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崖寻云》俞研

14、 固执不肯退

　　课间喧闹依旧，班里人来来去去，嬉笑打闹不断，安宁云坐在位置上，始终没有半点动静。

　　他懒得参与任何人的话题，也懒得理会旁人时不时投来的目光，从头到尾保持着疏离的状态，仿佛周遭的一切嘈杂都与他无关。

　　顾皆青没有回自己的座位，就静静站在他桌前，没有多余动作，目光稳稳落在安宁云身上。

　　他对外人向来淡漠，从不浪费一秒时间在无关的人和事上，做事干脆、性格冷硬，唯独面对安宁云，带着一身化不开的执念，还有旁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为数不多的温柔耐心。

　　安宁云终于抬眼，语气冷淡：
　　“你还不走？”

　　顾皆青看着他：
　　“再站一会。”

　　“站在这里有意义吗？”安宁云淡淡反问，“所有人都在看你，看我，看我们两个。你明明知道别人在议论，还非要凑过来。”

　　顾皆青语气平稳：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可我在乎。”安宁云直视他，眼神疏离又认真，“我不喜欢被人盯着，不喜欢被人背后说笑，更不喜欢因为你的固执，让我一次次成为班里的话题。”

　　顾皆青微微垂眸，没有退让：
　　“我可以避开人群，避开热闹，但我避不开你。”

　　安宁云蹙眉：
　　“你到底为什么非要这样？我们只是普通同学，正常相处就够了，你没必要对我特殊。”

　　顾皆青开口，语气带着深重的执念：
　　“我对所有人都正常，唯独你不行。”

　　“不行在哪里？”安宁云语气平淡，带着一丝刻意的冷漠，“我和别人没有区别，一样是同班的同学，一样过自己的生活，你没必要把我单独拎出来。”

　　顾皆青一字一顿：
　　“对我来说，你不一样。从来都不一样。”

　　安宁云沉默两秒，继续开口劝说，语气始终冷冷清清：
　　“你现在只是一时钻牛角尖而已。等再过一段时间，你看够了我的冷淡，受够了我的距离，你就会和其他人一样，主动离开。”

　　顾皆青摇头，态度笃定：
　　“不会。”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安宁云问。

　　“因为我的执念不是一时兴起。”顾皆青看着他，眼神偏执又认真，“别人靠近你，是图你的回应，图相处的热闹，图双向的交好。我不需要。”

　　安宁云抬眼：
　　“你什么都不图，一直耗着，不觉得可笑吗？”

　　“不可笑。”顾皆青语气平静，“能留在你身边，就不算消耗。”

　　安宁云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心底依旧坚硬，没有丝毫软化。
　　他见软说没用，语气更冷了几分：
　　“顾皆青，我最后和你说一次，你别再这样了。你持续的特殊、持续的靠近、持续的停留，只会让我更反感。”

　　这话很重，带着明确的拒绝，几乎是把人往外推。

　　换做任何人，听到反感两个字，都会窘迫、会退让、会收手。
　　但顾皆青只是静静看着他，没有生气，没有难堪，只是那股骨子里的执念愈发深沉，只吐出一点点温柔的妥协：

　　“我不吵你，不打扰你学习，不在人前刻意找你，不给你添麻烦。但我不会彻底远离。”

　　安宁云盯着他：
　　“你听不懂人话吗？我不需要你的退让，我不需要你的守护，我不需要你任何形式的停留。我想要的是清净，是距离，是互不干涉。”

　　顾皆青语气沉稳：
　　“你想要清净，我可以给你清净。你想要距离，我可以拉开距离。但互不干涉，我做不到。”

　　安宁云冷笑了一声，极淡：
　　“你真的很固执。”

　　“只对你固执。”顾皆青坦然承认。

　　“你就不怕最后一无所获？”安宁云问，“我不会喜欢你，不会接纳你，不会和你亲近。未来不会，现在更不会。你坚持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

　　顾皆青看着他冰冷疏离的眉眼，缓缓开口：
　　“就算一无所获，我也认。”

　　安宁云彻底无话。

　　他见过很多人，被拒绝一次就退，被冷淡两次就走，所有人都怕徒劳无功，所有人都怕单方面付出。
　　唯独顾皆青，不怕难堪、不怕落空、不怕他常年的冰冷。

　　安宁云垂下眼，语气恢复最开始的淡漠：
　　“随便你。你执意要耗，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顾皆青轻轻应声：
　　“我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也不想接受。没关系。”

　　他顿了顿，继续道：
　　“你可以一直疏远我，一直冷淡我，一直把我当无关紧要的人。我等得起。”

　　安宁云指尖微顿，面上依旧无波：
　　“你不用等。没必要。”

　　“有没有必要，我说了算。”顾皆青语气坚定。

　　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旁人的余光、细碎的议论、隐晦的打量从未停止。
　　所有人都看不懂顾皆青的坚持，觉得他偏执过头，自讨苦吃。
　　所有人也看不懂安宁云的冷漠，觉得他太过孤傲，不知好歹。

　　只有他们两人清楚。

　　一个拼命推开，死守心墙，习惯性孤身一人，从不相信长久。
　　一个偏执坚守，执念深重，仅有的温柔全部给了一人，从不打算放手。

　　安宁云不再和他对话，低头翻书，彻底无视眼前的人。
　　看似彻底的不在意，心底却又悄悄记下了他这句“我等得起”。

　　这些一次次不放弃的瞬间，全部悄悄沉淀，埋在深处。
　　是未来心动的开端，是热恋的铺垫，是别离的伏笔，也是多年之后破镜重圆的根源。

　　顾皆青安静站了几秒，见他不愿再多说，没有继续纠缠。
　　他恪守分寸，没有打扰，只是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我不会逼你，但我不会走。永远不会。”

　　说完，他才转身离开。
　　背影清冷挺拔，一如既往，对外万事淡漠，唯独对安宁云，执念入骨，岁岁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