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后又在加班中》舒小糖

38、第 38 章 功德与恶念

　　阿纸把纸鸟放出去之后，三个人没敢继续往前凑。

　　假洛齐消失的那条巷子尽头有一道模糊的界线，交界处泛着灰白色的光，像一面被雾气糊住的镜子。

　　假洛齐走到那面镜子前面就没了，没有推门，没有念咒，整个人像被那层灰白的光吞进去了，连个声响都没留下。

　　三个人在巷口蹲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殷宁就到了。

　　她是一个人来的，冥渊在暗处没露面。

　　殷宁落地之后没有先问话，先绕着三个人走了一圈，手指挨个搭在眉心点了一下。检查陆舟的时候，他忍不住开口：“大人，我们没事，连擦伤都没有。”

　　殷宁没理他，指腹贴在他眉心停了两息才收回来。

　　检查完阿纸和沈清宴之后，她脸上的神色才松了一点：“没被恶念侵蚀。你们追的那个假洛齐，身上带的东西不干净，跟得太近容易被沾上。好在你们还算聪明，没继续往前跟。”

　　“那人是假的？”阿纸问。

　　“假的，”殷宁说，“洛齐本人在云溪城的密室里被我抽了魂，这个是拿彼岸花塑的灵魂替身。但洛齐的身体是她自己的，身体上有她主人放的追踪信号，很容易发现你们，对付你们。”

　　“假洛齐？”陆舟听得半懂不懂，但“假的”两个字他听明白了，表情从兴奋变成了不太痛快：“那我们跟了一路，白跟了？”

　　“没白跟，魂被换掉了，方便我们知晓后续的事。”殷宁有些满意，“这次你们把她逼到阴阳交界，她回不了人间的据点，说明她那条线上的东西已经被我们截了大半。剩下的，回到主人身边后，我们就什么都知道了。”她看了看巷子尽头那面灰白色的光壁，目光沉了一些，“那个时候，我们就能顺着她的去向摸到老巢。”

　　殷宁把三个人带回了地府。

　　走的是阴路，陆舟一路走一路张望，脚下踩着的那条灰蒙蒙的路面在他眼里像是某种科幻电影里的传送通道，两侧有暗色的光纹在流动。

　　他偏头问阿纸：“这路稳当吗？不会塌吧？”

　　阿纸说她走了上百年也没见塌过，陆舟就放心了，开始研究墙壁上那些纹路，还试图伸手去摸，被沈清宴拉回来了。

　　“你别瞎动，旁边的鬼看着你呢，”沈清宴低声说，“那边的小鬼笑话你呢。”

　　到了地府之后，陆舟的反应比阿纸预想的还要大。

　　他站在奈何桥桥头，看着桥下那条暗色的河水，又抬头看了看桥对面那片灰蒙蒙的建筑群，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

　　沈清宴比他克制一些，但也在四处看，尤其是看到那些穿着各朝各代服饰的鬼差走来走去的时候，目光一直跟着转。

　　“阿纸阿纸，那条河是什么河？”陆舟拽着阿纸的袖子。

　　“忘川。”

　　“能喝吗？”

　　“你喝一口就把前世忘了，你确定？”

　　“那算了，”陆舟转头又看到桥头那块刻着字的石碑，“这上面写的什么？”

　　“自己看。”

　　陆舟凑过去看了半天，被那些繁体字和拗口的文辞绕得头晕，放弃了，又拉着阿纸问东问西。

　　阿纸被他问得脑仁疼，干脆拖着他往冥渊的寝殿方向走，沈清宴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忘川河面，低声念了一句经文。

　　殷宁和冥渊没有跟他们走同一条路。

　　殷宁去了一趟判官府，把假洛齐消失的方位和阴阳交界处的节点报了上去。

　　判官翻着簿册对了一遍，确认那个交界点附近没有部署鬼差，属于盲区。殷宁让他把盲区补上，判官应了，又说了一句：“帝君已经在议事厅等了。”

　　议事厅里坐着的除了冥渊，还有黑白无常、孟婆和另外两位司主。殷宁推门进去的时候，孟婆正在倒茶，看到她来了，把第一杯推到她面前：“刚煮的，加了安神的方子。”

　　殷宁接过来喝了一口，坐下来，把从洛齐记忆里读到的内容挑紧要的说了。

　　洛齐的主人，也就是世间恶念的集成体，目前附在一只上古恶兽猰貐身上。

　　猰貐本身没有分辨善恶的能力，被附身之后就成了一个纯粹的容器，把吸收来的所有负面情绪和恶念转供给它。

　　这些恶念被人间的欲望催生，被人间的恶行喂养，一点一点壮大。三千年前那一战，他们以为把恶念封印住了，但封印只是把它压了下去，压了三千年，它在底下攒了更多。

　　“所以三千年前的封印是治标不治本。”殷宁放下茶杯，“这次不能再用封印的法子了。压下去之后它还会再攒，攒够了再破封，再来一次，我们再来一轮。这么打下去没完没了。”

　　冥渊坐在她旁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破而后立。”殷宁说，“不只是把恶念压住或者赶走，得从根上断掉它的源头。恶念从哪来？从人的心里来。人心里的恶意不消，恶念就永远有养料。封印封得了一时，封不了根本。”

　　“净化世人心灵，”孟婆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这可不是小工程。”

　　“是大工程。”殷宁点头，“但总比每隔几千年打一场仗强。”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黑白无常交换了一个眼神，判官翻着簿册没说话。

　　冥渊靠在椅背上，看了殷宁一眼，然后开口：“从哪一步开始？”

　　殷宁想了想：“先摸清猰貐的动向，找到它藏身的位置。假洛齐回了主人身边，她身上有我留下的印记，顺着印记能找到猰貐的大致方位。然后我们得想办法把恶念从它身上剥离出来，剥离的同时，人间那边也得动起来，从根上把恶念的养料减下去。”

　　“人间那边谁去？”判官问。

　　殷宁还没开口，议事厅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陆舟探进来半个脑袋，后面跟着阿纸和沈清宴。他看见一屋子人齐刷刷看过来，缩了一下脖子，但话还是说出来了：“那个，大人，我们能不能帮忙？人间的事我们熟，跑腿传话什么的，我们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