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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窒息 柔怨的鬼气 ...

  •   庄严隆重的葬礼来的猝不及防。

      霓蓝走进幽深的回廊里,身侧的黑崎结人亦步亦趋。离开了坂田司的镜头,二人绕过一池人造池塘,霓蓝牵住黑崎结人的手忽地紧了紧。

      一池死水漆黑如镜,偶有几尾锦鲤滑过,漾起圈圈涟漪。池中造物皆经过基因改造,就连鱼鳞也裹着层幽蓝微光,星子般铺成在浓黑的池水中。彼时芙蓉正盛,一只机械蜻蜓落在荷叶边缘,复眼中红光微闪,密不透风地监视着眼前的一切。

      这里的一草一木皆按黑崎隗心意布置,比起宅邸,用精致的监狱来形容,似乎更加恰当。

      许是丧服的束腰太紧,霓蓝停下脚步,有些喘不上气。

      “姐姐?”黑崎结人仰起脸,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霓蓝回过神,伸手摸了下黑崎结人的脸颊。

      许是二人之间存在某种特殊感应,黑崎结人敏锐地察觉出霓蓝的不适,他垂下漆黑的眸子,也不知是在想什么,眼神冷沉远不似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

      转眼,黑崎结人松开了霓蓝冰冷的手,握住池畔的石子,在手中掂量片刻,面无表情地朝里头掷去。

      石子在眼前一闪,黑暗里,那点红光熄灭在池底,湖面只剩惊起的一小滩水花。

      霓蓝有些惊讶,他是知道这孩子比寻常人早慧的,从内到外,样貌心智皆遗传了他的生父,就好像只是从他身份成谜的母亲的宫房里滤了一遭,浑身上下没有丝毫属于另一个人的影子。

      霓蓝沉水般的黑眸微微眯起,从中浮现出复杂的情愫,他将视线落在池畔繁密的水草上。

      那里结了几株蓝紫色小花,随着微风摇曳生姿,幽艳动人。可惜美则美矣,却带有轻微毒素。

      黑崎结人转过身,朝霓蓝走去,漂亮的脸上一改方才阴鸷,恢复了往日纯真。

      霓蓝盯着结人精致的小脸,脑中鬼使神差的,插入一段似乎不属于他的记忆。

      也是在面前的这座池塘,他有些费力地抱起年幼的Alpha,不断亲吻着男孩的面颊。

      那双多情而忧郁的美目中氤了层冰霜似的冷意,凝成一滴怨毒的泪珠,顺着眼尾那枚血痣,缓缓从脂玉般的脸颊滑落。悲悯似观音垂泪。

      旋即,霓蓝淡笑着松开手,将毫无防备的黑崎结人丢进深不见底的湖水中……

      霓蓝回过神,后背冷汗涔涔。竟在不知不觉间便已经走到了常夜院,霓蓝来不及深思,下意识抬起头,视线落在檐下高高挂起的幽□□笼上。

      那张足够动人的脸上蒙着层了然的苍凉,根根分明的浓密长睫微微惊颤。

      黑崎结人猛地攥住霓蓝纤瘦的腕骨,小心央求道:“姐姐,不可以再陪陪我吗?”

      话音刚落,负责日常照料黑崎结人的仆人已经静悄悄候在了一旁。

      霓蓝:“……”

      宅子里头发出道不轻不重的响声,像是有人推翻了茶盏。

      霓蓝只好狠心将黑崎结人从怀里推出去,无视黑崎结人通红的双眼,吩咐仆人将年幼的Alpha带离这里。

      接下来发生的事,霓蓝自认为不会太体面,至少在黑崎结人面前,他依旧想要保持着属于长辈的威严。

      屋子里太黑,进门的时候,霓蓝没站稳,悄无声息地跌倒在地。

      受过伤的双腿砸在木地板上散落的茶盏碎片间,霓蓝喉间溢出闷闷的低吟,声似受了伤的幼猫,他揉着渗血的膝盖,待那股尖锐的痛楚缓慢消散,霓蓝才隐忍地并着膝,温驯朝里头爬去。

      他连跪伏的姿态也足够矜弱美丽,观赏性极强,像是被调教了千百遍那般游刃有余。

      和服限制行动,霓蓝只能来回小幅度地摆动着腰肢,一身的艳骨无依,裹在冰冷莹白的皮肉里,又附着在浓黑的丧服上,如同刚化作人形尚且不会站立行走的狐妖,只得借力一寸一寸地爬向暗处的高位。

      屋里只点了几盏烛火,盈盈的月光撒下来,将他裸露在外的一截后颈映得雪亮,那张脸掩在晦暗里,扇形睫羽开合,飘出一丝一缕,全然柔怨的鬼气。

      霓蓝经过的地板上拖出道湿黏甜腻的血痕,长长一条,从美人和服深处的那片幽暗里蜿蜒而出,令他看起来如同柔弱无骨的蛇类,又或许更像是一条彻头彻尾的牝犬。

      发根被粗暴揪起,霓蓝闷哼一声,勉强抬起眼,看见张秀美阴柔的脸孔。

      沉金冷玉的男人周身裹挟着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只是居高临下地审视,便令霓蓝不适地蹙起眉。

      藤原凛显然是来参加葬礼的,早早换上了得体的黑色丧服。此刻按捺不住地蹲下身,单手托腮,面露不解,拿腔作调道:“隗,我怎么不知道,他现在有这么忙?”

