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红裙女孩的弹幕 ...
-
沈昭点香的时候，手没抖。
三炷香插在铁盘里，香头微红，烟笔直往上飘，像有人在天上牵着线。她没开灯，只用手机支架撑着直播设备，镜头对准那面小镜子——秦嬷嬷缝在她衣襟上的那面，边角磨得发白，镜框里还粘着半片干枯的茉莉花瓣。
弹幕慢了半拍。
【这特效也太假了吧】
【主播又整活？这烟怎么不飘歪？】
【她今天怎么不骂人了？】
她没说话。只是盯着镜面，等。
镜子里，她的脸在昏光下泛青。发尾垂到锁骨，左肩那道疤，隐约在衣领下露了一寸。
然后，弹幕突然炸了。
【她来了】
【她来了！！】
【卧槽镜子里有东西】
【不是特效？！】
镜面无声裂开一道缝，像被指尖划过的冰面。红裙女孩从裂缝里爬出来，脚不沾地，裙摆像凝固的血。她没看沈昭，只盯着镜头，嘴角慢慢裂开——虎牙尖，和沈昭一模一样。
弹幕疯了。
【这谁做的妆造？太逼真了】
【求教程！这特效能上热搜吧？】
【主播快跑！这女的不是人！】
唯有一条弹幕，重复了十七次。
【姐姐，你记得我怎么死的吗？】
沈昭的呼吸停了。
她没哭。只是伸手，指尖轻轻贴上屏幕。
那一瞬，屏幕像水一样吸住了她的手指。凉，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
她没抽手。
“小七……”她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镜子里的女孩，嘴角又裂开一点，眼睛却湿了。
白砚破门而入时，门没碎，只是门框上那道旧裂痕，又深了一寸。
他没说话，左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匕，刀身灰白，无刃，像旧铜钱磨出来的形状。他反手一刺——不是刺人，是刺屏幕。
刀尖扎进屏幕的瞬间，整面镜面嗡地一震，裂纹如蛛网炸开。屏幕爆出一串雪花噪点，没血，没光，只有一股陈年樟脑混着湿土的味道，从镜框缝隙里渗出来。
他拽住沈昭手腕，用力一扯。
她没动。
“你再碰一次，”他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她就彻底出来。”
沈昭没看他。她低头，看着自己被吸住的指尖——指甲缝里，不知何时沾了点红漆，像林棠指甲油的颜色。
白砚的左手，还戴着黑丝手套。
可他袖口，那枚铜铃，正无声震颤。
铃身刻着“替身”。
沈昭终于抬头，看他：“你早知道她会出来？”
白砚没答。他右手仍握着匕首，左手却缓缓抬起，掌心朝上。手套下，一截腐烂的皮肤裂开，露出底下——那枚铜铃，正贴着他的皮肉，轻轻跳动。
像在应和心跳。
沈昭的手机，突然亮了。
弹幕还在刷。
【主播怎么不说话？】
【刚才那女的……是她妹妹？】
【她死了？】
【她怎么死的？】
一条新弹幕，跳了出来。
【你替她死过七次。】
【现在，轮到你了。】
沈昭盯着那行字，没动。
白砚的铜铃，震得更急了。
她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她问，“也见过我死的那七次？”
白砚没答。
他转身，匕首收进袖中，动作快得像没动过。
可他脚边，那枚从秦嬷嬷灰烬里捡回来的铜铃，正躺在地上，铃舌，轻轻晃了一下。
门外，走廊的灯，一盏一盏，亮了起来。
从三楼，亮到一楼。
没人开开关。
沈昭低头，看见自己鞋尖，沾了点灰。
和秦嬷嬷抠墙缝时，指甲缝里的一样。
镜子里，红裙女孩还在。
她没动。
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框上那片干枯的茉莉花瓣。
花瓣，掉了。
落在地上，无声。
沈昭的手机，又亮了。
一条新弹幕，来自“小七”。
【姐姐，我饿了。】
她没擦手。
只是慢慢，把指尖，又贴回了屏幕。
白砚猛地回头。
“别——”
话没说完。
镜面，裂开一道更大的缝。
缝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
没碰她。
只是，轻轻碰了碰那本《阴镜录》。
书页，自动翻到下一页。
上面，多了一行字。
不是铅笔。
不是墨水。
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歪歪扭扭，像小孩画的。
【你替我死过七次。】
【现在，该你活了。】
窗外，乌鸦叫了一声。
远处，楼道灯，一盏一盏，灭了。
从一楼，灭到三楼。
整条走廊，只剩沈昭的直播间，还亮着。
镜子里，红裙女孩，终于笑了。
她张了张嘴。
没声音。
但沈昭听见了。
——“姐姐，你记得我怎么死的吗？”
她没哭。
只是伸手，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铃。
铃身冰凉。
刻着两个字：替身。
她把它，轻轻放进了镜框里。
铃舌，撞了一下。
叮。
镜面，合上了。
弹幕，静了。
直播间，还开着。
没人下线。
没人关灯。
只有那行字，还在。
【你替我死过七次。】
【现在，该你活了。】
白砚站在门口，左手，缓缓摘下了手套。
掌心，铜铃静静躺着。
铃舌，沾着一点红漆。
像指甲油。
他没擦。
走廊尽头，一盏灯，又亮了。
没人开。
没人走。
只有风，吹动桌上那本《阴镜录》。
书页，翻到下一页。
空白。
但字，慢慢浮现。
不是铅笔。
不是墨水。
是用血写的。
【第七次，你选谁？】
沈昭没动。
白砚也没动。
镜子里，那道缝，又裂开了一寸。
缝里，伸出一只小手。
攥着半截黑丝手套。
——是白砚的。
他左手，空了。
铃，不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