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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真希望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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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杜柏以沉默抗衡。
元煜站在原点空间的水晶笼之外，见对方不答，他握拳抵唇轻咳一声，一板一眼、无声无色地背道：“书名：《死对头为了我干翻星际。糟糕，是心动！》，第一卷，第一章：无乡者……”
几分钟之后。
“我全招！你别念了！”
殷杜柏双手死死捂住头，有一种立刻再从笼子跳下去的冲动。
元煜眨眨眼，停下背书。
原点空间外，殷杜柏的身体已经倒在沙发上，快要口吐白沫了。
而原点空间内，殷杜柏很想掀起头盖骨把脑子掏出来，用钢丝球使劲刷刷再装回去，他绝望喃喃：“你是变态吧…”
谁家正常人会一字不落、像个录音机一样毫无感情地通篇背诵自己喜欢的人与别人的暧昧CP同人文？
“我不是变态。”元煜认真地纠正：“我只是过目不忘。”
“有时候我也很希望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因为经常会因阅读速度过快，导致当我意识到我读了什么内容时，已经忘不掉了。”
“而往往因为读到的内容过于炸裂，让我忍不住好奇，想继续看究竟能炸裂到何等异于常理的程度。”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真希望自己有一个全新没用过的脑子。”
殷杜柏狠狠地感同身受了，他现在就希望有一个没开封的新脑子，忘记他听到的恶魔低语。
等等，他感同身受个毛啊！
他落得如今这个境地，不都是因为这恶魔刚霍霍的吗？！
殷杜柏从未受过这等气，他宁可被卡洛斯打死。不过喜欢卡洛斯那该死的小杂种，能是什么有品的白痴蠢货。
他扯唇刚欲讥讽，阴影罩下，头皮刺痛，好像一只无形的手抓起他的头发，殷杜柏被迫抬头。元煜站在他身前，海绿的瞳眸无波无澜地盯着他：“你在我的空间内想什么，我都能知道。”
“我不喜欢入侵他人的灵魂，强行搜看记忆，那很无礼。但你要是不懂事，磨光我的耐心，我可以为你破例。”
殷杜柏干涩的吞咽，下意识道：“我体内的晶化能力算是天生，源于一百六十一年前的欧若拉星人的基因实验。”
他抬眼试图偷看一下元煜的脸色，却发现对方的面孔如隐雾中，只听见一情绪不明的声音，道：“……继续。”
殷杜柏道：“当年欧若拉星人宁愿炸了星球也不愿意分享他们的技术和宝藏。十三星联盟预想到这点，他们趁其他势力攻打欧若拉星时，在战场上抓捕欧若拉星人，希望设法复刻欧若拉星人的能力，增大得到星塔技术的概率，不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欧若拉星有一个名为圣萨的特殊存在。他能破越空间距离，随时感知欧若拉星人的精神波动，现身救助。”
“没有哪个星际势力想单独面对圣萨的怒火，即使是十三星联盟。哪怕欧若拉星已灭亡了将近两百年，传言圣萨已为他的母星陪葬，但他在当年留下的惨烈阴影依旧笼罩着宇宙诸星。”
“当年，十三星联盟就是怕被他发现，选择和寂族联手。寂主亲自出手，负责泯灭欧若拉星人的灵魂，十三星联盟负责捕捉或打捞尸体，一经得手，立即摘除他们的全部脑体，将他们的身体冰封。”
“根据留下的机密档案，联盟至少抓了上万人。尤其在22051年，停战谈判期间，约有四万欧若拉星人在他们的母星毁灭之前离开，诸星联合军尽数捕获，分赃哄抢，差点发生内战。”
