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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知道答案不等于会做题 经济学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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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系的霍洛威教授是个不近人情的中年男人。
至少在沈砚见到他的第一分钟里,对方没有表现出任何欣赏天才的迹象。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塞满了经济史、货币理论和统计学著作。霍洛威坐在书桌后,用两根手指捏着沈砚的转专业申请,像捏着一张填写得过分认真的餐厅传单。
“英国文学?”
“是。”
“没有数学进阶课程。”
“我可以补。”
“没有统计学基础。”
“也可以补。”
“申请理由是——”霍洛威低头读了一遍,“你认为英国将在未来两年遭遇严重的货币危机,而你希望亲眼见证并参与其中?”
沈砚谨慎地纠正:“如果有机会,我更希望从中获利。”
霍洛威抬起眼。
沈砚在这道目光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于诚实。
从政人物不能把牟利挂在嘴边。
人设容易崩。
他补充:“个人财富的增长只是市场正确配置资源后产生的附带结果。我真正关心的是英国经济和普通人的生活。”
“你听起来已经很像个政客了。”
“谢谢。”
“这不是赞美。”
“我会继续努力。”
霍洛威沉默片刻,把申请表放到桌上。
“说说你的判断。”
终于来了。
沈砚早有准备。
他的专业知识或许有限,但一个日更数年、最擅长在卡文时现场编设定的男频作者,绝不会让任何话题死在自己手里。
他从欧洲汇率机制讲到英镑高估,从德国货币政策讲到英国国内通胀,又把未来两年的国际资本流动描述成一场蓄势待发的战争。
“英国很快会加入欧洲汇率机制,”他说,“政府会试图把英镑维持在一个并不适合本国经济的区间。只要市场不再相信这种承诺,防线就会崩溃。”
霍洛威原本冷淡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点变化。
“政府尚未宣布加入。”
“但他们会。”
“什么时候?”
“一个月内。”
霍洛威身体微微后靠:“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坚持一段时间,付出巨大代价,最终被迫退出。”
“多久?”
“两年左右。”
“依据?”
沈砚说了一串从财经新闻、纪录片和网络文章里记下来的结论。
霍洛威没有打断,甚至听得很认真。
沈砚逐渐找回了熟悉的状态。
只要不让他处理真人的情绪,只讨论一个由国家、货币和政策组成的宏大设定,他就没有那么紧张。
说到最后,他甚至站了起来,借用桌上的钢笔比画英镑未来的命运。
“一旦信心崩塌,再多外汇储备也只是延缓失败。那些押注英镑无法维持的人会获利,而政府——”
霍洛威忽然问:“请建立模型。”
沈砚的钢笔停在半空。
“什么?”
“把你所说的利率、资本流动、通货膨胀和汇率承诺放进一个可以检验的模型里。”
“……”
“或者更简单一点。”霍洛威抽出一张白纸,写下几个符号,推到他面前,“如果本国利率发生变化,在资本可以自由流动的前提下,汇率和总需求会如何调整?”
沈砚低头看着纸。
每一个英文字母他都认识。
组合起来,宛如某位远古大能留下的残缺阵法。
这不能怪他。
他写小说时也经常出现这种情况。设定单独看都很清楚,一旦读者把第三百章的规则和第一千章的战斗放在一起,作者本人就看不懂了。
“我可以回去整理。”沈砚说。
“你刚才谈了十五分钟,判断非常明确。”
“结论明确不代表过程不能补充。”
霍洛威靠着椅背看他。
“沈先生,你知道答案,与能够证明答案,是两回事。”
这句话精准地穿透了沈砚的盔甲。
他当然知道。
写小说时,作者可以说主角闭关三年领悟无上大道,只需在出关后安排一场战斗证明他确实变强。现实里的教授却不肯接受“总之两年后英镑会出事”这种写法。
现实世界的审核标准是不是太严格了?
“我可以学。”沈砚再次说。
“为什么一定要转经济学?”
“因为文学不能创造外汇。”
霍洛威似乎听说过他课堂上的壮举,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文学至少让你学会了如何进行一场颇有感染力的演讲。”
“所以您同意了?”
