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涉足 一个人但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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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礼貌地迎上去，伸出手：“陈老师，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陈准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握了一下他的手，松开：“你的申请写得太急了，我不放心。”他看了一眼探方和远处的山势，“东西挖出来多少了？带我去看看。”
沈逾带他看了探方、看了已清理的墓穴结构、看了新出土的陶片。陈准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叹了一句，“你们运气确实不太好。”
他镜片后面的眼睛射出锐利的光：“你申请里提到的那枚骨珰，我看看。”
沈逾心中一紧，沉默了一瞬。“那个还没入库。”
“那你拿出来。”
陈准戴好手套，接过去翻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上面这几个字，你找人认过了？”
“认过。古象雄文，是‘琼’、‘归’、‘君’。”
“谁认的？”
“一个当地古文字专家。”
陈准把骨珰递回给他，语气不重，但很慢：“古象雄文的破译程度，目前学术界还在争论。你把这个写进正式报告里，标注的是‘已确认’还是‘推测’？”
“推测。”沈逾答得很干脆，“所以我申请里写的是‘依据初步文字辨识成果’，不是‘确证’。”
陈准的眉头动了一下：“你拿一个推测申请扩大四十米？”
“陈老师，你知道这片探方什么情况。”沈逾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算冲，但也没退，“底层堆积太薄，再不动横向范围就什么都没了。除了这枚骨珰，我手里没有别的牌。用推测走程序是不合规，但用推测赌一把是唯一能保住这个项目的方法。”
他顿了一下，说出了他早就想好的答案：“冒这个风险，我觉得值得。”
陈准盯着他看了几秒：“沈逾，你以前不是这么不谨慎的人。连可靠证据都没有……”
“也许我以前太谨慎了。”沈逾笑了一下，把骨珰拿回来重新装袋，“我大三转考古，博二做交叉方向的时候，底下坐的评委也说‘你这个路子太野’。结果怎么样，陈老师比我清楚。”
陈准没接话。沈逾补了一句：“骨珰上的字到底对不对，现在没有证据，那我就去找证据。总不能因为程序没走完就把一个真东西放跑了。”
陈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语气终于松了一点：“你心里有数就行。”
“有数。”沈逾答得干脆。
这时旁边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您说的‘可靠’是指什么？”
陈准抬头，目光落到贾错身上。“需要有实物佐证，有其他遗址的出土资料比对，有学界公认的第三方鉴定。”他又转向沈逾，“这位是？”
“贾先生，我请来的文字顾问。”沈逾说，“古象雄文就是他认的。”
陈准的目光在贾错身上多停了片刻：“如果你能拿出完整的证据链，那自然没问题。”
贾错说：“能。给我和沈教授一天时间，明天就能把完整的证据链给您。”
陈准有些怀疑地看了沈逾一眼。沈逾点了点头。
“可以，”陈准说，“这件事得尽快。你们自便，这边我可以先帮忙看着。”
贾错嘴角微弯，偏过头对沈逾说：“沈先生，我们下午就出发吧。”
沈逾回看他：“去哪？”
“我家。”
沈逾的脑子转得飞快。如果贾错真的有问题，靠近他反而比远远等着更容易看清他的底牌。
“行。”沈逾说，“下午就动身。”
他的语气很干脆，简单跟学生们嘱咐了一下就上路了。
沈逾开着车，载着贾错驶上了公路。
副驾上的人坐姿笔挺，目光平视前方，像一尊沉默的石雕。沈逾用余光扫了他一眼，心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他刚刚得知一个让他难以置信的消息——贾错竟然没有手机。
这年头，一个活在现代社会的人怎么可能不用手机？除非这个人要么与世隔绝，要么……有什么必须让自己保持“不可追踪”的理由。
“你不跟人联系？”沈逾状似随意地问道，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用不着。”贾错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
“家里人也不联系？”
“我没有家人。”
沈逾没再接话。他感觉到贾错在说这句话时并无任何伤感——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这就更反常了。这种反应，要么冷漠到非人，要么在敷衍刻意回避话题。
他突然冒出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想，那个不能醒的人如果醒了，会是什么样的？