殷杜柏说到这，发出一声冷笑，随即继续淡声道：“我曾听过当年战舰留下的音频，那些离开的欧若拉星人似乎心有愧疚，被抓后宁愿用各种方式自尽，没有一个呼唤圣萨。”
“我是想不明白。一群渴望求生，不惜背井离乡的人。最终却咬舌的咬舌，念力捏爆心脏的捏爆心脏。明明只需在脑海中呼唤一次，甚至不需要说出声，就能再次得到圣萨的庇护，却因羞愧和歉意，情愿落得惨死的下场，也不愿再次面对他们的信仰。”
“倒是省了联盟的麻烦和苦恼，不必担心圣萨找上门，谁都知道那是个视欧若拉星人的安全和尊严为一切的疯子。”
“研究者解/剖欧若拉星人的身体，提取他们的生/殖细胞，在当年，欧若拉星人是最热门的拍卖品，100克大脑切片或一枚生/殖细胞能竞价至上亿。直到现在，联盟第一研究所还存放着一些残骸。”
“但或许是欧若拉星人这个邪门种族的诅咒，研究总在关键时刻出事，参与研究的人逐一惨死，联盟不得不永久终止封存实验。不过后来我知道，并不是诅咒。只是寂主不希望欧若拉星的能力再现，所以让潜伏在十三星联盟里的寂族暗线悄然杀了参与研究的人员而已。”
说罢，殷杜柏话音微顿，只手掩住眉目，又发出一声冷笑：“我亲爱的疯子母亲在基因研究所工作，她看过实验档案，为了生下强大的后代，稳固她在家族中的地位，她盗取剩余的残骸，对我进行改造，让我拥有这个能力。我厌恶这个能力，从没用过。”
“你既然知道晶化，甚至还能使用这个能力，想必你是我那亲爱的疯子母亲在我之前做的众多试验品之一。”
他的说辞老练，态度淡漠，看起来元煜并不是第一个找上他的人。
“若你想找她报仇，质问她凭什么这样对一个胎儿，我对此表示不遗憾。”他笑不见底地咧开嘴：“她已经被我吃了。”
元煜闭上了眼。
“…我不是。”
原点空间外，殷杜柏的翡翠镯形态的光脑通讯响动，元煜睁开眼。
“高梁”二字投出光脑。
元煜点击接听，一个刀疤脸寸头男人的全息半身影像出现，高眉倒三角眼，唇角下垂，一副凶相，声音嘶哑，语气吊儿郎当，态度却还算恭敬。见到殷杜柏面含沉郁的全息投影出现，他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呲牙笑道：“长官，食材收够了，需要我送到您那吗？”
原点空间内，元煜对躺平看天的殷杜柏灵魂体道：“什么食材？”
殷杜柏已经佛系了，他懒洋洋地道：“还能是什么，小零食呗。”
鉴于这位才用稀松平常的语气说了：我吃了我妈。那种异常惊悚的话，元煜很难界定他口中说的小零食，是不是正经零食。
他以殷杜柏的口吻和神态对光脑的高梁道：“送过来。”
“您不是要和永耀帝国一起围猎卡洛斯吗？”高梁意外道：“结束了？”
“没有。”元煜冷声淡淡地道：“我……受伤了，回来疗完伤再去。”
高梁了然，又没打过啊。
“得，长官，我马上到。也就几分钟，这一批货可好了，您绝对喜…”
叽里呱啦，全是不爱听的，元煜面无表情地掐断通讯。
他的意识回到原点空间，本来待在碧空云海下那些死相凄惨的血魂，此刻在水晶笼周围疯狂焦躁地游荡。元煜一出现，它们便群起围上他，这次，它们触手可得。诡异的低语声萦绕在元煜的耳畔，绵延不绝。
“我没事。”
元煜温柔地抚摸着没了一半脑袋的血魂的头，看它的眸光像在看一个年幼的孩子。血魂安静了，它闭上眼，露出安详又依赖的神色，张开嘴，发出年迈慈祥的老人声音：“大人……您不开心，大人……是我们让您……觉得烦恼了吗………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会。”元煜双手捧起它的脸，轻声道：“你们关心我，我很感激。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考虑不周。”
他垂下眸，指尖发颤。
联合寂族，寂主亲自出手泯灭灵魂、尽数捕捉、分赃哄抢、自尽、解剖、拍卖、基因试验。每一个词，都像一把迟来的钝刀，狠狠剜进他的心脏。他本以为，他当年已做得够决绝狠辣，足矣和诸星扯平。
