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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墨尔波墨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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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赫利孔山
共工爬出大地之脐时,天已经黑了。
帕尔纳索斯山的夜风带着松脂的苦香。他站在神庙外的石阶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左臂已经完全恢复了神体的质感,黑水在皮肤下流淌,像一条安静的河。右臂的碎骨接合了,但还能感觉到缝隙里残留的暗金色微光。体内的裂缝还在,但不再跳动。它变成了一道安静的疤。
他想起老妇人的话。"认识你自己。"
他认识了吗?他知道自己是被驱逐的水神,是撞断天柱的罪人,是一个连妻子的衣角都没能留住的丈夫。但他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他向西走。赫利孔山在月光下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缪斯的圣山。
他到达山脚时,天刚蒙蒙亮。晨雾从山谷里升起来,裹着露水和某种极淡的琴声。他顺着琴声向上走。路越来越窄,最后变成一条被月桂树夹着的石径。
石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三座石台呈三角形排列。中间立着一根断成两截的月桂树干。
一个女人坐在石台上。穿着褪色的灰袍。脸上戴着一副碎裂的面具。面具的右半边不见了,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一道从眼角延伸到下颌的旧疤。她手里抱着一把断了三根弦的里拉琴。
她抬头看他。
"你来了。"
共工停下脚步。他认出了她。不是见过,是感觉到了。她身上有一种和他相似的东西——碎裂过,但没有被拼回去。
墨尔波墨涅。悲剧女神。
她说:"我在你脸上接住过一滴水。它落下来的时候带着整座山的重量。"她抬起手,指尖碰了碰面具的裂口。"我把它收进了面具里。"
共工说:"为什么?"
"因为它是真的。"她的声音很轻,像琴弦在风里颤。"你们那个世界的神,都太干净了。要么永恒,要么毁灭。没有中间。但你不一样。你碎了,你还在走。你的裂缝里漏出来的不是血,是故事。"
她把断琴放在膝上。"我写过很多悲剧。俄狄浦斯、安提戈涅、阿伽门农。他们的痛苦都是被安排好的。命运写好剧本,他们照着演。但你的痛苦不是。没有人给你写剧本。你自己撞的。自己碎的。自己走的。"
她站起来,走向他。面具下的眼睛看着他额头上那道浅淡的伤痕。
"我想把你写成最好的悲剧。不是演给神看的。是写给所有碎过还在走的人看的。"
共工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碰了碰她面具的裂口。指尖触到冰凉的陶片边缘,和她皮肤的温度。
"我不是悲剧。"他说。
她愣了一下。
"我只是还没走到终点。"
她低下头。面具下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那就继续走。"她说。"走到你写完自己的那天。"
共工转身下山。身后传来琴声。断弦的里拉琴,弹出的不是完整的旋律。是碎片。是停顿。是呼吸。
他走远了。琴声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