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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谋划落败,高甜预警! 假伤博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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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先去找御医,先将皇兄交由姑娘照拂。”
裴子舒说完,便示意玄武、玄青随他一同离开。走到殿门口,才看见寒澈正扒着门框,探头向内张望,一副好奇模样。裴子舒神色古怪地扫了寒澈一眼,玄武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一把扯住寒澈的后领,将人往外拖拽出去。
殿门外传来低声问话,玄青看向寒澈:“瞧你模样,竟全然不知殿下此番谋划?”
寒琼在一旁淡淡答话:“便是怕寒澈心性藏不住事,随口说漏了风声,所以这一趟并未告知于他。”
殿门被轻轻合上,屋内只剩下少清漪与榻上闭目的裴子兮。
少清漪站在床前,方才心头满是慌乱焦灼,此刻才慢慢回过神,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榻上之人眉头紧紧拧起,面色惨白,神情看着极为痛苦,满身衣袍大片被血色浸染。
她定了定神,当务之急该先为他止血。
少清漪俯身,试探着抬手卷起裴子兮一侧衣袖。指尖触到布料,却察觉触感有异,不见皮肉血水和衣料粘在一起的滞涩感。她换过另一只袖口,依旧如此。纵然衣料被深色血渍浸透,内里却没有伤口与布帛粘连的痕迹。
她心中起疑,缓缓将两只衣袖尽数卷起,肌肤完好,不见一处创口。
少清漪眉头微蹙,又伸手轻掀他胸口、腰腹处的衣料,同样没有伤口血肉黏着的迹象。满目刺目的斑斑血迹,原来大多都是厮杀之时溅染上的敌人的鲜血。
少清漪心底一声冷哼,瞬间便猜出几分内情。
他多半是故意装出重伤垂危的模样。
她并不打算直接戳破,倒要看看这裴子兮打算瞒到几时。
少清漪眸光微转,手顺着衣摆缓缓下移,落到他下裳腰间,作势便要往下褪,想要彻底查验清楚。
就在这一瞬,原本双目紧闭、似是痛得难以支撑的裴子兮骤然睁眼。
他飞快伸手,一把牢牢攥住她的手腕。
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将她的动作生生遏止。
裴子兮呼吸略促,方才刻意装出来的虚弱痛苦,此刻崩开几分破绽,黑眸沉沉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女,嗓音带着一丝慌乱的沙哑,又藏着几分窘迫:
“少清漪!你要做什么。”
掌心温热的力道牢牢扣住她的手腕,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
裴子兮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锁着她,方才惨白虚弱的面色虽未全然回暖,眼底的清明却半点不像重伤昏厥之人。喉间滚出的嗓音低哑微沉,带着一丝被撞破心思的慌乱,又掺着几分故作镇定的冷敛。
“你……放肆。”
短短二字,毫无威慑,反倒透着心虚。
少清漪垂眸看着被他攥住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笑意。
果然是装的。
满身猩红骇人,暗卫仓皇护送,连裴子舒都配合演戏,愣是骗得她方才心惊肉跳、方寸大乱。原来这凶险重伤,大半都是他刻意演出来的假象。
她抬眼,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澄澈无辜,偏偏字字戳破他的伪装:
“殿下满身是血,痛得眉眼紧蹙,臣女自然是想先替你检查伤口,清理伤势。难不成,殿下是完好无损,根本没有受伤?”
裴子兮指尖微僵。
他本想借着一身染血、假意重伤,回来博她心疼,消她这半月的担忧焦虑,也想看看,自己在她心底,到底占了几分分量。
方才闭着眼装痛,正等着她小心翼翼疗伤安抚,谁知这姑娘胆大妄为,直接伸手去褪他衣袍,猝不及防打乱了他所有盘算。
他敛了敛眼底的窘迫,不肯松手,故作沉冷地掩饰:“身上有细碎划伤,隐在衣下,不便查看。”
“是吗?”
少清漪微微俯身,凑近榻前,温热的气息轻轻扫过他的耳畔,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的较真:
“可我方才翻看殿下肩背、胸腹、双臂,衣料血污浸透,却无半点皮肉粘连的迹象。”
裴子兮呼吸微顿,耳尖悄然泛起一层薄红,被拆穿心思的窘迫瞬间漫上来。
他素来心思深沉、算无遗策,惯于拿捏人心,偏偏每一次在少清漪面前,都轻易不堪一击。
他依旧不肯认输,反手轻轻一拽,顺势将她的手腕拉得更近,让她俯身贴近自己,黑眸沉沉锁住她澄澈的眉眼,低声狡辩:
“厮杀惨烈,溅血满身,细碎伤口被血盖住,看不真切,有何稀奇。”
“稀奇的是。”少清漪望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笑意更深,“殿下既然痛得难以支撑,方才我欲替你检视伤势,殿下反倒有力气瞬间睁眼、牢牢攥住我的手?”
