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女配人生》渔灯巷

6、第 6 章 马车行

　　马车行了整整三日。

　　越往西走，官道便越窄，到后来连青石铺的路面都断了，只剩下碎石和黄泥碾出的车辙印。
　　路两旁的景致也从葱郁的山林渐渐变成嶙峋的裸岩，风裹着沙砾从车帘缝隙里灌进来，打在脸上又干又疼。

　　涧溪平日里沉默寡言倒是没怎么抱怨，但是玉兰却是个话多的直性子。
　　玉兰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随即缩回头，小声嘀咕：“这地方……能住人吗？”

　　涧溪没说话，只是看了纳兰嫣然一眼。

　　纳兰嫣然靠在车壁上，手里捧着一卷旧得发黄的地图，指尖沿着标注的红线慢慢往下滑——这是她临行前从纳兰桀书房里讨来的，据说是当年纳兰家初到此地时勘测绘制的原图，上面甚至标注了几处石爪兽巢穴的迁移路线。

　　“住不住得了人，得看人怎么住。”纳兰嫣然头也不抬地回了玉兰一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玉兰想了想：“那我一定会尽力让大小姐住的舒服一点的，就像在纳兰府一样。”
　　一旁的涧溪也点点头。

　　纳兰嫣然轻笑：“你们俩就不问问我为什么一定要到这来？”
　　两人近乎同时的摇头。
　　“大小姐自有自己的打算。”
　　“嗯……我脑袋比较笨，都听大小姐的。”

　　“哈哈哈，石爪谷那里生产的晶石挺漂亮的，到了后你们要去看看吗？”纳兰嫣然再次抛出一个问题。
　　涧溪没说话，玉兰反而很感兴趣，说道：“真的嘛，那个晶石是什么样的啊，我听府里的人说外表像魔兽的魔核，而且到晚上还会像夜明珠一样发光呢。”

　　纳兰嫣然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四角晶石。
　　那晶石约有半个巴掌大小，四角被打磨得圆润光滑，通体呈一种极浅的琥珀色，像是凝固的松脂，可若是迎着光看过去，便能瞧见内部浮动着细密的银白色絮纹，如同活物一般缓缓游弋。
　　纳兰嫣然将晶石托在掌心，指尖轻轻一叩，那些银丝便骤然亮了一瞬，整块石头散发出温润的柔光，将车厢内壁的木纹都映得清晰了几分。

　　“这就是石爪谷的所产的晶石。”纳兰嫣然将晶石递给玉兰，“怎么样？”
　　玉兰接过晶石，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啧啧称奇：“好、好看，就是……大小姐明明有了为什么还要我们再去找呢？”
　　“哈哈，为什么呢？”纳兰嫣然仍然用问题回答着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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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在颠簸中又行了半日，终于在傍晚时分停了下来。
　　“大小姐，到了。”车夫掀开车帘，露出一片灰蒙蒙的天。

　　纳兰嫣然弯腰下了马车，站直身子的那一刻，饶是她做了十足的心理准备，还是忍不住微微蹙了蹙眉。

　　石爪谷说是“谷”，其实更像是两座石山之间裂开的一道巨大缝隙。
　　谷口狭窄，两侧岩壁陡峭如刀削，风从谷道中灌出来，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臊气。

　　界碑旁边，站着一个驼背的老头。

　　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褐，腰间挂着一串生了锈的钥匙，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住一粒米。
　　他眯着眼睛打量了纳兰嫣然好一会儿，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似的，慢吞吞地拱手行礼。

　　“老奴石爪谷管事纳兰福，见过大小姐。”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听着就让人喉咙发紧。

　　纳兰嫣然点了点头：“福伯不必多礼，这一年在谷中要多劳烦您照应了。”

　　纳兰福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他在石爪谷管了三十年的事，见过的“流放”子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来的时候要么哭哭啼啼，要么垂头丧气，要么咬牙切齿地赌咒发誓要早日离开这个鬼地方，像纳兰嫣然这样面带微笑、从容得像是来巡视产业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不过老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又拱了拱手：“大小姐言重了，谷内简陋，只怕委屈了大小姐，住处已经收拾好了，请随老奴来。”

　　谷口往里走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通道，脚下是碎石和沙土，踩上去嘎吱嘎吱响。两旁的岩壁上凿着一排排气孔，据纳兰福介绍，这是为了通风——石爪兽的排泄物堆积久了会产生有毒瘴气，若不通气，谷内人畜都活不了。

　　纳兰嫣然听着，时而点头示意，整个人显得有的漫不经心，偶尔问些问题也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纳兰福一一应答，心里却不免腹诽纳兰嫣然此行的真正目的，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疑惑的神清越来越浓。

