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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死期将至 死到临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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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
银色的剑影擦着万念鼻尖飞过,带走一阵剑风,在空中耍了个花,随后铮然还剑入鞘。
剑刃带来的敌意甚是明显,万念僵硬几秒后心有余悸地摸摸鼻子,抬头便见那丢下两个字的家伙毫无留恋地背手离去,无奈在身后对他道,“无歧,你威胁我也没有用。”
沈无歧脚步一顿,眉眼间明显压着怒意,偏过半个头斜睨万念,“谁威胁谁了?处死苏弦的前一晚举办这种晚宴,庆祝我徒弟好死?”
“话也不是这么说……”万念挠挠侧脸,虽然他同样觉得此举不妥,但于情于理,这场晚宴确实没过错,他只能试图平息沈无歧的怒火,“毕竟是年前最后一天,大家通常都会在这个时候聚一聚的。”
“你们不会希望我去的。”沈无歧拼尽全力压住了不文明的语言,冷冷丢下最后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万念头疼地捏捏眉心,却也庆幸沈无歧拒绝了这场晚宴,毕竟他本就是受人所托来客套一下。就以沈无歧现在这个暴脾气,若是真去了,大概没人能笑着从席上走到下一年。
“这家伙的脾气也是日渐膨胀啊。”万念看着他迅速消失的背影喃喃自语,没敢让沈无歧听见。他远远地绕路来这侧峰找沈无歧已是仁至义尽,所以不再坚持,摇摇头便转身往主峰离去。
沈无歧别于其他上仙,居住在偏僻的侧峰,倒不是因为喜静,而是因为他手下带着一只魔种徒弟。
多年前,清芜山一行人在战乱时期下山除魔卫道,碰巧在死人堆里发现了幸存的小魔种。正当其他人讨论着如何处理时,不知怎的,沈无歧却突然冒出来将脏兮兮的小孩抱起,淡然说要带他回山。
沈无歧百年来从未收徒,这随意地一收便惊天动地。众人本来十成十的反对,魔种毕竟是魔种,没人知道他秉性如何,时间长了必有后患。沈无歧却全当耳旁风,听他们唠叨久了也干脆不再多言,当即拔剑与他们轮了个高低,僵持不下的战局使所有人都濒临力竭,沈无歧却始终不退让。
最终,长老出面,令双方各退一步,清芜山只允许沈无歧留魔种五年,五年过后,若无法消除魔种的隐患,则由所有上仙一同铲除。
然而沈无歧这个鸡贼的家伙,仗着五年间剑术飞升,成为了天下第一剑仙,把苏弦硬生生又多留了八年。
可惜十三年便是极限了。沈无歧始终无法去除苏弦的魔种,先前是老顽固不愿斗得你死我活,如今苏弦身上散逸的魔气越发明显,就连修为不高的学徒都能看出来,若是不尽快处理,不论是入魔还是失控,后果是连沈无歧都无法承担的。
这回长老们也不再留情面,沈无歧没争过其余人,于是苏弦的处决之日,定在大年初一。
自觉被挑衅的沈无歧早没了心思练剑,顺势收回剑后,在后山兜兜转转也消磨不了时间,干脆回了仙府去找他那倒霉徒弟。
循着香气,沈无歧在后厨找到了苏弦。苏弦忙活得正起劲,身上沾了不少面粉,听闻动静才诧异地回头,提着两只脏手跟沈无歧大眼瞪小眼:“师尊?今日为何回来得如此早?”
“天色已晚。”沈无歧明显不想提这事,“想回来就回来了。”
苏弦斜了一眼窗外正当头的太阳,便知沈无歧心情不好,索性洗净了手跑到他身边,“怎么了师尊,谁又惹你了?”
沈无歧捏了一块糕点正放在嘴里嚼,见他凑来便也挑出一块塞他嘴里,“无事,跟万念寒暄了几句。”
这怕是不止寒暄。
苏弦深知他师尊日渐增长的坏脾气,这样臭着脸回来必然是又发作了一通,为了不让他顶着坏心情过年,在嚼完糕点后,苏弦伸手往他衣袖探,勾住他温热的指尖笑道,“不气了,师尊,我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
“哄小孩呢?”沈无歧完全不领情,却任由他牵着手走到了灶台边。苏弦掀开蒸笼,里面大大小小装满了吃食,多半都是沈无歧喜欢的品类。
若是放在平时,沈无歧早就气消了大半。但今日不同,一想到这个笑得自然的孩子明天就得上处刑台,他反而更加烦躁了,点着苏弦的脑门恨铁不成钢,“你还有心思在这傻乐。”
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做好吃的,怕不是缺心眼。
苏弦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习惯性地弯弯嘴角,却没几分笑意,低头顺着沈无歧摊开的掌心蹭了蹭,而后靠在他颈窝,几乎是抵在他怀里喃喃,“师尊,今天不提这个,好吗?”
沈无歧彻底收了声。苏弦察觉到两人牵着的手被沈无歧越握越紧,无奈挠了挠他的掌心,又将他的手提到唇边轻吻了吻,轻声道,“别不开心,您答应我的。”
沈无歧看着他这副撒娇的模样,突然想反悔。
在今早,沈无歧问苏弦,临刑前最想干的事情是什么。
苏弦笑眯眯问道,师尊可是要满足我的遗愿?
