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风安》团树叶

1、第1章 久别重逢 七年里，岑

　　岑安看着眼前乌压压的人头，有些后悔今天出门。

　　他原本只是想趁换季添几件衣服——太久没去过工作以外的地方了，也想给自己换换心情。谁知道今天他在车库绕了两层才找到一个车位。

　　一进商场就看到一楼中庭围了一大群人。好多女孩举着灯牌、扛着摄像机——应该是有什么明星在办活动。

　　他本来没打算去凑热闹。

　　但路过中庭的时候，人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欢呼，那动静大得让整个大厅都在震。岑安脚步顿了一下，忍不住看过去。

　　七年里，他从没想过，再见林风时竟会是这个场景。

　　岑安望过去时舞台上的人刚好站起身来。

　　那双长腿，裹在剪裁利落的牛仔裤里，踩着一双限量款球鞋。往上是一件宽松的棕色皮衣，质感很好，灯光打上去泛着一层柔和的哑光。舞台上的人头发是染过的深棕色，发尾打理得有层次。

　　他侧着身似乎在跟工作人员沟通着什么，看不到他的脸。岑安瞥见他拿话筒的手——骨节分明，手指很长。岑安盯着那只手，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那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在轻轻地撞击着岑安的心。

　　岑安急切地望过去——舞台上的人每一个动作都很随意松弛，跟主持人说完话后，他似乎笑了一下，才转过头面对观众。

　　直到他转过头的那一瞬，岑安看清楚了那张脸。

　　也是在那一瞬间，岑安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耳边粉丝的尖叫声好像和他不在一个空间，他听到的全是自己心跳的声音——砰、砰、砰，快得不正常，重得像是要把耳膜敲穿。

　　是林风。真的是林风。

　　虽然他们已经七年没见了，虽然岑安从来没想过舞台中心的人会是他——但他不会认错。

　　这张脸、这双眼——早就刻在了岑安的心里，时间是磨不掉的。

　　他还是那么好看。高高瘦瘦，皮肤白得在灯光下几乎发光。睫毛很长很浓，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会弯成很好看的弧度，嘴角还会露出一点虎牙的尖尖——和当年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那张脸瘦了一些，轮廓也更深了，少年时温和的弧度变成了利落的线条。

　　岑安从来没想过那个在雨夜里拉着他奔跑的傻瓜，那个喜欢枕在他的腿上哼歌的少年，那个会无微不至照顾他、承诺会一辈子陪着他的人——七年未见，竟变成了大明星，灯光打在他身上，全场都在为他尖叫。

　　岑安的视线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他只觉得嗓子发紧，眼眶酸得厉害。

　　---

　　林风站起来的时候，目光本来是对着镜头的。但也许是因为粉丝太热情，也许是因为他习惯性地往远处扫了一眼——他的视线忽然定住了。

　　隔着黑压压的人群和闪烁的灯光，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人群最边缘。还是白衬衫，剪裁得体合身，脊背挺得很直，一件简单的衬衫被他穿得很端正。衬得那张脸也更干净了。

　　林风看着他的目光穿过所有嘈杂，直直地落在自己身上。

　　他脸上的表情不受控制地僵住，手里的话筒差点滑落。

　　那个原本专业的艺人微笑，停在脸上，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碎开了。

　　重逢的喜悦掺杂着思念的痛苦，连带着某种他说不出口的东西一起堵在喉咙口，卡在胸口。他眼眶发酸，却连眨一下眼都不敢——他怕一眨眼，那个人就又不见了。

　　他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他竟然真的又见到他了。

　　岑安在他赤裸裸的目光的注视下猛地回过了神。

　　回神之后的第一个念头是：走。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逃，但身体比脑子快——他已经往后退了半步，脚尖转向了出口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留下来要干嘛，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那个人，不知道他们还能说什么。

　　七年前，岑安曾经发了疯一样找他，可他就像人间消失了一样，不肯留下一点消息。七年了，岑安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可如今再见——这人却还是能让他一眼就失控。岑安不得不慌，不得不逃。

　　林风眼见着岑安在往后退，他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心脏的抽痛感让他差一点就弯下了腰。