他会不会就是像贾错这样，认识古文字，收藏古文物，与现代社会格格不入……？
一滴冷汗从额角淌下。这个猜想让他打了个冷战。
“你……为什么来考古队？”沈逾最终还是问了，语气放得很轻，但声带是绷紧的。
贾错被他问了个措手不及，仓促接道：“我就是喜欢挖土。”
沈逾笑了一下。那笑意只停留在嘴角，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贾先生说话真有意思。”
然后他收回视线，沉默地开着车。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窗外的景色从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变成了柏油路和青稞田，路边布满碎石，房子渐渐多了一些，辽阔里渐渐多了一些烟火气。
车子拐进了一条小巷。驶进一条两旁栽满青稞的窄路，路尽头是一扇很不起眼的黑色铁门，门边连个门牌号都没有。
“就这儿？”沈逾探头看了看，语气里带着打量的意味。
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有些……过于朴素。
可是这时候铁门吱呀一声自己开了——沈逾这才发现是自动感应的。车缓缓滑进去，绕过一扇巨大的影壁，然后他的嘴就没合上过。
原来这房子的外面就是骗人用的。
眼前是一座典型的中式园林，前院不大，却透着讲究。青砖铺地，左手边是一方小小的莲池，池边立着一座半人高的太湖石。正对影壁是一排三间的正房，白墙黛瓦，飞檐翘角，檐下挂着两盏素色纸灯，没有题字，干净得像刚从画里拓下来的。
“你这……”沈逾把车熄了火，愣在驾驶座上，“你这是从哪个古镇平移过来的？”
贾错已经下了车，正推开正房的木门：“从一个老板手里买的，自己简单修整了一下而已。进来吧。”
沈逾跳下车跟着往里走，发现内部比外面看着还要宽绰。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檀木香，老榆木的条案上搁着一只精致的青瓷瓶，旁边却放着个巨大的现代化的指纹锁保险柜。
贾错走过去，按了几下指纹，保险柜咔哒弹开。沈逾往里瞟了一眼，只见整整齐齐的现金码成几摞。他随手抽了几沓现金塞进外套口袋，竟然懒得关柜门，就那么敞着。
怎么这么没有防备心，沈逾暗道，他也不怕我万一是个贼。
“所以你这房子，”他慢慢开口，“平时就你一个人住？”
“嗯。”
“这么大，不觉得太空了吗？”
贾错想了想：“习惯了。”
“你连手机都没有，那这房子里的智能门锁、感应铁门、保险柜——谁给你装的？”
“施工队。”贾错说，“我付了现金。”
沈逾一脸的不可置信：“那他们不得吓死？一个住大豪宅的人，掏出一堆现金付工程款？”
“他们问过，”贾错靠在门框上，无奈地笑了一下，“我说我玩古董的。不过我没撒谎，我真是卖古董换的这些钱……可惜当时不知道你用得上这些，不然我就不卖了。”
沈逾一怔。
他看了看表，突然想起此行的真正目的：“走，我带你去找证据。”
沈逾看他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他默默跟在贾错后面，犹豫的开口：“你为什么一直帮我？”
贾错脚步一顿。他转过身，冲沈逾露出一个蓄谋已久的笑。
“因为你长得好看。行么？”
沈逾的表情凝滞了一瞬。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什么理由……”
前面的贾错勾了勾嘴角，却很懂得适可而止，没有再扯别的。
两人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一丛茂密的紫竹，眼前出现了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楼不大，却比前院的正房还要古朴，门楣上没有匾额，只在两侧各挂了一串风铃，铜质的，风一过便叮叮当当响。
贾错推开门，回头提醒道：“小心门槛。”
沈逾往里迈了一步，然后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他以为自己看到的会是个书房。实际上，他看到的是一座图书馆——一座私人、庞大、让人头皮发麻的图书馆。
一层打通了所有隔断，目之所及全是书架。从地面到天花板，黑胡桃木的架子密密匝匝地排列着，空气里是陈年纸张和樟木混合的气味，浓郁得几乎有了实体。
沈逾往里走了几步，仰着头转了一圈，脖子酸了都没反应过来。
凭他的经验，只粗略一眼就知道这里的含金量了——全是真品，而且保存时间起码是一千年以上。
“这有多少本？”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像是怕吵醒什么。
“没数过。”贾错跟在他身后，双手插兜，“小几万吧。”
“小几万？”
“嗯，卖掉了一些，不多了。”
沈逾压低声音道：“这些东西，你从哪来的？”
贾错双手插兜站在他身后：“祖传。”
“祖传？”沈逾转过身来，目光直直锁住他，“你家族是什么背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