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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晚香玉全开了,我的记忆裂了一条缝 满院花开, ...


  •   从东海回来之后,林朝阳在偏院里躺了整整三天。

      肋骨断了两根,虽然接回去了,但大夫说至少一个月不能剧烈活动。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床上挪到桌边再挪回床上,偶尔扶着墙走到院子里晒一会儿太阳,然后被贺兰渊或者沈青崖或者尉迟骁轮流拎回去。

      但第四天的清晨,他醒来的时候,闻到了一股香气。

      不是那种淡淡的、需要仔细分辨才能捕捉到的花香——是浓郁的、饱满的、几乎要把整间屋子都灌满的甜润气息。他撑着床坐起来,推开窗户望出去,然后愣住了。

      那丛晚香玉,一夜之间全开了。

      之前一直蔫蔫的、半枯不枯的花丛此刻爆满了雪白的花朵,层层叠叠的花瓣在晨光里泛着莹润的光泽,每一朵都开到了极致,密匝匝地挤满了枝头,像是把积攒了半年的力气在一夜之间全部释放了出来。

      他扶着墙慢慢走到院子里,站在那丛盛开的晚香玉前面,弯下腰凑近了一朵花。那股香气扑鼻而来——比发情期那几天的味道更柔和、更清冽,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从鼻腔灌进脑子里。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一个画面在他脑海里炸开了。

      不是碎片。是一整段完整的画面。

      他看见一片很大的花园,白色花丛一眼望不到头,花丛中间站着一个小孩,穿着月白色的衣裳,手里捧着一只被海藻缠住了脚的海鸟。小孩的对面站着另一个孩子,高一些、瘦一些,穿着玄色短褂,背着手站在花丛边缘,表情有点局促。

      花丛里的小孩捧着海鸟走过去,踮起脚把鸟递到玄衣小孩面前:"帮帮我,我不会解这个。"

      玄衣小孩沉默了一下,蹲下来,接过海鸟,用很笨拙的动作一点一点把海藻解开了。海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穿月白衣裳的小孩仰着脸看着鸟飞远的影子,然后回头,对玄衣小孩笑了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玄衣小孩抿了抿嘴:"……贺兰渊。"

      穿月白衣裳的小孩歪了一下头:"贺兰渊,你家很有钱对吧?那你请我吃糖吧。"

      林朝阳蹲在花丛前面,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眶湿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是记忆里的自己在哭,还是现在的自己在哭。但那股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又酸又涨的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他必须得低头捂住脸才能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他蹲在那丛盛开的晚香玉前面,肩膀微微发抖。脑海里那个穿月白衣裳的小孩——那是他自己,那是沈淮,那是沈砚卿——站在原地等着糖的样子,小小的手指攥着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对面前那个局促的玄衣小孩毫无防备地笑着。

      林朝阳擦了擦脸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院门走去。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要去贺兰渊那里。

      他走得很快,几乎是推开了贺兰渊书房的门。贺兰渊正坐在桌边看一卷东西,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然后他看见了林朝阳的脸,眼尾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呼吸有点急促,像是跑过来的。

      "你——"贺兰渊站起来。

      "我想起了一件事。"林朝阳站在门口,看着他,声音有点哑,"很小的时候。我捧着海鸟,你帮我解开海藻,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贺兰渊。我问你有没有钱,你说有,我说那你请我吃糖吧——你买了没有?"

      贺兰渊站在桌边,看着门口那个扶着门框、眼尾还红着的人,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然后他低下头,从桌案抽屉最深处摸出一只小布袋子,走过来递到林朝阳面前,声音平稳但尾端有一点几乎听不出来的轻颤:"买了。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林朝阳低头看着那只小布袋子——很旧了,布料已经洗得发白,边角缝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给沈砚卿。糖。等见面的时候给。"他的手指攥紧了袋口,布料被他揉皱了又松开,又揉皱了。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贺兰渊,看着这个从前在他骂过的那本书里被写成一个冷血暴虐的Alpha的人——他现在看得很清楚了,这个人十年前买过一袋糖等一个小孩长大,等了十年也没把糖丢掉。

      林朝阳把那只小布袋子收进怀里,布料贴着胸膛的位置,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传来一点细微的、颗粒状的触感。他没有拆开看里面是什么糖——这个答案他想留着以后慢慢解。

      "……谢谢。"他说。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走出十几步远之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布袋子,忽然把它掏出来凑近闻了一下——很淡很淡的甜味,像是麦芽糖的那种,已经不太明显了,但还残留着一点。十年了,还能闻到甜味。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只袋子的布料是防潮的,里面可能还裹了一层蜡纸。贺兰渊十年来换了不知道多少个地方存放这袋糖,但每一次都把它包得很好,像是在等某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傻子。"他把小布袋子放回怀里最贴近胸口的位置,继续往回走。他走出很长一段路才抬手擦了擦眼角,然后拐过小径的弯,朝偏院的方向走去了。

      那丛晚香玉还在风里摇着,雪白的花瓣落了几片在窗台上,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远处的书房里,贺兰渊还在窗边站着没有动。晨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上,那只手微微蜷了一下,像在攥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远处偏院的方向,白色的花朵在风里沙沙地响着。

      (第十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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