一语道破所有破绽。
裴子兮哑然。
所有刻意伪装的虚弱、故作惨烈的假象,在此刻尽数崩塌。
他盯着她透亮的眼眸,僵持片刻,终是撑不住那点窘迫,缓缓松了力道,松开她的手腕。
眼底的冷敛尽数褪去,只剩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藏不住的浅浅酸涩。
“又被看穿了。”
他低声轻叹,褪去所有伪装,语气坦诚又带着几分执拗的委屈:
“半月杳无音讯,你在宫中定是日日担忧。我若平平常常归来,你怎知我这半月步步涉险、刀口舔血,又怎会……心疼我。”
少清漪心头微微一震。
原来他一身血染衣衫,刻意佯装重伤,瞒着所有人布下这场戏,不是无聊戏谑,只是想换她一句牵挂,一点心疼。
她看着榻上眉目清俊的少年皇子,此刻却笨拙得这般直白又可爱。
少清漪收回手,直起身:
“殿下荒唐。生死大事,也能拿来演戏打趣?方才四殿下与一众暗卫神色慌张,我险些急得要闯宫寻人。”
裴子兮望着她眼底真切的后怕与愠色,心口软软发烫,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染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我无事。”他轻声安抚,“埋伏已尽数清剿,少时穆也成功救出,安置在御史台严密看管。身上不过几处浅浅擦伤,无伤大雅。这身血,皆是刺客的。”
裴子兮敛去面上残存的窘迫,褪去方才那点顽劣戏谑,神色转为郑重沉定。
“这半月在外。”他缓缓道,“我把少家旧案的断层线索、御史台被篡改的卷宗、刺客背后的脉络,连同少时穆供述的内情全部逐一核查,整理成册移交御史台。如今人证物证完备,伪证链条也已查实,御史台已经启动复核翻案。少家的冤屈,很快便会有结果,你不必再日夜悬心。”
少清漪悬了许久的心稍稍落地,眉眼浮起一丝释然,微微颔首:“多谢殿下多方周旋。”
道谢过后,她垂眸静思片刻,心中几番权衡。柳嫔的深宫沉冤是裴子兮血脉至亲的过往,她无权替他遮掩,更不该独自藏匿这份沉重真相。
少清漪伸手探入衣襟,取出那方素色锦帕,一层层拆开包裹,把记录柳玉珍遭遇的笔录轻放到榻边案几。
她抬眼望向裴子兮,神色坦荡肃穆:“殿下,有一桩旧事,我思虑再三,还是不能瞒你。”
她将兰妃清醒时吐露的只言片语,再结合多方打探拼凑出的真相缓缓道出。从柳玉珍当年入宫,遭人嫉恨构陷,身中暗毒,含恨早逝,再到兰妃知晓内情却反被加害,神志混沌的始末,一五一十,尽数讲来。
殿中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裴子兮安静听着,一言不发。起初只是眉头微蹙,神色沉凝,可随着真相一点点铺展,那些幼时模糊残缺的记忆、旁人欲言又止的回避、自己从小到大无依无根的孤冷,全部有了答案。
生母并非郁郁病故,而是遭人长年暗害,一身冤屈被埋在深宫尘埃之下,十八年不见天日。
长久的静默之后,素来克制自持的人,眼底不受控制地漫上红意。一滴眼泪顺着眼尾无声滑落,滴落在被褥之上。
少清漪看见他落泪,顿时慌乱,连忙取过一旁丝帕,俯身替他拭去泪痕,语气满是自责:“都怪我太过心急。这般沉痛过往,我本该慢慢说来,让你有所缓冲,不该骤然将这些摊在你面前。”
裴子兮抬手,轻轻按住她握帕的手腕,指尖微颤,嗓音压抑沙哑:“不关你的事。”
他抬眸看向她,悲戚之中藏着真切谢意:“这么多年,我虽也有过疑虑,可却也甘愿一直活在被粉饰过的谎话里。是你替我把的真相挖出来,还给我生母一丝公道。替我生母窥见沉冤,该道谢的人,是我。”
少清漪手腕微僵,稍稍收回手,可裴子兮硬拉着她,不肯松。
见此,少清漪嘴上便不肯软下:“许多疑点也未曾突破,真正真相可能也犹未可知,殿下不必言谢。我也并非专门为殿下追查此事,只是恰好撞破秘情,记录下来罢了。”
裴子兮悲涩稍散,眸底浮起一丝浅浅执拗。他微微倾身靠近,目光牢牢锁住她躲闪的眉眼,低声追问:“不是为我?那又是为谁?”
