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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逢 你有什么脸 ...

  •   酒吧灯红酒绿,何简竹一人坐在包厢里。003包厢的门被敲响时,何简竹正往杯子里倒第三杯威士忌。
      敲门声很轻,带着犹豫,三下,停住,又两下。
      何简竹没动。他盯着琥珀色的酒液,心想陈默今天怎么这么不懂事,明明说了谁都不准打扰。
      门外的人似乎等了一会儿,然后门把手被轻轻转动。
      门开了条缝。
      先探进来的是一只手,指节分明,肤色白得在昏暗灯光下像会发光。那只手抓着门框,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然后是一张脸。
      何简竹的呼吸停了。
      五年。一千八百二十五天。这张脸在他噩梦里出现过无数次,在阳光里对他笑的样子,在雨夜里冷眼看着他的样子,交替着,重叠着。现在这张脸真实地出现在门缝里,眼睛怯生生地看进来,睫毛颤得厉害。
      云烟。
      何简竹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茶几上,酒液泼出来,浸湿了他的裤腿。他没管,只是死死盯着门口那个人,胸口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闷痛得他眼前发黑。
      “简竹……”云烟的声音还是那么轻,带着颤。他的神情与五年前的嚣张跋扈模样全然不同,满是温情,有似盛这些爱意。这让何简竹不禁想到了他们初见的那个午后。
      二十出头的云烟坐在图书馆窗边看书,阳光撒下,衬得他很白,好似在发光。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嘴角带着笑,如阳光一般灿烂。
      大抵是目光太过炽热,云烟竟然抬头与他对视上了。他看到那个明媚的人愣了一瞬,迅速地低下头,耳尖被阳光晒得红红的,像是红莲一般。
      何简竹回过神后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眼前一花,他扶住沙发靠背才稳住。胃里翻江倒海,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
      “你……”何简竹开口,声音哑得吓人,“你怎么敢?”
      “你怎么有脸回来!”
      云烟整个人从门后挪出来。他穿着白衬衫和灰裤子,站在那儿瘦得好像风一吹就会倒。手里抓着一个牛皮纸袋,指节泛白。
      “对不起。”云烟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好了。我回来……”
      “回来干什么?”何简竹打断他,往前走了两步,酒意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回来看我死了没有?看看你五年前没玩死的狗,现在还喘不喘气?”
      云烟的肩膀缩了一下,脸更白了。他抬起头,浅褐色的眼睛里迅速蓄起水光。
      “不是的……我是来赎罪的。”他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但他没擦,“他做的事,我来还。简竹,你……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何简竹愣在那儿。
      赎罪?
      这两个字像一把锈钝的刀,在他心口最烂的伤口上又搅了一圈。他盯着云烟的脸,想从上面找出一点当年的影子——那种嚣张的、目中无人的神态。可他只看到泪水,和五年前最后那次见面时一样的、绝望的泪水。
      但五年前那次,云烟哭完之后,第二天又回来了,让他跪。
      何简竹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往后退,退到沙发边,一屁股坐下去,手抖着去摸烟盒。
      “你出去。”他说,点燃烟,狠狠吸了一口,“我不想看见你。”
      云烟没动。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茶几前,膝盖一软,竟然直接跪了下来。
      “咚”的一声,膝盖磕在地毯上。
      何简竹夹着烟的手指僵住了。
      云烟跪在那儿,腰挺得笔直,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他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放在茶几上,然后双手放在膝盖上,低下头。
      “我不走。”他说,声音带着哭腔,但很清晰,“除非你让我走。但就算你赶我,我也会在门口跪着。简竹,我这五年……每一天都在想,我欠你的,我得还。”
      何简竹盯着他低垂的后颈。那里皮肤很白,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五年前这个人最喜欢掐他这儿,说看他窒息的样子很好玩。
      “还?”何简竹笑了,笑声又冷又哑,“你怎么还?跪三天三夜?还是也找个人来玩弄你的感情,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
      云烟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他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如果……如果你需要的话。”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可以跪。多久都可以。你也可以……对我做任何事。他对你做的,你都可以对我做。”
      何简竹掐灭了烟,站起来,走到云烟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的人。五年了,云烟好像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瘦,那么白,哭起来还是那么让人……
      让人想掐死他。
      何简竹弯下腰,伸手捏住云烟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力道不轻,云烟疼得皱了下眉,但没挣扎。
      “任何事?”何简竹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任何事’包括什么吗?”
      云烟的眼神瑟缩了一下,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我知道。”他说,“我都接受。”
      何简竹松开手,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起来。”他说,“跟我走。”
      云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么简单。他慌忙站起来,膝盖有点软,晃了一下才站稳。
      何简竹已经往外走了,头也不回。
      云烟赶紧抓起茶几上的牛皮纸袋,小跑着跟上去。
      走廊里,陈默正端着杯酒往这边走,看见何简竹出来刚要打招呼,视线就落在他身后的云烟身上。
      陈默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
      “简竹,这……”陈默开口。
      “别问。”何简竹打断他,脚步没停,“账记我名下。”
      “我不是说这个——”陈默想跟上来。
      何简竹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得像冰。陈默住了嘴,停在原地,看着何简竹带着云烟消失在走廊尽头。
      地下停车场。
      何简竹的黑色跑车停在VIP车位。他解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管云烟。
      云烟站在车旁,犹豫了一下,拉开后排的门坐进去。动作很轻,像怕弄脏了座椅。
      何简竹坐在后座,司机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没看云烟,直接踩油门,车子冲出停车场,驶入夜色。
      车厢里一片沉默。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音。
      云烟紧紧抱着怀里的牛皮纸袋,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霓虹。五年没回来,这座城市变化很大,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简竹。”云烟小声开口,“我们……去哪里?”
