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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及笄宴 及笄宴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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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宴办到一半,退婚书被当众摔在了苏明微面前。
那会儿她手里还端着一盏桃花酿,酒面晃了晃,一滴没洒。
满屋子宾客的目光"唰"地全钉了过来。有怜悯的,有幸灾乐祸的,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苏家早就不是当年那个苏家了,今天这场及笄宴,本来就没几个人真心来贺。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
热闹这不就来了。
赵宣站在厅堂正中央,月白锦袍,玉冠束发,人模狗样地端着君子架子。可他下巴抬得那么高,眼底那点轻慢藏都懒得藏。
也是,赵家如今正得势。他姑姑是宫里贵妃,他爹赵明远官至吏部尚书。满京城想跟他结亲的姑娘,能从朱雀街排到城门口。
苏家算什么?
一个被革了职的罪臣之女,也配进赵家的门?
"苏姑娘,"赵宣开口,连称呼都换了,那两个字像刀片刮过绸缎,又冷又利,"你我婚事,今日作罢。"
他身后,赵家女眷们掩着唇低低地笑。他那个胞妹赵婉如笑得最响,看苏明微的眼神,就跟看一只被撵出笼子的雀儿似的。
苏家这边,母亲周氏攥紧了帕子,指节白得发青。她张了张嘴,愣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三年前丈夫被革职查办,她在这京城里早就没了说话的底气。
苏明微把酒盏放下了。
瓷底磕在紫檀木案上,"叮"的一声,轻,却脆。
她没看赵宣。
她越过他,看向了厅门的方向。
那儿站着一个人。
玄衣,长剑,眉目冷得像淬了冰。
谢长渊。谢家嫡子。苏家的世仇。
苏谢两家的梁子,得追溯到上一辈。苏明微的父亲苏远山当年任都察院左都御史,弹劾过谢长渊的父亲谢伯庸"拥兵自重"。后来苏远山被革职,谢家没跟着落井下石,却也没伸手拉一把。
京城里谁不知道?苏家和谢家,那是死敌。
谢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就斜倚在门框边上,抱着胳膊,一副看戏看了半天的样子。
满堂宾客顺着苏明微的视线看过去,议论声更大了。
苏明微站起来了。
"赵公子,"她声音不高,偏偏压住了满屋子的嘈杂,"退婚的事,说完了?"
赵宣一愣。
他显然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没哭,没闹,没质问,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苏明微没等他回话,径直朝厅门走去。
裙摆曳地,步履稳得不像话。
满座哗然。
有人嘀咕:"她莫不是气疯了?"
有人接腔:"怕不是要去求谢家收留,自甘堕落呢。"
赵宣在她身后厉声喊:"苏明微,你做什么?"
苏明微没回头。
她走到谢长渊面前,停住,伸出手。
她身量只到他胸口,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眼。但她没仰头,她就平视着他腰间那块玄铁令牌,手稳稳地摊开在他面前。
"谢公子,"她说,"你的信物。给我。"
谢长渊低头看她。
居高临下。他比她高出一头还多,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鸦青的发髻,和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后颈。
瘦弱,单薄。
可她的手没抖。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那笑容说不清是什么味儿——意外,玩味,或者还掺了点别的。
他从腰间解下那枚玄铁令牌,搁在她掌心。
凉的。沉的。
苏明微五指收拢。
她转身,面向满堂宾客,举起那枚令牌。
"诸君见证。"
她环视四周,目光从赵宣脸上掠过,从赵婉如脸上掠过,从赵家女眷们脸上掠过,最后落在母亲周氏那双红了的眼睛上。
她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谢家的信物,我收了。"
厅中死寂。
连倒酒的小厮都停了手。
"但这不是定情。"
苏明微的声音清冽得像把刀,一字一句,往每个人耳朵里砸。
"这是我借的一把刀。"
赵宣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赵婉如的笑容僵在脸上,活像被人隔空扇了一巴掌。
周氏的帕子终于攥破了,可她眼里那点泪光里,忽然亮起了点什么。
而谢长渊在她身后,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轻轻"啧"了一声。
像是意外。
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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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明微走出赵府大门的时候,身后追出来一个人。
不是赵宣。
是她的闺中旧友,礼部侍郎之女沈蘅。
"明微!"沈蘅提着裙摆跑过来,跑得气喘吁吁,"你疯了?谢家是什么人家你不知道?你收他的信物,以后京城里谁还敢娶你?"
苏明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沈蘅比她小一岁,圆脸杏眼,急起来的时候说话像连珠炮。她们从小一起长大,苏家落难后,旁的闺秀都避之不及,只有沈蘅还偶尔偷着来看她。
"蘅儿,"苏明微问,"你觉得我方才丢人吗?"
沈蘅一愣,随即摇头:"不丢人。解气。赵宣那个伪君子,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你拿谢长渊的牌子,往后怎么办?你真要嫁给他?"
苏明微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玄铁令牌。
铁是凉的。
但比铁更凉的,是刚才赵宣摔下退婚书时,满堂宾客看她的眼神。
那些眼神在说:一个罪臣之女,一个被退了婚的女人,完了,这辈子完了。
她把令牌塞进袖中。
"不怎么办。"她说,"蘅儿,你记住,我今天收的不是定情信物。"
"那是什么?"
"是一把刀。"
她转身,朝轿子走去。
沈蘅在身后追问:"你要刀做什么?"
苏明微掀起轿帘,回头看了她一眼。
"杀人。"
轿帘落下,隔绝了沈蘅瞪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