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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刀 第二天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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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明微就去了谢家。
没走正门,走的是西角门。就她现在这身份,走正门对谢家、对她自己,都是麻烦。
领路的老仆一句话没说,把她带到一处偏院。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谢长渊正坐在那儿擦剑,见她进来,剑锋一翻,寒光直接映进他眼底。
"苏姑娘起得够早。"
苏明微在他对面坐下,把那枚玄铁令牌往石桌上一搁。
谢长渊扫了一眼,手上擦剑的动作没停。"怎么,一夜就后悔了?"
"我要查一个人。"
"谁?"
"户部侍郎,钱文敬。"
谢长渊的手顿住了。
钱文敬。赵宣的亲舅舅。三年前弹劾苏远山"贪墨军饷"的,就是这货。
他把剑横放在膝上,抬眼看向苏明微。她今儿穿了一身素色衣裙,头上就插了根银簪,脂粉都没施。可那双眼睛,亮得根本不像刚被退了婚的女人。
"你父亲的事,"谢长渊说,"案子是定了的。"
"案子是死的,人是活的。"苏明微迎上他的目光,"我要钱文敬贪墨的证据。谢家执掌京畿暗桩这么多年,不会没有。"
谢长渊盯着她看了半晌。
风过老槐,沙沙地响。
"有。"他说,"但不能白给。"
"开条件。"
谢长渊把剑放到一旁,手肘撑在石桌上,往前倾了倾身。
"我要赵家倒。"
苏明微的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你收了我的信物,"谢长渊的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可眼底没半分笑意,"整个京城都以为我谢家跟你苏家联手了。赵明远昨晚就递了折子进宫,参我父亲结交朋党。"
他靠回椅背,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弧度。
"所以,你得用我的刀,帮我砍人。"
"成交。"
没有犹豫,没有讨价还价。
谢长渊看了她一眼,从袖中抽出一叠纸,推到石桌上。
"钱文敬的账。这些年他帮赵家经手的黑账,都在这儿了。"
苏明微低头翻看。
一页。两页。三页。
她的手越翻越慢。
永和十二年,收江南盐商银五万两,私改盐引配额。
永和十三年,截留赈灾粮款两万两,虚报灾民三千户。
永和十四年,收边关马政银三万两,虚报战马二百匹,入私库。
笔笔都是死罪。
她合上账册,抬头看向谢长渊。
"够不够用?"他问。
"够。"
谢长渊拿起搁在桌上的剑,重新开始擦,像是这件事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那就动手吧,苏姑娘。"他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让我看看,你这把刀,够不够利。"
苏明微起身,把那叠账册塞进袖中。
她走到院门口时,谢长渊在身后忽然开口。
"苏姑娘。"
她停步,没回头。
"你去都察院递状子,那些人不会接的。钱文敬在朝中经营这么多年,都察院里早就有他的人。"
苏明微回头看他。
谢长渊依旧低着头擦剑,仿佛方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去御史台。"他说,"找左都御史周秉直。他是先帝的人,跟赵家没有瓜葛,而且——"
他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他欠我父亲一个人情。"
苏明微沉默片刻。
"多谢。"
谢长渊没应声。她已经跨出院门,身后传来剑锋入鞘的声响,干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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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台的值房在皇城东侧,跟都察院隔了整整两条街。
苏明微没坐轿子。她走过去的。
朱雀街的早市已经开了。卖糖炒栗子的老陈认得她,愣了一下才招呼:"苏姑娘,早啊。"她点点头走过去。卖绢花的孙大娘见她经过,赶紧收了声,等她走远了,才跟隔壁摊主咬耳朵。
"听说了吗?昨儿个被赵家退婚了。"
"就是她?啧啧,可怜见的。"
"可怜什么?转头就收了谢家的信物,不要脸。"
那些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她耳朵里。
苏明微没停步。
御史台的大门是黑漆的。守门的衙役上下打量她一眼,见她穿得素净,没轿子没仆人,语气就不大客气。
"干什么的?"
"递状子。"
"递状子去都察院,这儿是御史台。"
"我递的,是弹劾户部侍郎钱文敬的状子。"
衙役的笑容收了。
他看了苏明微一眼,犹豫片刻,转身进去了。
半盏茶后,她被领进值房。
左都御史周秉直是个干瘦老头,花白胡子,眼窝深陷。他看完状子,又翻完那叠账册,沉默了良久。
"你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这上面随便一条,都是死罪?"
"知道。"
"你知道钱文敬是赵尚书的妻弟?"
"知道。"
"你知道你父亲三年前就是被这人弹劾落职的?你现在去告他,世人只会说你挟私报复。"
苏明微迎上老者审视的目光。
"周大人,"她说,"我父亲是不是挟私报复,我不知道。但这账册上写的每一笔,都是朝廷的银子、边关的战马、灾民的口粮。这些,总不是挟私吧。"
周秉直盯着她。
那双老迈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将状子与账册一并收拢,放在案头。
"状子我接了。"他说,"但查不查、怎么查,不是我说了算。"
"妾身明白。"
苏明微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周秉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令尊当年,也递过这样的状子。"
苏明微停住脚步。
"他递的是弹劾谢伯庸的折子。老夫问他,你不怕得罪镇北大将军吗?他说——"
周秉直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说,总要有人递的。"
苏明微没回头。
她走出御史台大门时,阳光正好落在黑漆的门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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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钱文敬被传至御史台问话。
消息传到赵府时,赵明远正在书房里写折子。
他手中的笔顿住了。
"谁递的状子?"
管家躬身道:"回老爷,是苏家那个丫头。"
赵明远没有说话。
他将笔搁在笔架上,慢慢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他看了片刻,忽然道:"去把大公子叫来。"
赵宣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也收到消息了。
"父亲——"
"是你退她的婚,不是她退你的。"赵明远没有回头,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但现在满京城都在说,你被她当众羞辱,她拿谢家的刀砍向了赵家。"
赵宣的脸色更白了。
"儿子这就去——"
"去做什么?求她收手?"赵明远终于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儿子,"你当众掷下退婚书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赵宣张口结舌。
赵明远没有再多看他一眼,重新坐回书案前,提起笔。
"来人。"
暗处走出一个人。
"去查那个苏明微。查清楚,她这三年来,都在做什么。"
那人应了一声,无声退下。
赵明远重新蘸墨,笔尖在砚台上轻轻舔了舔。
他动作很稳。
可落在纸上的那个字,到底还是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