      四大财阀之一的藤原氏长公子,与黑崎隗私生子的身份截然不同,藤原凛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天之骄子,无需摸爬滚打厮杀夺位便能轻而易举地继承偌大家业,性子也更浮,很多时候都容易显出天真的残忍。

      最上首的Alpha依旧不动声色,霓蓝微微错开眼,屏住呼吸,语气是毫无波澜的甜蜜。

      “结人有些黏我……”

      话说了一半,被男人讥讽的冷嗤声打断。

      “那你呢?”

      霓蓝勾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一双纤白的手搭在膝头,恭谨贤淑的像是旧时代的封建主母。

      “我也很喜欢结人呀。”霓蓝轻飘飘的声音糅着点哑,一双含情的美目春水欲滴,显得格外温柔多情。

      黑暗中走出个极为高大的Alpha,霓蓝视线里出现双冷硬的皮鞋尖,唇角的笑意淡了点,他听见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在空旷的和室回响。

      “撒谎。”

      两个字轻描淡写地砸下来,霓蓝忽然觉得有双大手猛地擒住他的脖颈,冷冽的气息争先恐后,疯狂侵袭着霓蓝浑身的毛孔,令他骨头缝里钻进一股寒气,冷得他不动声色地吸入一口气,半晌都未吐出。

      黑崎隗俯身摸了把霓蓝滑嫩的脸:“别忘了当初是谁将结人丢进湖里的。”

      霓蓝完全不明白似的,茫然地眨了下眼,他下意识直起腰背,将柔腻的脸颊送上去。分明是一个献媚讨好的动作,却被他做出恩赐的姿态,眼角眉梢隐隐的全是施舍与嘲弄。

      藤原凛啧啧称叹:“稚子何辜?就算他不是你的孩子,你也不该如此恶毒!”

      霓蓝完全忘记了事情的起末,他思忖片刻,认定自己或许单纯只是对照料黑崎结人这个黏人的麻烦精感到不耐烦。再看向黑崎隗翻滚着浊气的黑眸,他忽然就一个字也说不出。

      霓蓝猛地向后倒去,猝不及防跌进藤原凛怀里。

      藤原凛痛快地张开双臂,稳稳将没什么重量的人托起,一下一下吻去霓蓝脸颊的湿迹,蛊惑似的命令道:“别想那些。你很该好好想想怎么解释今天的事。”

      藤原凛露出森然白牙,冷不丁问。

      “怎么?旧情人要回来了,这就按捺不住了?”

      这句话显然出现的很不合时宜,似乎连藤原凛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挑明了摆在明面上又是一回事。此话一出,在场三人皆变了脸色。

      藤原凛嘴角噙着抹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咬牙道:“别以为我们看不出你今天打的什么算盘,他回来了又怎样?你真以为会有人想要救一个早就被玩烂了的婊子吗?”

      霓蓝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怎么反驳。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拯救,相反,他今天冒着惹怒Alpha的风险,也只是没那么想让黑崎夜去死。

      他说不清缘由,或许是带着某种浓稠的恶意,又或许只是觉得不该。

      那个男人与他不一样。

      藤原凛握住霓蓝纤细的脖颈,五指不住收紧,那副面若好女的皮囊微微扭曲,眼中闪过濒疯般的偏执,笑道:“任何人都只会和我一样,想要把你扒光了,看着你在床上哭泣。”

      “黑崎夜那家伙也不会与我们有什么分别。”

