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相信我好不好》别离离

11、决裂 嗯……

　　晚风卷着医院行道树的落叶，沙沙擦过地面，白芩僵在原地，指尖冰凉，方才齐林附那句失望至极的话语，像一块厚重的寒冰，狠狠堵在了胸口。
　　她想追上去解释，想拿出表哥的联系方式、家里长辈的佐证，戳破这荒唐的误会，可脚步刚抬起，喉咙就涩得发疼。
　　方才争执里齐林附眼底毫不掩饰的猜忌，字字句句都在暗示，他心底其实早就被齐母长久的念叨埋下了芥蒂。家境的悬殊、十几万的借款、旁人刻意编排的画面，一点点磨掉了本该无条件的信任。
　　白芩缓缓垂落手臂，滚烫的眼泪砸在手背，凉意瞬间蔓延全身。她转身走回住院部，没有再主动拨通齐林附的电话。解释倘若需要百般佐证，那这份信任本就摇摇欲坠，此刻再多的辩驳，都显得苍白多余。
　　病房内，母亲正小心翼翼给床上休养的父亲擦拭手臂，看见女儿通红的眼眶，心头一紧：“芩芩，怎么哭了？是不是齐林附那边出了问题？”
　　白芩慌忙抬手抹掉泪痕，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没事，风迷了眼睛，爸睡得安稳吗？”
　　“刚睡下没多久，”白母叹了口气，低声叹气，“之前多亏了那孩子的钱，不然手术都拖不住，可他家条件太好，他长辈瞧不上咱们，早晚是隐患，妈早就担心这件事。”
　　长辈的顾虑一语戳中现实，白芩靠在窗台，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满心疲惫。她从不贪图齐林附的钱财，收下银行卡时反复敲定还款约定，平日里相处也处处克制，生怕旁人揣测她攀附豪门，到头来，还是栽在了刻意设计的圈套里。
　　另一边，驱车离开医院的齐林附，胸腔里的怒火与委屈交织缠绕。方向盘被攥得咯吱作响，脑海反复回放方才长椅上的画面，男生温柔递水、抬手揉发的动作，一遍遍刺痛他的视线。
　　母亲上车坐在副驾，语气平淡地添着柴火：“我早就提醒过你，这个姑娘心思不纯粹，借着家里出事拿捏你的心软拿钱，转头就和别的男生来往亲密，你还一门心思护着她，现在亲眼看见了，总算清醒了？”
　　“那是她表哥。”齐林附喉结滚动，低声辩驳，可底气微弱，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表哥？天底下哪有举止这般亲昵的表亲？”齐母轻笑一声，拿出手机，翻出提前安排路人拍下的抓拍照片，“你看这几张，笑容松弛又亲近，寻常亲戚绝不会是这个状态。她摆明了两头盘算，既收下你的资助，又和旁人暧昧不清。”
　　一张张定格的截图放大了片面的画面，刻意隐藏了亲戚寒暄的前因后果，只剩下极具误导性的亲密瞬间。齐林附的疑虑被无限放大，先前对白芩的心疼、维护，尽数被失望覆盖。
　　他想起平日里白芩敏感的自尊，想起两人之间横亘的家境鸿沟，想起母亲日复一日的劝阻，忽然觉得自己一腔热忱，成了旁人眼里可笑的一厢情愿。
　　“停车。”齐林附沉声开口。
　　车子停靠在路边，他独自下车，靠在路灯杆上抽烟。晚风掀起衣角，少年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爱意被猜忌层层包裹，仅剩尖锐的戾气。他拿出手机，翻出和白芩的聊天对话框，输入又删除，反复数次，最终只敲下冰冷简短的一行字：既然你已有旁人相伴，那我们到此为止，银行卡里剩下的钱，我不需要你归还。
　　消息发送出去的瞬间，齐林附心里猛地一空，像是硬生生扯走了一块血肉，可骄傲和被欺骗的怒意，不允许他低头反悔。
　　病房窗台的手机震动，白芩拿起屏幕，看清那句分手文案时，浑身骤然发冷。指尖颤抖，打字想要解释前因，可光标停在输入框许久，最终尽数删除。
　　她终于明白，比起真相，先入为主的猜忌永远更让人信服。齐林附宁愿相信刻意编排的假象，也不愿静下心听她一句直白的说明，这段始于盛夏心动的恋情，终究败给了门第偏见与精心设计的误会。
　　她回了简简单单两个字：好。
　　没有质问，没有哭诉，没有多余的纠缠，平静得让屏幕另一端的齐林附心口骤然抽痛。他攥紧手机，烦躁地将烟头摁灭，不肯承认自己心底依旧舍不得，只把这份心绪归类为不甘。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彻底断了所有联系。