　　他来不及理会上来引导站位的工作人员。甚至来不及思考。

　　他对着岑安的方向，无声地说了一个词。

　　口型很轻，很短。但岑安还是看懂了。

　　**别走**

　　岑安心里一惊，动作僵在原地，脚步再也不能踏出半步。

　　他担心林风会更失控。

　　但其实他心里清楚，就算不是这样的场合，他也一定会停下。

　　他没办法不听林风的话，更没办法拒绝林风恳求的眼神。

　　七年前是这样，七年后还是这样。就算是被抛弃，七年里他都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恨他。

　　林风见他停住，眼里闪过一瞬的放松。他迅速侧过头，低声对身边的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人群外围，点了点头，立刻往那个方向挤过去。

　　林风这才重新调整表情，对着镜头弯起一个笑，和粉丝拍完最后一张合影。

　　助理是个年轻的男孩，挤到岑安面前的时候气喘吁吁的，但还是礼貌地笑了笑。

　　“岑先生，您请跟我来。”

　　岑安没有问去哪里。他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穿过熙攘的人群，走过安全通道，被带进了一间安静的休息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外面的嘈杂像被一刀切断了。岑安突然有种从梦中惊醒的感觉，只有眼前陌生的环境还在跟他说——不是梦，他真的见到林风了。

　　岑安环顾了一下，休息室不大，只有一张沙发、一张桌子、一面镜子。

　　还有他的心跳声——无法忽视的心跳声。

　　岑安握了一下拳，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的桌子上，桌子上堆着一堆零散的物品，看起来都是林风刚用过的。

　　桌边上还放着一些没签完名字的拍立得，照片里的林风，还是笑得眼睛弯弯的，虎牙很可爱。岑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手伸出去又悬在半空中。岑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林风。

　　岑安握紧双手，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如何面对。他以为他对林风是有恨的，起码是不爱了。可他没想到——七年未见，再见面时，比起质问，他更想要的竟然会是拥抱他。

　　岑安绝不会允许自己这样做的。

　　他靠着沙发坐了下来，两只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指节被捏得泛白。

　　他侧过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脸色白得不像话，这个状态面对昔日爱人还是有些太不体面了。他抬手整了整衬衫领口。

　　一会儿该说些什么呢，这七年，什么开场白才合适呢。

　　算了，林风要他留下，那便听他说吧。反正就这一面了，他们如今也不过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聊两句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林风怎么会进娱乐圈呢？他今天是因为活动来的这吗？还是他一直都在，可为什么他从没来找过自己呢。

　　岑安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只是一个意外的重逢而已，想那么多干吗呢，为什么要来找自己呢，难道谁都和自己一样，七年了，还困在原地不肯走吗。

　　岑安压抑着自己的想法，一遍遍说服自己——这是意外，是旧友偶遇，他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走廊里忽然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岑安的脊背不自觉地绷紧——但那阵脚步没有在门口停下，一路过去了。

　　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那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脚步声又来了。这次更快、更急。越来越近——近到岑安能分辨出那是跑起来的节奏——脚步声在门口停住。

　　门外的呼吸声很重，很乱。和他的一样。

　　岑安紧紧地盯着那扇门，像一只受惊的猫，他攥紧了拳头，试图用身体上的疼痛克制自己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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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的人大概只给了自己一个深呼吸的时间，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打开这扇门要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可以。

　　他紧紧地握住那冰冷的门把手，凉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他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拧下去。

　　门开了。

　　林风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不受控制地发抖。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和岑安再见，只是他设想里的“再见”——是面对面的、能看清岑安的眼睛、能感受到他的情绪的那种。他想过自己会说什么，想过岑安会不会哭，想过岑安会不会恨他，还要不要他。

　　但真正到了这一刻，所有预演都失效了。

　　他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着岑安坐在沙发上，侧过头来看着他，用手扶了一下眼镜。白衬衫的领口被他自己扯过了，有一点歪，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里透着些冷漠，还有眼底被强压下的悲伤——林风发现自己在看那双眼睛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

　　他比以前瘦了。但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干净的、安静的，看着他的时候好像什么情绪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

　　林风开口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但好在没有发抖：

　　“好久不见。”

　　四个字，轻飘飘的，和他胸口翻涌的东西完全对不上。他本想笑一下的，但嘴角动了动，却没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