      霓蓝恍若未闻,只是努力地掰动着Alpha铁钳般圈在颈部的手指,发现抵抗杯水车薪后,干脆用尽全力咬上去,在藤原凛虎口留下一大块齿印,微微渗出血。

      藤原凛被激怒,力道大得恨不得将掌下那截纤弱脖颈拧断。

      体型差距过大,霓蓝如同趁手的玩偶般被Alpha单手环握在掌心,整个人完全悬空,正不安地从喉间挤出可怜的呜咽。

      很快,霓蓝面颊蒸腾出潮红,双眼因窒息微微翻白,鸦黑和服下露出一双纤瘦雪白的足,木屐半掉不掉地勾在脚尖,霓蓝崩直了赤裸的小腿,竭力地往外蹬去。

      有人从身后握住他的踝骨,霓蓝顿时打了个哆嗦,黑崎隗带有薄茧的大手顺着霓蓝纤细的脚踝摸到小腿,游蛇般灵活地探进鸦黑和服之中。

      即使是丧服,霓蓝里头也俨然没有穿戴任何衣物,方便Alpha随时死地地拆开华丽包装,餍食着鲜美秾熟的肉/体。

      黑崎隗很快触碰到一片濡湿。

      指尖沾了血,滑腻腻的,像是止不住。血珠从霓蓝冷白的小腿缓慢滑落,没过他绷紧的脚背,凝聚在他花苞般漂亮的淡粉色足尖上,浑圆颗颗滚落,地板上很快氤出小团的红。

      掌下人发出微弱的哀叫,仰起雪白的脖颈,小腹一抽一抽的,猛地夹住黑崎隗的手,如同挽留恩客的妓/子的本能反应。

      黑崎隗拧起浓眉,将濒临崩溃的霓蓝抢回怀里,掀开他和服的衣摆,仔细审视着他小腿的伤势。

      藤原凛拇指与食指交叠微搓,似是在回味那人的体温,他笑嘻嘻地凑上去,拭去霓蓝的眼泪,混不吝道:“哭得梨花带雨的,真可怜啊,霓蓝夫人,这副样子倒像流产了似的。”

      此话一出,黑崎隗漠然掀开眼皮,不冷不热地看向他。

      霓蓝坐在黑崎隗怀里,护短似的抱住受伤的小腿,闻言也不顾满手的血,用力拍开了藤原凛轻薄的手。

      藤原凛自知失言,闭上嘴,脸上是陷入回忆似的怔忪。

      宅院陆续赶来奔丧的宾客,黑崎隗身为家主,自然脱不开身,可他却仍不紧不慢地把着霓蓝的一截纤白小腿,熟稔地消毒、上药、包扎,一切有条不紊。有关霓蓝的事,哪怕再小,黑崎隗也事必躬亲,这种密不透风的占有欲凝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网,霓蓝跪坐中央,四面八方皆是囚笼。

      “夜回来了,你知道该怎么做,对吗?”黑崎隗手指穿梭在霓蓝柔软的发间,替他整理散乱的发髻,目光沉沉地凝着他。

      霓蓝温驯地点了下头。

      藤原凛抬起霓蓝的下颌,难得收敛起玩世不恭的神情,严肃道:“要是再出现上次那样的事,我可救不了你,你就自求多福,等死吧。”

      认真不过三秒,藤原凛又开始满嘴跑火车:“等着被……死。”

      霓蓝一丝不苟的庄严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他像是回忆起什么极为可怖的事,下意识夹紧双腿,双眸睁圆,瞳孔微缩,眨眼间爬上几根血丝。

      近乎刻薄的艳丽扑了男人一脸,黑崎隗满意地亲吻着霓蓝的眼皮,淡淡道:“再乖一点。”

      下一秒,黑崎隗五指揪住霓蓝的发根,缓慢地施加力度。

      “夜是我的弟弟,我暂时不想伤害他。”

      黑崎隗脸上神色很淡,看不清喜怒,瞳孔的颜色比平时略深一些。

      霓蓝:“……”

      霓蓝掐准时间,为了尽快支走黑崎隗,讨好地捧着Alpha的手掌,随后将脸颊贴上去,轻轻地蹭了蹭。

      两个Alpha一前一后走出茶室,霓蓝端坐在原地,身上仍披着那件纯黑的丧服,宽宽大大,不太整齐地裹住他赤/裸纤瘦的身体,领口滑落到臂弯,一侧肩头露出大片莹润苍白的肌肤,胸口那串象征着仿生人的墨色编码般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窗棂倾泻的月光有了归属,令他周身浮了层朦胧的霜白,霓蓝半张脸隐在暗处,掀开和服一角,仔细查看着小腿微微发黑的伤口。

      他很轻微地勾起唇角,眼尾碎痣陡然稠丽如血,幽幽迸出艳光。

      走出很远一截,藤原凛踩着一地月光,拧起眉问。

      “真的不打算除掉黑崎夜那碍眼的家伙?”

      黑崎隗冷淡地勾起唇,无边的傲慢悉数收敛进那副好皮囊里。

      Alpha轻蔑道:“多此一举。”

      藤原凛抿唇深思,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说他现在对那个人还有感情吗?”

      黑崎隗转过身,冷冷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眸底黑得吓人,不见一丝光波流转,语气平淡道:“你不如先关心自己的手。”

      藤原凛后知后觉抬起手,虎口上的齿痕狰狞深刻。Alpha的自愈能力根据等级略有不同,譬如他们这类顶级Alpha,一般不会将小伤放在眼里,不消半个钟头便能自愈。

      只是此刻藤原凛虎口新结出的血痂,泛着诡异的乌青。

      藤原凛额头跳起根筋,竟是硬生生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毒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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