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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醒时二 挖出骨珰的 ...

  •   挖出骨珰的第二天,一切如常。

      沈逾看着繁忙的考古基地,再一次怀疑昨晚的事只是一场梦。

      空心棺周围又出土了十余件物件,大家总算是稍微高兴了一些。

      措姆中午又来了,带了一壶甜茶。林小满鬼鬼祟祟地拉着措姆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措姆先是睁大眼睛,然后捂着嘴笑起来,频频点头。

      过了一会,措姆提着茶走向沈逾,笑着给沈逾盛了一碗。

      一旁的赵鹏立马凑过来:“措姆姐,这茶有我的份吗?”

      措姆笑着又倒了一碗递给他:“都有都有,管够。”

      “林小满跟我说你昨天晚上那事,”措姆坐在火堆边,没什么铺垫,直接说的,“我妈之前也说过一些。”

      沈逾立刻觉得有些尴尬,昨天晚上做春梦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向林小满掷去一记眼刀,林小满迅速地转过去假装没看见。

      沈逾只好客气地笑了一下,看向她道,“你别听小满胡说,我昨天只是做噩梦了。你阿妈怎么说?”

      措姆想了想措辞。“她说,有的人会‘接’到一些不该自己接的东西。不是主动去接的,是东西找上来的。不是巧合,是命中注定。”

      沈逾皱了一下眉,道:“那我运气倒是不错,这东西找我,正好我是个干考古的,赚了。”

      措姆愣了一下才开口,声音里不觉多了几分敬意:“沈教授果然好胆识,这都没把你吓着。”

      “其实,有一种仪式。”措姆想了想,又说,“简单说就是得把它放在火上烤一下,烟往上走,邪门的东西就走了。”她停了一下,“这种东西一般是骨头做的,因为只有骨头能承载‘人’。

      “骨头跟别的东西不一样。别的东西是‘用’过的,骨头是‘住’过的。”

      林小满打了个寒噤。她担忧地看向沈逾,嘴边的话将说未说。

      沈逾知道她想说什么。她一定是把那些传说听进去了——这绝对不行。他轻笑一声,语气里故意带上了几分玩味:“那我昨天晚上可不是一个人睡的。”他转向措姆,开玩笑道,“措姆,帮我问问你阿妈,要是骨头里的人醒了,他脾气好不好?好说话的话,我倒是不介意多个室友。”

      他故意这么说,就是要让学生们知道他不信这些,更不怕这些。

      作为考古人,要面对的灵异传说多了去了。如果都像林小满这样动摇,以后考古事业还怎么推进?

      措姆被他这话弄得愣了一下,但看他满不在乎的样子,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我也就只是道听途说。应该都是假的。”

      沈逾要的就是她这句话。他要让学生们知道,没有什么灵异传说能吓退考古人。

      他把那碗甜茶喝完了,把碗还给她,同时露出一个惬意的笑。“谢谢你和你阿妈。”

      赵鹏在旁边贱嗖嗖补了一句:“老师,你老这么笑,措姆姐看了怕是要更常来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措姆从腰带里掏出了一条马鞭。“站住!让你乱说话!”

      赵鹏发出一声爆鸣,一边跑一边尖叫着:“老师老师老师救我啊啊啊啊啊——”

      于是大家便看到了一个身高一米六的藏族小女子拎着一条马鞭把一个身高一米八五的汉族大男子当成马在草原上追着赶了一圈。

      *

      晚上,大家在篝火边用过餐后,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那枚骨珰静静地躺在密封袋里,放在沈逾的桌子上。

      沈逾要再试一次。他首先确信了自己是清醒的,没有困意。一会自己肯定不会像昨晚那样睡着了——他不信昨晚的事会重演。

      他拿出骨珰,摘下手套,将它放在手心里。骨珰凉凉的,可片刻后它开始发热——不是皮肤接触带来的热量,是比皮肤还要烫一些的温度。

      沈逾感到奇怪,难道这东西上真的有毒吗?什么物质在接触人的皮肤后会像个自热锅一样发热呢?