“我同意给你一次机会。”
霍洛威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张表。
“你可以旁听一年级的微观经济学、数学方法和统计学。四周后参加三门测验,全部达到百分之四十,我会签署转专业许可。否则回去继续读你的诗。”
百分之四十。
沈砚在心里迅速换算。
连一半都不到。
果然是新手保护期。
“没问题。”
霍洛威把表递给他:“不要答应得太快。”
“我只是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清晰认知。”
“你的入学档案显示,你高中阶段最后一次系统学习微积分是在三年前,成绩是C。”
沈砚伸出去的手停了一下。
原主的记忆适时补全。
这具身体擅长语言、写作、历史和艺术,数学水平不能说完全没有,至少还知道计算器应该从哪一面打开。
问题不大。
男频主角转修新体系,初期遇到一点资质问题非常合理。
“C代表仍有上升空间。”沈砚接过表格。
霍洛威说:“也代表你差点不及格。”
沈砚假装没有听见。
当天上午,他坐进了第一堂微观经济学课。
开头非常顺利。
教授讲稀缺、选择与机会成本。沈砚听得频频点头,认为经济学不过是给人类行为编写一套更加正式的世界观。
中途,教授在黑板上画出供给与需求曲线。
沈砚依旧理解。
两条线相交,决定价格。和两位强者决战紫禁之巅、胜者决定天下归属差不多。
随后,黑板上的字母逐渐增多。
价格弹性、边际效用、约束条件。
沈砚的理解开始变得不稳定。
教授转身发下一张随堂测验,要求二十分钟内完成。
第一题,名词解释。
会。
第二题,绘图。
勉强会。
第三题,计算需求价格弹性。
沈砚盯着那排数字,发现自己每个都认识,却不知道它们为什么聚在一起。
他努力回忆原主学过的数学。
脑海里只浮现出一位中学老师失望的脸。
二十分钟后,试卷收走。
下午公布结果。
十八分。
百分制。
沈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着试卷右上角鲜红的数字,很长时间没有动。
周围学生互相交换成绩。有人考了六十二分还在抱怨题目太难,有人得到七十分,被同伴称赞有希望拿到一等成绩。
没人留意沈砚。
这很好。
他可以安静地处理人生第一次重大滑铁卢。
十八分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他是小说主角,评论区已经开始质疑作者为什么给主角安排一个和剧情毫无关系的经济学目标。
也意味着四周后,他极有可能被退回文学系,重新分析美和真理。
沈砚把试卷折好,放进书包。
五分钟后,他出现在授课教授的办公室门外。
门是开着的。
里面还有学生在问问题。
沈砚站在走廊里等,默默排练了七遍措辞。等最后一名学生离开,他才走进去,礼貌敲了敲敞开的门。
“教授。”
授课老师抬头:“有什么事?”
“关于今天的测验,我想申请一次补考。”
“那只是随堂测试,不计入最终成绩。”
“但它严重影响了我对自身发展路线的评估。”
教授大概没见过有人把十八分描述得如此宏观。
“你是从文学系来旁听的学生?”
“是。”
“那么我建议你先补数学。测验本身不需要重考。”
“我可以补。”沈砚说,“也可以重考。”
“没有这个必要。”
“有。”
教授正想拒绝,抬头却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圈已经红了。
沈砚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死过一次,好不容易拿到有钱、有房、知道未来的完美开局,宏伟蓝图才铺开不到一天,就被一张随堂测验打成十八分。
这具身体又年轻,泪腺很不尊重成年人的尊严。
他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教授的语气顿时缓和:“你不必因此难过。”
“我没有难过。”
“那你——”
“可能是英国气候不适合我的眼睛。”
九月的伦敦,窗外正在下雨。
这个理由居然拥有一点说服力。
教授递给他一张纸巾,最终答应下周给他一份同等难度的练习卷。只要能达到四十分,就证明他没有完全跟不上课程。
沈砚双手接过纸巾,认真道谢。
走出办公室时,他已经重新恢复冷静。
很好。
补考机会拿到了。
虽然过程略显狼狈,但结果符合预期。
这不是失败,是主角为了得到隐藏任务而付出的必要代价。
沈砚决定喝杯咖啡庆祝。
他沿着湿润的街道走了很久,没找到记忆中的大型连锁咖啡店,只在街角发现一家意大利人经营的小咖啡馆。
浓缩咖啡味道很好,杯子却小得像在针对他的精神需求。
沈砚连喝两杯,坐在窗边摊开那张十八分的试卷。
他需要制订学习计划。
也需要一本新笔记。
离开咖啡馆后,他去了附近的波多贝罗市场。
午后的雨刚停,街边摊位挤满旧银器、黑胶唱片、磨损的皮箱和气味复杂的古董。沈砚在一堆旧物里看中一只深棕色公文箱。
它很符合他对九十年代金融精英的想象。
箱子有些旧,铜扣却保存完好。摊主说它来自一批乡间宅邸清出的旧物,里面还装着几本不值钱的账簿,可以一起带走。
沈砚付了钱。
回到住处,他打开夹层,果然发现三本发黄的账簿,以及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
日记本没有年份,没有品牌,也没有任何使用痕迹。
纸张细腻,装订牢固,厚度正适合长篇小说。
沈砚摸了摸封皮,忽然觉得指尖有些冷。
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壁灯把他的影子投在桌面。黑色日记本安静地躺在那张十八分的试卷旁,像一个等待开启的崭新文档。
沈砚取出钢笔,在第一页写下书名:
《重生英伦:从经济学学渣到帝国首相》
钢笔尖刚刚抬起,墨迹就在他眼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