“竟不留半分余地。”他低低笑了，原点空间的晴朗碧空恍若深渊降临，血空黑沉。“竟不留半分余地……”
殷杜柏因为待在水晶笼里面，完全看不到也不清楚外面的情况。从他的视角看去，水晶笼的外面一直都是平静宁和的清朗碧空。但他感受到了浓烈刺骨得仿佛拥有实体的杀意和恨意，浪潮一般几乎将他湮灭窒息。
穿梭时空，了解晶化。
一个猜测冒出。
一个他不敢信但不得不信的诡谲猜测冒出。
“这人…是圣萨！？”
他真是被方才的恶魔低语弄昏了头，创坏了脑子，才想到别处去，而没想到这点！
除了寂主，只有圣萨才会拥有这般无边无际的原点空间，自成一个世界；才会听到这些消息后如此愤怒。
殷杜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若真如此，那他方才是当着圣萨本尊的面说圣萨是疯子，还十分详细地讲述了诸星如何勾结寂族，对欧若拉星人赶尽杀绝、抓捕、拍卖、变着花样凌辱、折磨、利用欧若拉星人的尸体……其地狱程度简直堪比唤醒沉睡的阿撒托斯。
诸星要完蛋了。
得出这个可怕的结论，他顿时感到愉悦。完蛋才好，寂族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把整个宇宙化为永寂之地。
光脑通讯响起，元煜冷静下来，点击接听，是高粱的声音。“长官，我已抵达您的私人星球，麻烦开个门。”
所谓开门，就是给予星球防护网的进入权限，用光脑识别虹膜信息就可以做到。元煜开完，走出小会客厅。
会客厅外围是大理石长廊，高瘦的雕花玻璃窗一排排地立在朝阳面，殷杜柏的私人住所是个华丽的庄园。
元煜迈步在长廊，踏过脚下猩红色的天鹅绒地毯，往庄园的喷泉广场而去。很快，耳畔刮起凛冽的风声。
一艘中型飞船由远至近，造型如同两个相扣的黑瓷盘，它降落在喷泉广场左侧的草坪上，烧出一地焦黑，气浪滚滚，草叶荡出圈圈涟漪又在几分钟后归于静止。
飞船停稳，舱门打开，高梁站在舱门口，嬉皮笑脸地道：“哇哦，长官亲自迎接？我太荣幸了。”
元煜懒得演。
他并未理会高粱，径直进入飞船，高梁并未看出问题，只当自家长官是打输了，吃瘪心情不佳。
当然，还有就是他此刻的心思都在飞船中央的黑色正方体箱子上。黑箱每个大约有一立方米的容量，共用十个，表面结着厚重的灰暗冰霜。
高梁拿出一根长柄撬棍，大步走到一个黑箱，一棍撬开封箱条。
元煜上前一看，瞳孔一瞬颤动。金属黑箱子里，是一条又一条睁圆眼睛的肉/红/婴/孩，井然有序地排成两排。只能用条来形容，因为每一个都像抽去了骨头一样，皮和肉松塌塌地挤成了一团。
他扫向没有开封的黑箱。
“一共…多少？”
“9481。”高梁笑道。
元煜缓声道：“没被警署发现？”
高梁得意道：“没有！和之前一样，不涉足超星系文明，只在中低等科技的星球活动。让潜伏在医院的人物色合适的孕/体，替换药物，去母留胎，造成双死。”
“您放心好了，没人会在意一个没有出世的怪形胎/儿。他们把这当成了一种没办法提前查出的特殊基因病，小怪胎一出肚子，当爹的恨不得立即扔进火化炉。”
高粱说得眉飞色舞：“我还真遇见过一些蒙昧的白痴，他们以为是魔鬼的诅咒，发现一个怪/胎，竟然把那些没被下药的同期孕/妇绑到一块放进柴火垛里，浇上汽油活活烧死。”
他打开光脑，调出一个全息屏，殷勤献礼道：“我录了高清影像。”
他汇报完，却没有听到本该是意料中的夸奖，不禁觉得奇怪，凶厉的倒三角眼悄悄瞄向自己的长官。
凄厉痛苦的惨叫从光屏中传出，直厉厉地钻进耳中，抓挠神经。
元煜感到头疼又恶心。他转身背对高梁，“你先出去，我要验货。”
高梁连忙收回目光，他一听“验货”二字顿时明白，抬手敬了个不着调的军礼，嘿嘿笑道：“得，您慢慢验。”
“等等。”
元煜叫住他。
“这段时间先别弄了，告诉底下的人全部停手，避避风头。”
高粱心中起疑，他关掉光脑那个发出惨叫之音的全息视频，“诶？为什么呢，长官，咱们可从来没停过。”