　　学校里刻意避开彼此的路线，走廊偶遇也目不斜视擦肩而过，昔日课间偷偷的对视、拐角隐秘的牵手、晚自习操场并肩散步的温柔，尽数化作形同陌路的冷淡。
　　班里不少同学察觉到两人的反常，私下窃窃议论，有人猜测是家境差距被家长拆散，有人传白芩攀上别的男生主动分手，流言蜚语密密麻麻，压得白芩喘不过气。
　　表哥再度来医院探望，听闻这场荒唐的误会，满心无奈：“那天不过是许久未见，习惯性抬手，没想到被有心人抓拍做了文章，我去找齐林附把话说清楚。”
　　“不必了，”白芩轻轻摇头，低头整理父亲的检查单据，“信任碎了，拼凑回来也全是裂痕，就算解开误会，心里的隔阂也消不掉。”
　　她依旧恪守承诺，利用课后兼职、周末家教拼命攒钱，一分一毫规划着归还那十五万借款。白天埋头刷题稳住年级第一的名次，深夜在医院陪护，空余时间打工，眼底日渐浓重的青黑，单薄的肩膀硬生生扛起了家里所有重担。
　　齐林附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分手的快意仅仅维持了短短两天，余下全是绵长的煎熬。课堂上习惯性望向白芩座位，却只看见她低头伏案的清冷背影；路过小卖部，再也没有理由顺手买下她爱吃的糖果；傍晚走到操场跑道，空荡荡的晚风里，再也没有并肩闲谈的人。
　　他一遍遍翻看聊天记录，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白芩向来清高执拗，若真是贪图钱财，当初绝不会再三坚持还款，更不会在被母亲用钱威逼时果断拒绝离开。那日表哥的出现，或许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亲戚探望。
　　醒悟如同潮水席卷而来，悔恨死死攫住心脏，齐林附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母亲刻意的引导、片面的画面蒙蔽，亲手推开了满心珍视的人。
　　他攥紧手机，想要拨通白芩的号码道歉和解，手指悬在拨号键，却迟迟不敢按下。自己当初那般刻薄猜忌，狠狠刺伤了女孩的自尊心，此刻贸然的歉意，太过轻飘飘，根本弥补不了造成的伤害。
　　周末，白父顺利办理出院，居家静养。白芩送走表哥后，独自拎着食材回家准备晚饭，家门口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齐林附伫立在梧桐树下，褪去了往日的张扬随性，眉眼满是疲惫与愧疚，手里攥着一份打印完整的聊天记录佐证、表哥的联系方式，还有满心难以言说的后悔。
　　四目相对的刹那，没有久别重逢的悸动，只剩一层厚厚的隔阂横在两人中间。
　　“白芩，对不起，是我误会了你。”少年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低沉，“那天的男生确实是你表哥，我被我妈误导，仅凭片面的画面胡乱揣测，说了很多伤人的话，我知道错了。”
　　白芩静静望着他，神色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只有淡淡的疏离：“误会解开了又怎么样？猜忌一旦生根，往后但凡出现一点小事，你依旧会下意识怀疑我。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止这一场误会。”
　　家境的差距、长辈的阻拦、不够坚定的信任，层层叠叠的难题，绝非一句道歉就能抹平。
　　齐林附往前半步，眼底带着慌张的恳求：“我可以和我母亲对峙，以后我无条件相信你，所有的困难我们一起扛，不要就这样结束好不好？当初约定好一起考去北京的大学，我不想作废。”
　　“约定还在，只是同行的人不必是彼此了。”白芩侧身让出进门的道路，语气温和却决绝，“钱我会按期分批转给你，从此两不相欠。”
　　落日余晖落在两人之间，将影子割裂成两段，曾经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终究在现实与误会的拉扯里，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决裂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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