沈无歧不作答,算是默认。苏弦只是思索了片刻,便掰着手指回答他:
想要给师尊做一顿晚饭、想要和师尊看一次烟火、想要师尊不为他伤心。
语毕,苏弦转头期待地看向沈无歧,沈无歧神色莫辨地与他对视许久,干巴巴吐出一句:怎么还要求上我了。
苏弦笑了,知道他这是无声的答应,贴过去讨了个吻。
一吻结束,他抵着沈无歧的额头含糊地低语道:“如果我不是魔种就好了。”
那样就不用在明日被仙门处决,不用小心翼翼地生活,不用躲在师尊身后,不会平白给他添上许多麻烦。他或许还能再陪师尊好些年,再看好几场烟火。
沈无歧听见了。他的睫毛颤了颤,最终也没有说出别的话,只是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应苏弦的要求,沈无歧没有再提起这件事。两人在仙府后的庭院里用了晚饭,沈无歧没有食欲,却硬是被苏弦喂得有八分饱。
年前的最后一日,气氛总是出奇热闹。到处都是炮仗和烟火的声响,年饭的香气似乎能从山脚飘到山上来,嬉闹声重重叠叠,却将山上衬得更加寂静。苏弦拉着沈无歧在后山寻得一块风水宝地,没有树丛遮挡,看山脚下的烟火正正好。
烟火一颗颗绽开,照得沈无歧的眼里亮亮的,闪过不同颜色的光。苏弦靠在他肩上,只看了几分钟的烟火,视线就完全被沈无歧夺走了。
等天空完全暗下来,沈无歧眨了眨酸涩的双眼,偏过头才发现,这蠢徒弟两眼不眨地一直在盯着他看。刚想质问他看的哪门子烟火,苏弦却突然不声不响地凑上前来,结结实实地吻了下去。
他的一只手护在沈无歧身后,另一只手急切地寻找着他的掌心。压抑整日的不安在此刻全部露出马脚,沈无歧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分开十指,紧紧地扣住苏弦胡乱摸索的手。
气息混乱之间,沈无歧抬手蹭过苏弦发红的眼眶。他避开了还想要接着索吻的徒弟,转而把他的头压进怀里。
“别怕。”沈无歧拍了拍他的背,声音又轻又缓,却带着莫名的底气,“师尊在,不会有事的。”
苏弦闷在他怀里,眼眶骤然又红了几度,接着便打湿了沈无歧的衣襟。
契定的死期将至,就连他师尊这么厉害的人也无法阻止,他怎么能不怕。
但沈无歧如此说道,苏弦便突然觉得安心。
“师尊。”
擦了眼泪,苏弦抬起头,带着一脸泪痕笑着反抱住他,“你会想我吗?”
沈无歧下意识摸了摸他的头,看着他这一脸糟糕样弯了弯嘴角,“别给我想的机会。”
“那我要天天去你梦里。”
“……少来。”
后山风大,两人的体温也不足以抵抗冬末的寒流,为了避免苏弦在死前还染个风寒,烟火暗下后不久,沈无歧便拎着他回到了仙府。
回到仙府后,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沈无歧让他去洗漱,苏弦却像忽而失控了般变得尤为大胆,三两下将自己一同拖进浴房。大概是因为没有以后了,苏弦过分地逾矩,所有他敢想的、不敢做的,通通都放肆地流露,逼得沈无歧节节败退,竟在他手下落了下风。
那身沾着眼泪的白衫被他随手一丢,正好挂在屏风上,随着细微的吱呀声偶尔摇动。
烛火在床头忽明忽暗地晃荡,被倒进床榻的沈无歧一袖子挥灭,随后苏弦的身影便叠了上来。
枕边,苏弦吻着沈无歧的侧颈,唤着他的声音仍在细微的颤抖。沈无歧垂着眼眸看他,此时倒无比有耐心,每一声皆是应下,摸着他柔软的发丝,认真对他道:
“不怕。我不会走。”
不是什么深情的话语,但这些从小听到大的话,总能让苏弦安定下来。被溺爱的苏弦逐渐收了颤抖,深深看了沈无歧许久,尔后开始变本加厉。两人的轮廓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复重叠,最终融进夜色。
仙府卧房里混乱的声响直到天快亮才慢慢停歇。虽说并不是头一回,可沈无歧从来没被这么折腾过,到最后力竭地瘫在床榻上,困倦地阖着眼皮,任由苏弦胡乱亲吻或是紧紧拥抱。
“师尊?”
苏弦突然出声唤他,声音还带着未褪去的沙哑。
沈无歧早就累得快睡着了,有气无力地应了他一声。
苏弦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
他是否问出什么问题,沈无歧已经不知道了。他实在过于疲惫,年轻人过剩的精力让他完全透支,在应完苏弦后没撑几秒,意识很快就归于混沌。
黑暗中传来隐隐的叹息,不过沈无歧没注意到,或许是因为某些事情同样压在他心头许久,此刻短暂地被抛之脑后,使他不愿再多想,很快就自顾自睡得不省人事了。
眼见身侧的人呼吸均匀地睡着了,苏弦出神地伸手抚过他的侧颈,拨开他挂在嘴角的发丝,低头在他唇上吻了又吻。沈无歧的气味持续萦绕在他的鼻尖下,令苏弦最后的不安也渐渐散去,抬手替他掩好了被褥,自己则钻到他胸口前蹭了蹭,拦腰紧紧抱着他唯一的避风港,与他一同坠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