言语感到汗颜!
      祁越说:“大伙好不容易聚一次,这玩得正尽兴呢!”
      骆芜沉默两秒,攥紧衣摆,脸色通红地望向江逸舟:“我想坐公交回去,这会儿天有点黑了……江逸舟,你能和我一起回去吗?”

      骆芜说完这句话,脸颊烫得像刚烧开的水。
      不仅是她尴尬,大家都有分毫的呆愣。这句话出自骆芜之口,太不可思议了,她分明是一个不喜欢麻烦别人的人。

      倒是江逸舟慢慢悠悠地笑了:“成,那我就护送着你。”
      祁越也琢磨着不对劲,“骆芜,我也是男的,你怎么偏挑江逸舟啊?”
      孟婕笑他:“还不是因为你嘴太欠了?没人江逸舟招女生喜欢呗。”
      “不是不是!”骆芜连忙解释:“是我和江逸舟回家顺路,所以……”
      “诶呦呦!”孟婕拖着音调,起哄开来。
      江逸舟一点不在意,侧头催促骆芜:“走了,别跟那群人废话了。”
      “对了,你们吃完记得把账单发群里,我A给你们。”骆芜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一口气说完,风火轮式开溜。
      “怎么?”江逸舟忍不住调侃:“你是过街小老鼠么?”
      待他话音刚落,骆芜拽起他的手腕朝另一侧出口狂奔。
      “车站不是在那边……更近吗……”少年来不及反应,手腕便被覆上一层温热,鼻腔里灌进一股芳香,发丝飘在他脸上,痒痒的。

      狂奔了百十米后,骆芜回头看看,而后双手撑住膝盖,安心地重喘着气。
      江逸舟被她的发丝刮得痒痒的,脸上痒,心里也痒。
      “刚才没空和你解释,”骆芜的气息平复了些,慢慢地说:“我上卫生间的时候看见找过你麻烦的那几个混混也来吃大排档,我担心他们再来找你,所以就想着找借口带你离开。”
      江逸舟沉默的片刻里,有某种情绪在他眼中闪过,难以捕捉。“所以你不是身体不舒服,是因为……我?”
      骆芜闻言,慌乱地低下头,“我……那个……”
      “好了。”江逸舟没再继续盘问,声音轻轻地说:“这一次又是你‘美救英雄’。”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姑娘脸上的红晕刚消又涨。

      “骆芜,谢谢你。”江逸舟郑重其事地说。
      骆芜低下头,心里却有些许不安。江逸舟每对她说一次“谢谢”,她反而会多愧疚一分,是她应该对江逸舟说“对不起”。

      这条街不是回家的方向,两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段,寻找着公交车站牌。
      “你不是说和我是好朋友吗?”骆芜低头,脚下踩着焦黄的落叶,她的声音夹杂在脆响声中,“那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招惹上那群混混的吗?”

      风从两人之间流过,扬起少女的裙摆与少年的衣衫,短暂沉默。

      “我爸出轨,我妈疯了。有天放学,我撞见那群混混故意激惹我妈发病,为此我出手伤了人。不知谁将这件事传到学校后,变成了我与混混勾结斗殴,我被勒令退学。”
      江逸舟仅用寥寥数语,轻描淡写地叙述,仿佛在讲述他人的故事。

      “为什么不解释呢?”骆芜轻声问。
      “一来,解释等于往我的伤口上撒盐,我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家的私事;二来,我不喜欢解释,也不想陷入自证。”
      骆芜沉默点头。
      江逸舟接着说:“我爸前脚给我安排好新的学校,后脚和出轨的秘书在领证的路上,被一辆大卡车上滚落下的钢材砸到,没了呼吸。”

      骆芜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无助。
      发丝遮住她脸上的情绪,她深吸了几口气,抬眸看了江逸舟一眼,瞳孔里闪烁着破碎的泪光。

      “你别拿这种看可怜鬼的眼神看我。”江逸舟避开她的视线,音色低沉。
      “对不起。”骆芜揉了把眼睛,泪珠大颗大颗地砸在地面,“江逸舟,对不起。”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江逸舟有些束手无措,“你别哭,我都已经过去了,你有什么好哭的?”

      对不起,江逸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骆芜在心里喃喃了无数遍,她希望心愿树能收回她的心愿,如果这一切能不降临到江逸舟身上,她甘愿他们从来不曾遇见。

      “祁越那家伙还羡慕我成熟,”江逸舟话锋一转,自嘲道:“他整天乐呵呵没心没肺,脸上的那种又傻又单纯的劲儿,才是我最羡慕。”

      骆芜没回应,紧攥着衣角。
      她曾无数次涌起想要向江逸舟坦白一切的冲动,但每次这种念头都被压下。她始终无法开口,无法亲手将他们的关系推向悬崖。

      两人行走无言,走着走着,竟不经意走到了能直达到心愿树分岔路口的公交站牌。
      街灯下,朦胧的影子映在地上摇曳,枝头的花随风飘落,于两人之间洒落了一场花瓣雨。

      “骆芜,你想考哪所学校?”江逸舟看向她,认真地说:“我想,即使我们不在同一所院校,或许也能在同一座城市。”
      “我们不会有以后了。”恰逢一辆卡车驶过,掩盖了骆芜的声音。
      “什么?”江逸舟没听清。
      “没什么。”骆芜想起报考志愿时看到的一所内陆最远的邻海院校。
      “海城大学。”她说。
      那就那里吧,我们相隔千里。

      “是个好地方。”江逸点头,“我喜欢风景好的地方,到时候我带上我母亲一起过去。”
      骆芜没想到他会那么说,他越那么说她越难过。“以你的成绩能考上清北,不必和我一起。况且,已经有几所大学向你抛出橄榄枝了。”
      “山水秀丽风景宜人的地方,也适合我母亲养病。”少年似乎下定了决心。
      骆芜垂下眼,泪水泛在眼眶里汹涌。

      公交车到站,江逸舟先行,投了两枚硬币,回头看到骆芜还在原地。
      “怎么不上车?”
      骆芜晃了个神,随上脚步。
      “江逸舟,”她咬着唇,思索再三后开口:“明天休息,能带我去你父亲的墓地看看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