元煜冷声呵斥道：“当然是卡洛斯在查你们！按我说的做。”
高粱不敢反驳，他当即打开光脑，向部下发去行动全部中止的指令，举手笑道：“别发火嘛，长官，行动停了。”
元煜冷然道：“汇报一下整体情况，我有个数。”
高粱正色道：“A区一向是禁区。C区管辖严格，自从天曌抓到恩格，底下人就撤离了C区。D区和E区最近也在严查，如今的主要货源是B区，咱们在那里已经形成了固定产业链。”
他眯起眼，咧嘴道：“您放心好了，就算卡洛斯查，也查不到您头上，不会有任何线索指向您，除非我死。”
“哦？”
元煜侧头，瞥了高粱一眼，“你的意思是，你死了，我就会暴露？”
“瞧您这话说的。”
高粱的倒三角眼闪烁着响尾蛇似的暗光：“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说那句话不是威胁您。但您要是想手上干净，不染脏血，得时刻带着我这个手套不是？我替您管理产业，让您有美食可享。您给我利益，保我的性命，这不就是互利互惠嘛。”
“不过我这人爱留个心眼，您要是哪天看我不顺眼，想要我的小命，我不得留点护身符。”他搓了搓手掌，粗声狞笑道：“比如，如果我意外死了，卡洛斯的光脑会收到一大堆匿名情报，足够您身败名裂，从堂堂的无乡者财政部长变成身败名裂的阶下囚！”
“很好。”
元煜发出轻笑。
他捻步回身，直视高粱，“我今天就看你不顺眼。你可以去死了。”
高粱错愕至极，他拔出电磁枪瞄准自己的顶头上司：“殷杜柏你犯什么病！就算你现在杀了我，也阻止不了……”
他在说话间趁机开枪，能量态子弹毫无征兆地飞射而出。元煜身形不动，偏了下头，子弹擦发梢而过。
他抬手，五指一收，念力钳住高粱的脖颈和四肢。噗呲一声脆响，高粱的四肢和脖颈同时逆时针扭转，血如倾盆洗地。尚未瞑目的头颅与四肢伴随关节的崩断，咯吱分开，交错着压在躯干上，堆落成坟。
溅射的血未染元煜分毫，他上前一步，垂眸静静地注视高粱的眼睛，里面生命的神采还未褪去，布满震惊、质疑、不甘和愤怒。
元煜淡声道：“世上恨我的人很多，想诅咒我，排队去吧。”
他说罢收回目光，转过身，屈膝弯下腰，捡起丢在地上的铁箱盖，盖回黑箱。掌心轻轻抚落箱体，寒霜消融。
这十个黑箱以及里面的骸骨包括整个飞船都被晶化，变成齑粉。
随风消散，归于尘土。
至于高粱，元煜没有理会，任由他的肢体堆在草地上，被烈日暴晒。已经有食尸的红脖子黑羽禽类从空中俯落，用黑黄相间的尖喙啄食那还在惊恐滚动的眼珠。
光脑通讯再度响起。
元煜未理，他抬目望望日光，这颗星球的阳光刺眼，照得人发冷。
通讯提示音嗡动不断，他调出光屏，马克罗尼的名字出现，他皱着眉确定接听。依旧是全息投影，秃顶的中年男人身穿暗红军装，金纽扣竭尽全力支撑，才不被大腹便便的肚子的挤爆。
马克罗尼怒声斥道：“你人呢？你不是说要杀卡洛斯？泰坦机甲都快突破重围了，你在哪？！我告诉你，你……”
元煜道：“马上。”
他说完挂断，陷入沉思。
奥虹水晶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地把他传到这个时空，送进殷杜柏的身体里。
毕竟他这个时期还在无涧星沉睡，无论从哪方面看，都该进入他沉睡的身体，而不是殷杜柏。
一定有原因。
或者说，这个时空、在这个身体，才是他救卡洛斯的最佳方案、是让宇宙能在半年后逃出宇宙级灾难的生路。
但是……
元煜回想殷杜柏立在大展厅的雕像、怪胎黑箱、孕/妇被火烧死发出的凄厉惨叫、还有附近正被鸟啄的尸体高粱。
他蹲下，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身体蜷缩，恨不得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总感觉卡洛斯还没死，他有一点点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