      然而没过多久,数不清的画面又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脑海,从模糊到逐渐清晰,像昨天一样。

      一个穿着青色藏袍的卷毛小男孩,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他站在他身后,握住他的右手,一笔一划地教他在地上写了一个“仁”字,对他说:“你看,要横平竖直。”小孩用异族语言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懂,但随后小孩对他做了一个惊人的动作——抬起沈逾的右手举到唇边,虔诚地吻了一下。

      沈逾的右手传来触电般的感觉,他下意识缩回手,身前的男孩却缓缓回头,眼神竟然沾染了满满的欲念。

      他不禁打了个寒颤,可没等他想清楚,画面又切换到了一间昏暗逼仄的暗室。他被一个比他高的男子按在墙角,脊背贴上冰冷的墙砖,强忍着眼泪,喘息的声音被用吻尽数堵住。面前的人深沉得像一座被积雪压住的山,从指尖到舌尖都散发着寒意。他嗅到血腥味,还掺杂着自己眼泪的酸咸。

      沈逾骤然松开手,瘫坐在椅子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浑身被冷汗浸透,像刚被人从水底捞上来。

      这哪里是春梦,分明是噩梦。

      胸口压抑得想吐。头昏脑胀。

      帐篷外风声低低地绕着帆布走了一圈,篝火的余烬噼啪响了一声,然后一切又归于寂静。

      幻觉消失了,他心里却翻涌着许多他难以承受却又如此真实的情绪。

      如附骨之疽,久久不退。

      不,他刚才,一定不是在做梦。

      这到底怎么解释。

      “因为骨头里有人,别的东西是‘用’过的,骨头是‘住’过的。”

      白天措姆的话在记忆深处响起,沈逾发现,她的话竟然和一切事件完美契合了。

      骨头里有人……

      骨头里按住自己的那个男人……

      难道两次摸过的骨质耳珰,里面真的有人……?

      一股毛骨悚然之感慢慢爬上他的脊背,他低下头,盯着桌面上那枚弯月形的骨珰。

      没有任何异常。

      他下意识地抬手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猛地清醒过来,几乎对自己生出几分恼怒。

      沈逾,别忘了你是谁。什么都信只会害了你,会毁了你的事业——他在心里说,用理智把所有情感压下去。

      那些画面再逼真也不过是某种致幻致痛的化学物质导致的,所有灵异在科学面前终会烟消云散。

      他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灌下去半杯,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剩下的半杯泼在自己脸上。冰凉刺骨的触感激得他打了个哆嗦,但他却笑了,精神总算清明了一些。

      过两天、必须回一趟A大……把文物样本带给理化分析室,看看它上面到底有什么物质。对了,还要去医院体检。

      沈逾又用冰水洗了把脸,确认心无杂念后才上床。

      可他还是翻来覆去了很久才睡着。

      *

      同一片夜空下,那个从碉楼里走出来的人正赤脚踩过碎石,朝着考古队营地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他要去确认一个等待了千年的结果。

      他站在营地帐篷前,心跳得飞快。里面的人呼吸声平稳,心跳鲜活。

      他确认了,是满意的答案——

      他的先生,沈逾,他活着。

      他活着。

      他把这句话默默重复了不下十遍,全身被一种喜悦到不真实的感觉填满。

      但他忘了你,他不记得他曾经教过一个叫琼.嘉措的学生,他也不记得你们之间的那些痴缠纠葛。

      脑海中另外一个声音无情地说。

      不,他不会放弃。他眼中浮现出一丝偏执的光。

      不论如何,没人比我更了解你,我会变成你喜欢的模样。

      “嘉措,是海的意思。是希望我……像海一样深不见底。”

      晦气的名字他也不要了,他从此改名叫贾错。

      贾错贾错,他犯下的错都是假的。

      可以重新来过。

      夜空下,他在沈逾的帐篷下停留了很久,终于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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