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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秦嬷嬷的蜡泪 ...

  •   当秦嬷嬷的蜡油滴在沈昭掌心时,她正半梦半醒,指尖还残留着黑丝手套的凉意。

      那不是烫,是刺。像一根烧红的针,从皮下直穿进骨头。她猛地坐起,掌心赫然凝着一滴琥珀色的蜡,薄如纸,圆如镜,映出的不是她的脸。

      是祠堂。

      火光在镜中翻卷,青砖地烫得发黑,香案倒了,铜刀斜插在灰里,刀背的符文还在冒烟。一个小女孩穿着红裙,赤脚站在铜镜前,头发湿漉漉贴在颈后,笑得眼睛弯弯。她身后,一个穿灰布小袄的七岁女孩,正被一只枯瘦的手从背后推着,踉跄向前。

      推她的人,是她自己。

      镜中画面一晃,白砚站在火外,左手空着,铜铃悬在指间,铃舌纹丝不动。

      沈昭喉咙发紧,想喊,却只发出一声嘶哑的抽气。她猛地抬头,秦嬷嬷正跪在床前,手里攥着半截蜡烛,蜡油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她脚边的纸灰里,滋了一声,像烧着了什么。

      “嬷嬷……”沈昭声音发颤,“你看见了?”

      秦嬷嬷没答。她浑浊的眼珠缓缓转过来,嘴角咧开,露出缺了牙的笑,像一张被火燎过的旧年画。

      “别碰镜子里的她。”她喃喃,声音像从地缝里挤出来,“七颗心……她要七颗心……”

      沈昭想抓住她的手,秦嬷嬷却缩了回去,低头继续烧纸。纸灰卷着蜡油,飘在半空,像无数只小手在抓风。

      窗外,月光斜照进窗台,照见床头那面铜镜——镜面裂纹里,渗出的蜡油,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凝成一个小圆。

      沈昭低头看掌心的蜡镜,它还在。镜中,红裙女孩的指尖,轻轻点在灰衣女孩的胸口。

      她猛地攥紧拳头,蜡油碎了,融进皮肤,留下一道细线,像一根从镜子里长出来的血管。

      门被推开。

      林棠站在门口,手机屏幕亮着,直播界面正播放着视频:秦嬷嬷在昏暗房间里,双手颤抖着往火盆里扔纸钱,嘴里念叨着“镜中人要吃七颗心”,眼神空洞,嘴角却挂着笑。

      标题是:【通灵主播虐待痴呆老人,深夜逼其烧纸招魂?】

      评论区已炸。

      【这女的疯了吧?】
      【难怪她直播总出事,原来家里养着个老疯婆子】
      【报警吧,这算虐待吧?】
      【她是不是想用老人当祭品?】

      沈昭的手机在床头震动,一条新推送弹出:【林棠发布视频《通灵者虐待老人》,全网热搜第3,已登顶娱乐榜。】

      她没动。只是把掌心那道细线,轻轻按在铜镜的裂纹上。

      镜中,红裙女孩笑了。

      白砚站在走廊尽头,没进来。他左手空着,腕上那道旧疤,在月光下泛着灰白的光。他没戴手套。也没说话。

      沈昭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响铃?”

      白砚没动。

      “你听见了。”她声音很轻,“你听见她喊你了。你听见她叫‘姐姐’了。可你没响铃。”

      他还是没动。

      “铃响,魂灭。”他终于开口,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若救她,你必先死。”

      沈昭笑了。笑得眼眶发红。

      “那你现在,为什么摘了手套?”

      白砚低头,看着自己左手。皮肤上,裂纹比昨夜更深了,像干涸的河床,裂纹里,有微弱的光在流动。

      “因为,”他抬起眼,第一次直视她,“你已经,不是那个七岁的小女孩了。”

      沈昭没接话。

      她转身,走向秦嬷嬷。老人还在烧纸,火盆里,纸灰堆成一个小塔,塔尖,插着一枚铜铃残片。

      残片上,刻着一个字:七。

      沈昭蹲下,伸手去拿。

      秦嬷嬷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个痴呆老人。

      “镜中人……”她嘴唇翕动,声音细如游丝,“……要吃七颗心。你的心,她的命,他的铃……”

      她松开手,头一歪,咽了气。

      嘴角,还挂着笑。

      沈昭握着那枚铜铃残片,指尖发麻。她没哭,没喊,只是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

      脑中,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姐姐。”

      不是梦。

      不是幻觉。

      是小七。

      “你终于听见我了。”

      沈昭睁开眼,掌心的蜡痕,已经消失。但铜镜里,红裙女孩的影子,正缓缓抬起手,指向窗外。

      窗外,整栋楼的镜子,一盏一盏,亮了。

      从一楼,亮到三楼。

      没人开灯。

      没人走动。

      只有沈昭的手机,在桌上,自动亮屏。

      一条新弹幕,从她三年前注销的直播间弹出。

      【第七次,该你了。】

      发件人:小七。

      时间:00:07。

      沈昭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铜铃残片。

      铃舌,轻轻晃了一下。

      白砚站在门口,终于迈步进来。

      他没看她。

      他只是弯腰,从秦嬷嬷僵硬的指缝里,拾起一枚发簪。

      银质,簪头雕着一朵干枯的茉莉。

      他握着它,低声说:“她不是丫鬟。”

      “她是当年,替你母亲,替你,替这面镜子,殉葬的镜灵。”

      沈昭没动。

      她只是把铜铃残片,轻轻放进衣袋。

      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月光下,整栋楼的镜子,映出七道人影。

      七个人。

      七张脸。

      其中一张,是她自己。

      另一张,是红裙女孩。

      还有一张,是白砚。

      他站在镜中,左手,戴着黑丝手套。

      而现实里,他的左手,空着。

      沈昭盯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面。

      镜面,裂了。

      不是一道。

      是七道。

      每一道裂纹里,都伸出一只小手。

      攥着七枚铜铃的铃舌。

      其中一枚,铃身刻着:沈昭。

      铃舌,正对着她,轻轻一晃。

      沈昭听见白砚在身后,低低说了一句:

      “现在,轮到你选了。”

      窗外,风起。

      楼道灯,一盏,灭了。

      从一楼,灭到三楼。

      没人关。

      没人走。

      只有那面铜镜,裂纹里,渗出一滴蜡油。

      落在地上。

      凝成一个小圆。

      像一枚小小的,未燃尽的烛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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