二人距离又是极近,气息相交,气氛暧昧凝滞。少清漪面颊微热,一时语塞,竟答不上半句话。
恰在此时,裴子舒算准时候,一众暗卫推门走入偏殿。一抬眼,正撞见榻前二人这般光景,到口的话语猛地顿住,脚步也跟着停住。一众暗卫紧随其后,尽数驻足,个个心照不宣。
少清漪骤然回神,心头一紧,将手挣开,又推了裴子兮一把,连忙往后退开两步,站定身姿,飞快敛去脸上慌乱,恢复端庄模样。
裴子舒再也绷不住,眉眼带笑,出言打趣:“皇兄,我看你此番算计是不是又落空了。”
周围暗卫纷纷垂首,隐忍笑意,方才一室沉郁缱绻,顷刻被冲淡不少。
少清漪也被这番情景逗得弯了弯唇角,将兰妃的事尽数告知裴子舒,让他不用担心:“子舒殿下不必忧心娘娘。近来按时服药调养,药性固本安神,娘娘状态日渐好转。先前还只是零碎呓语,如今已经神志清明,可以清晰识人。”
听闻母妃境况转好,裴子舒脸上戏谑当即褪去,满心都是动容,对着少清漪郑重拱手:“多谢姑娘连日尽心照拂,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话音落下,他心中挂念兰妃,不再多做停留,道别后带着暗卫快步向内室走去。
裴子兮有些不悦“子舒殿下?你何时与裴子舒这么熟稔了?”
少清漪闻言一愣,瞬间便看透他眼底翻涌的酸涩妒意,心知他是揪着方才那声称呼较真了。
她轻声解释:“不过是朝夕相处照料兰妃娘娘,情急之下随口一唤,并无别的意思。”
可这话根本安抚不了裴子兮。
他眸光沉沉凝着她,面色微沉,心底那点积压的醋意彻底翻涌上来,语气又闷又委屈,字字句句都带着较真的偏执:
“随口一唤?”
“少清漪,你倒是分得好远近。”
他再次往前逼近,眼底的落寞与醋意藏都藏不住,直白戳破所有对比:
“从前月下无人,四下无耳目,我一遍遍同你说,私下不必拘礼,唤我一声子兮便可。可你呢恪守礼数,字字疏离,宁死不肯松口,永远一口一个殿下,生生与我划开千里距离。”
他喉间发紧,语气酸得发涩,死死盯着她:
“如今倒好。对着裴子舒,不过共处数日,你张口就是子舒殿下,唤得顺口自然、温和熟稔,半点生疏也无。”
“我求来的亲近,你执意不给。”
“对旁人,却这般轻易。”
裴子兮眼底覆着一层浅浅郁色,独占欲翻涌,别扭又较真:“凭什么?”
少清漪手足微僵,垂眸低声辩解:“我……我只是依礼相称,并无刻意亲近。”
“依礼?”裴子兮轻笑一声“对我守尽严苛礼法,对他随和亲昵,这就是你的规矩?”
少清漪被他句句戳中软肋,辩解的话语卡在喉间,越说越显得苍白无力。
“我对四殿下只是敬重,并无半分逾矩亲近。对你……是顾虑太多,不敢轻易失了分寸。”
可话说到最后,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理。
看着裴子兮眉眼沉沉、抿着薄唇、一言不发生闷气的模样,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落寞酸涩,少清漪心头微微一软。
少清漪彻底放下心底拘谨与矜持,轻轻抬眸,望着他紧绷的侧脸,唇瓣轻启,放得极柔、极轻。
“……子兮。”
裴子兮浑身一僵,郁结在心的闷气骤然一滞,猛地抬眸看向她,眼底的酸涩与怔忡交织,不敢置信。
少清漪望着他骤然亮起来的眼眸,温声细细劝慰:
“方才唤子舒殿下,只是顺口无意,我心里从未有过半分偏待,往后无人之时,我便唤你子兮。不再生分,不再刻意疏离。你别气了,好不好?”
“气自然是不气了。”裴子兮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只是这称呼,只许在四下无人之时叫。旁人跟前,依旧要守好你的分寸。”
顿了顿,他微微俯身,气息轻轻拂过她的耳畔,语气带了点得逞的轻谑:
“也只许叫我一人。莫要哪日一时顺口,又给旁人叫了这般亲近。”
少清漪抬眼瞪他:“你,殿下还要得寸进尺?”
“是子兮。”他轻轻纠正,笑着看向她。
少清漪无可奈何,只得再轻声唤了一遍:“子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