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后又在加班中》舒小糖

35、第 35 章 千年旧识—

　　“那又怎样？”

　　殷宁听到这四个字，慢慢勾起了嘴角。那笑容不深，挂在嘴角边上，带着一种让人看了很不舒服的笃定：“所以通过你们的不懈努力，你们那个伟大的主子，又能活了。”

　　洛齐的主人，世间一切恶念凝结化成的形体。靠吸食恶念慢慢壮大，想要成为新世界的主宰。殷宁说“又能活了”的时候，把“又”字咬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结果的事。

　　“主人怎么会死，”洛齐冷笑，“该死的是你们，一群自命清高的蝼蚁。”

　　她歪着头看着殷宁，眼里的光又亮起来了，笑容变得诡异：“你说，冥界掌权人从此消失，这个世界会是怎样的走向？阴间的亡魂冲破束缚，阴阳混沌，人鬼不分，这个时间是不是更有意思？”

　　一直安静坐着的冥渊伸手按住了殷宁的手，他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力道不重，但很稳。然后他才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落得极实：“凭你？还是凭你那个目前连正常形态都没有的主人？”

　　洛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你怎么知道？”

　　她本以为自己今天是瓮中捉鳖，一时嘴快说了两句不该说的，没想到冥渊的语气像是早就把底牌翻过来看过了。

　　冥渊先用眼神安抚了殷宁一下，然后才回她：“冥界之主若是连自己掌控的地方都被蒙蔽了，冥界早就易主，这世界也早该毁灭了。”

　　“你，什么都知道？”洛齐半信半疑，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不确定。

　　“天道法则容许有失误和遗漏，”冥渊靠在藤椅里，语气低沉悠闲，但每个字都带着上位者漫不经心的不屑，“但真正掌控一方世界的主宰，又岂能是草包。”

　　这句话比任何激烈的反击都刺人。

　　洛齐的肩膀绷紧了，她盯着冥渊看了两秒，又转头去看殷宁，像是在两个人的脸上找什么破绽。

　　殷宁坐在藤椅里，姿态比刚才还松，靠着椅背，一只手被冥渊握着，另一只手搭在扶手上，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回去，换了一种很淡的、近乎怜悯的表情。

　　“所以瓮中捉鳖的对象是我？”洛齐的声音开始失控了，尾音拔高，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压住的颤，“殷宁，我竟然小看你了。”

　　殷宁看了她一眼，语气很平，平到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自己菜就认输，别总找借口。”

　　洛齐的脸一下涨红了。

　　殷宁没有停，她从认出洛齐开始，就没打算放过背叛自己的人。

　　她把手从冥渊掌心里抽出来，往藤椅扶手上搭好，换了个坐姿，像是在跟人聊一件不太重要的小事：“你刚才问我这世界会怎样，我倒是想问问你，你跟在你那个主人身边三千年，它有没有告诉过你，它复活之后打算用这个世界做什么？或者说，会拿你们这群大功臣怎么办？”

　　洛齐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她脑中突然闪现曾经的那些被主人带入禁地的同伴，他们已经修行上千年，却还未现身。难道……

　　“没有吧。”殷宁替她说了，“我猜也是。它连正常形态都没有，靠吸人的恶念甚至灵力活着。等它真活过来了，第一个要吃的，是不是就是身边那个从头到尾都在帮它收魂喂料的人？毕竟你跟着它三千年，身上攒的恶念也不少，够它吃一顿好的了。”

　　“你胡说！”洛齐的声音尖了起来。

　　“我胡说？”殷宁歪了歪头，“那你倒是说说，它给你许诺了什么？让你当新世界的开国功臣？给你封个王侯将相的位置？”她笑了一声，那笑很短，“它自己都还没活过来呢，就开始给你画饼了。你吃这几千年饼，就不觉得噎得慌？”

　　洛齐的胸口起伏得很厉害，贴在墙边的身体微微发抖。她张了几次嘴，想说什么，但每一次话到嘴边都像被什么东西堵回去了。

　　殷宁看着她这副样子，声音放轻了一点：“洛齐，自从三千年前相识，我什么样的人你清楚。我这个人虽然懒，又，也不爱管事，但我从来不骗自己，也懒得骗人。你呢？你连自己都骗。你说你是为了那些苦命人，可你把他们的魂抽去喂你自己的主子，喂完了还跟自己说这是替他们好。”

　　她顿了一下，看着洛齐的眼睛：“你摸着良心说，那些被你送进去的灵魂，有一个是自愿的吗？”

　　洛齐没有回答。她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拆了一件一件拼起来的东西，拼不回去了。嘴张着，眼睛里的光在晃，晃得很厉害。

　　密室里安静了好几息。

　　殷宁向来不是吃亏的主。

　　三千年被蒙在鼓里的那口气堵在胸口，从无尽山一路堵到这座地下密室，今天不把这口气顺出来，她回去怕是连面都吃不下。

　　光是瓮中捉鬼还不够，最好还得把这鬼气炸，炸得越透越好，不然她心里那笔账平不了。

　　“作为你主子的心腹，你该知道不少事吧。”殷宁靠在藤椅里，语气松松的，像在跟人闲聊。

　　洛齐立刻绷紧了背脊，眼神警惕起来：“你别想在我这里套话。”

　　“套你的话？”殷宁啧了一声，歪着头看她，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小孩，“我还需要套话？难道不该是你自己主动交代？”

　　“我就是死也不会透露主子的事。”洛齐把下巴一抬，摆出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

　　殷宁笑出了声。她笑得眼睛都弯了，笑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你死了，我更方便。你想想，你往我手里一落，魂归我管，地府是我的地盘，到时候我想怎么问就怎么问，你连闭嘴的权利都没有。”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冥渊，眨眨眼：“她是不是傻了？冥界谁说了算她不知道？主动送菜上门。”

　　冥渊坐在旁边，手从她肩侧抬起来，指尖轻轻理了一下她耳边被风拂乱的一缕碎发，动作慢条斯理的：“进不进的都无所谓。本来就是漏洞之下的蝼蚁，在哪里都翻不起波澜。”他收回手，目光越过殷宁的肩头落向洛齐，“不喜听她啰嗦。让她直接开口交代便是。”

　　殷宁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他：“她会不会自爆？之前那个柳老太太就在我眼皮底下炸了，这要是再来一回……”她啧了一声，“为她浪费一盏长明灯，不值得吧。”

　　“爆不了，”冥渊的声音沉稳，尾音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纵容，“放心玩。”

　　殷宁得了这句话，抬手朝洛齐的方向随手弹了一下手指。一道透明的罩子从半空中落下来，把洛齐从头到脚扣在里面，像一个倒扣的玻璃杯，贴着地面没有一丝缝隙。

　　洛齐在罩子里抬手撞了一下内壁，罩面纹丝不动。她换了个方向用肩膀顶，还是不动。她开始挣扎，拳头砸在罩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连一道裂纹都没砸出来。

　　“你对我做了什么？”她的声音从罩子里传出来，被那层透明壁压得有些闷。

　　殷宁从藤椅上站起来，走到罩子前面，隔着那层透明壁看了看里面的人。

　　洛齐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脸上，衣领歪了，肩膀一高一低地耸着，呼吸又急又浅。殷宁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客气的打量：“你现在的样子，完全没有你曾经的沉稳端庄啊。”

　　她把手背在身后，微微俯身凑近罩壁，笑了一下：“护法大人，你现在像个泼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