      “我家。”何简竹说,声音没什么起伏,“你不是要赎罪吗?我看看你怎么赎。”
      云烟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的边缘。
      何简竹看着窗外,车窗映出了云烟的倒影,眉眼间没了戾气,与五年前雨中那个病态狠毒的形象完全不同。
      真奇怪,五年过去,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没变。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午后,阳光下的初恋。
      车子开进一个高档小区,穿过林荫道,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别墅很大,但看起来很冷清,院子里连盏灯都没开。
      何简竹下车,云烟赶紧跟着下来。
      门锁是指纹加密码的。何简竹输入密码,门“咔哒”一声开了。他走进去,没开灯,直接往客厅走。
      云烟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进来。”何简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关门。”
      云烟连忙进去,关上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看清客厅的轮廓——很大,家具很少,显得很空旷。
      何简竹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
      “站过来。”他说。
      云烟走过去,站在沙发前。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泛着冷光。
      何简竹抽着烟,没说话,就那么在黑暗里看着他。像是在审视,他企图在面前的人身上看到那个疯子。他好像失败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烟站得腿有点麻,但他不敢动。
      “脱衣服。”何简竹突然说。他不相信五年会彻底改变一个人,说不定他只是想找回五年前抛下的玩具,捡起来摆弄两下,然后扔掉。
      云烟浑身一僵。
      “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脱衣服。”何简竹重复,声音很平静,“从外套开始。一件一件脱,扔地上。”
      云烟的手指攥紧了纸袋。他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但他没哭出来。
      他放下纸袋,抬手开始解衬衫扣子。
      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衬衫敞开,露出里面苍白的胸膛和清晰的肋骨轮廓。云烟很瘦,瘦得好像会被一阵风吹走。
      他脱掉衬衫,扔在地上。然后是裤子,皮带扣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他脱掉裤子,脱掉鞋袜,最后身上只剩一条白色内裤。
      他站在那儿,月光照在他身上,皮肤白得像瓷器。他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
      何简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他比云烟高半个头,在黑暗里像一堵墙。云烟低着头,不敢看他。
      何简竹伸手,手指碰到云烟的肩膀。云烟抖了一下,但没躲。
      何简竹的手顺着肩膀往下滑,滑过手臂,滑到手腕,然后抓住他的手,举到眼前。
      月光下,云烟手腕内侧那几道浅淡的粉色疤痕清晰可见。
      何简竹的手指摩挲着那些疤痕,动作很轻。
      “这是什么?”他问。
      “不……不小心划的。”云烟小声说。
      何简竹松开他的手,又抬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
      “你别想博我的同情,我不会上当了。”何简竹盯着他的眼睛,“还是说,你又后悔了?等我心软,再将我弃之敝履?”
      云烟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没有。”他哭着说,“我不会再丢下你了,再也不走,不离开的……我真的是云烟,一直都是云烟……”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何简竹突然吼出来,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你看着我跪在雨里!为什么等到一天一夜时换了一副嘴脸喊停,然后又让我跪着?为什么!”
      云烟哭得浑身颤抖,说不出话。
      何简竹松开他,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手捂住脸。
      “对不起……”云烟跪下来,额头抵着地板,“对不起……简竹……我试了那么多次……我真的……”
      他哭得喘不过气,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只被抛弃的小动物。
      “你以前可从来不哭。”何简竹放下手,看着地上那个赤裸的、哭泣的身体。月光照在他背上,脊椎骨节节分明。好像在进行一场审判。
      五年前的那场雨好像又下起来了。冰冷,刺骨,夏天又十分闷热,压的胸口喘不过气来。他跪在别墅门口的石板地上,膝盖疼得麻木。云雨撑着伞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嘲弄。
      “跪满三天,我就考虑原谅你。”云烟说。
      何简竹当时真的信了。他爱云烟爱到发疯。这是考验吗,他想。
      结果跪了一天一夜,云烟回来了。哭着冲出来,抱住浑身湿透的他,说对不起,说我们分手吧,我要去出国去……
      后面的话他没有听清,早在“分手”那个词出现以后,他的世界就静止了。
      然后就是五年杳无音信。
      何简竹蹲下来,看着云烟。
      “你说你要赎罪。”他说,“怎么赎?”
      云烟抬起泪眼朦胧的脸。
      “我……我给你当狗。”他说,声音哑得厉害,“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不让我说话,我就不说话。你不让我吃饭,我就不吃。简竹,只要你……只要你还能看我一眼……”
      何简竹伸手,擦掉他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
      “好。”何简竹说,“那就当狗。”
      他站起来,转身往楼上走。
      “跟上。”
      云烟慌忙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小跑着跟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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