　　这大小姐不会真是来修炼的吧？

　　穿过通道，眼前豁然开朗。

　　石爪谷的内部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两侧崖壁往后退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椭圆形谷地，方圆大约有三四里。
　　谷地中央是一片低矮的石屋，屋顶搭着简陋的石板，烟囱里冒出袅袅炊烟。远处的山壁上凿着密密麻麻的洞穴，有大有小，洞口都用粗铁栅栏封着，隐隐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低沉咆哮声。

　　想来就是那群石爪兽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特的气味，不算太刺鼻，却也不怎么好闻。
　　玉兰忍不住用袖子掩了掩鼻子，涧溪倒是面不改色，只是不动声色地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纳兰嫣然身前。

　　纳兰嫣然拍了拍涧溪的肩膀，示意她不用紧张，然后转头问纳兰福：“我们住在哪一个屋子里？”
　　纳兰福躬身指了指对面山壁上一处半悬空的石屋：“那里便是，谷里物资简陋，但大小姐若有需要，老奴一定尽力置办。”

　　石屋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也整洁得多。

　　地面铺着打磨平整的青石板，四壁凿得光滑，壁上挖了规整的壁龛，内衬一层淡色桐油布，防潮又干净。
　　靠墙的石床比寻常床榻宽出半尺，床脚雕着粗朴的云纹，床面上铺了几层厚实的锦缎褥子，最上面是一床半旧的蚕丝被，透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看得出确实有精心修整过一番，这可比谷地上那些屋子好的不止一星半点，这可比她预想中的要好多了。
　　涧溪和玉兰自然也从善如流的接受了，开始麻利的归置从纳兰府带来的行李细软。
　　纳兰福又交代了些谷内的注意事项和危险区域后也识趣的离开了。

　　[宿主不是想查石爪谷吗？]
　　“噢，我几时说我要做这个了？”
　　[据我观察，宿主基本不会做些无用之事，还喜欢一箭双雕，所以这次来除了闭关修炼，大概率还会有别的事。]
　　“那你猜的很准哦，只不过跟石爪谷无关，我倒是对这群石爪兽更有兴趣。”纳兰嫣然拿手指虚点了点下面那些石爪兽。
　　[石爪兽在斗气大陆上不算是高阶魔兽，但因为所需生活环境十分苛刻，战斗力低下，所以数量稀少，宿主是喜欢石爪兽吗？可是石爪兽也不是人类审美里会受欢迎的那一类啊。]
　　“哈哈哈，之后你就知道了。”
　　系统有些憋闷，它的这任宿主有些太谜语人了，完全算不出宿主的心思。
　　[那宿主准备什么时候进行传承试炼？等宿主通过传承试炼，到时便会获得帝兽血脉，修炼便会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而且突破还没有瓶颈。]
　　而且到时候它的一些功能也会开放更多，说不定就能看透宿主心思了呢。
　　只不过这句系统没说出来。

　　纳兰嫣然看着系统这宛如大型传销组织一样的话术，急哄哄的想让她去试炼，心里不免有些无奈。
　　不过反正一切前期工作她都尽力做了，今晚本来也是预定好了要去传承试炼。
　　“放心，今晚我就去传承试炼。”
　　[好。]
　　系统得了一句纳兰嫣然的肯定答复后，满意的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夜晚的到来。

　　涧溪和玉兰的动作很麻利，放好了行李又还给整个屋子来了个大扫除，与此同时，外面的时间也走到了深夜。
　　纳兰嫣然从储物戒中取出一瓶养魂丹，倒出一粒托在掌心。
　　丹药通体呈淡青色，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光泽，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药香，像是薄荷与某种不知名草药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这枚丹药花了雅妃不少心思。
　　米特尔家族虽然家大业大，但养魂丹这种针对灵魂的丹药极为珍稀，炼制手法也极为困难，寻常药铺根本不会备货，需要专门请炼药师炼制。
　　雅妃在信中说，她托了米特尔家族在帝都的关系，辗转寻了三位三品炼药师，才有一位能接这个单子，价格更是比同品级的其他丹药贵了三倍不止。

　　若真的成了，回去可得好好谢谢她，纳兰嫣然心想，手上麻利的将丹药送入口中吞服。

　　“系统。”
　　[我在，宿主。]
　　“开始吧。”
　　[帝兽传承试炼——开启！]

　　电子音刚落，纳兰嫣然便觉得自己感到一阵眩晕，仿佛自己的灵魂被抽离出这个世界，眼前白光闪过，很是刺眼。
　　纳兰嫣然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欢迎来到帝兽传承祭坛。]

　　系统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响起，但和平时的语调完全不同。
　　不再有那种若有若无的人情味，而是一种古老而肃穆的腔调，像是从祭坛本身发出的声音，在这片空旷的天地间嗡嗡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