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才何用》白余翊照

16、C016 你不是之前

　　谢睿辉拿着一个贴着封条的档案袋，跟祁晓峰一起从位于行政楼的保密室走去考场。

　　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走廊上，把地砖照得发白甚至要反光，跟考前学生们那股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显得格外明媚。

　　“诶我说祁老师，这咋就开始要两人监考了？以前期中不都是一人监考的吗？”谢睿辉看了看同样拿着一个档案袋的祁晓峰，把档案袋在手里掂了掂。

　　“这不是上面说要跟高考看齐嘛，而且这次的期中考是跟七中和东川实验的三校联考，所以这次进考场前还要过安检门……”祁晓峰说着，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你那个竞赛的选人有想法不？”

　　“唉，别提了，现在那帮高二的没一个有竞争力，说句不好听的，感觉选的人去就是凑数的。”谢睿辉摇了摇头，语气里全是悲哀，连走路的速度都不自觉的慢了下来，“想当年我在清华的化学系的时候……”

　　祁晓峰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你如果不会说话其实是可以不说的，怪不得人家田老师之前就跟我吐槽你。”

　　谢睿辉吐了吐舌，赶紧转移话题：“那我跟你说点别的，就前几天四中那边有把启普发生器给炸了，好像是做乙炔的那个……对了我们等会是要监考数学吗？”

　　祁晓峰扶额：“你觉得学校会让数学老师监考数学考试吗……我们等会监考的是语文啊。”

　　谢睿辉挠了挠头，努力掩饰自己的尴尬：“我说我是在锻炼你的记忆力你信吗……”

　　祁晓峰：“……”

　　谢睿辉揉了揉太阳穴：“不过为啥是一放完国庆回来就考期中，我感觉他们都还没适应呢。”

　　“你说呢？其实我感觉是你还没适应吧。”

　　谢睿辉：“……”

　　～

　　这个考场里面的座位是按分班考成绩排的，第一考场全是一班的学生，所以遇到上次那帮“惊天魔盗团”的概率为0。

　　相比于别的考场，祁晓峰和谢睿辉明显就十分松弛，一个靠在讲台边懒懒散散的扫视教室里面的学生，另一个在过道里来回踱步，他们的监考更多是形式性的，毕竟第一考场基本不会有作弊的人和可能。

　　或许是被祁晓峰骂过后“老实”了很多，郑明淅貌似竟然认认真真地写完了整张语文卷子，没有意识流写作文。祁晓峰收卷子的时候还看了一眼他的作文开头，给他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随着祁晓峰收完卷子，谢睿辉清点完后，第一科语文就考完了。

　　不同于某些人一样直接开始横冲直撞离开考场，江曦屿则是慢条斯理地收拾自己的笔袋，把笔一支一支插回笔袋的夹层里，收拾完后，考场里面的人都走光了他才起身出门。

　　此时此刻考场外的走廊已经是人满为患，脑袋挨着脑袋，环顾四周，江曦屿好不容易才看到郑明淅他们，于是跟着他们的方向努力挤了过去，进到了附近的一个楼梯间。

　　这个楼梯间里面倒是没啥人，只有郑明淅和沈宇松靠在墙上正对手中的资料进行神秘的交谈。

　　林砚希则是靠在沈宇松身上，慢条斯理地咬着一个看起来非常高级的、中间还夹着蓝莓酱的吐司，精致的包装纸已经被他捏得皱巴巴的，随手揣在兜里。

　　旁边还有一个披着长袖外套蹲在地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的喻景源，脑袋垂在膝盖之间，虽然他的皮肤看起来一点都不红，但似乎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浪。

　　“你们……”江曦屿正准备开口说点啥，他身后突然就有一只贺霆拍了拍他的肩膀：“同学请你借过一下。”

　　看清前面的是江曦屿后，贺霆又连忙改口，语气莫名的神圣了许多：“请大闸蟹移步到旁边的阳澄湖里面，您挡我路了。”

　　江曦屿一脸无语地看向他，突然发现了他手中那个天蓝色的、疑似是喻景源的水杯。他指了指这个水杯：“这是芋圆的？”

　　“对啊。”贺霆一脸无所谓的回答，把水杯举了举，“有事？”

　　“你拿他水杯干啥？”江曦屿疑惑且好奇。

　　“帮他装水啊，你看芋圆现在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帮他装点水咋了？”贺霆盯着江曦屿，似乎要用镭射把他看穿，眼神里带着一股“你别多管闲事”的劲。

　　江曦屿把水杯从贺霆手里夺了过来，拧开往里面看了一眼，瓶子里面是一些淡红色的液体，还有淡淡的甜腻的香气，在楼梯间略显阴凉的空气里散开。江曦屿一时之间没看出来这是啥：“你踏马这装的啥啊？铁锈水啊？”

　　贺霆像是被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一把将水杯夺了回来：“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就是铁锈水。”然后径直略过江曦屿，蹲下身，把水杯递给喻景源，用江曦屿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喻景源说：“那，你的水。”

　　江曦屿：“……”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干啥，想了想还是往郑明淅他们那边凑过去，毕竟懂得都懂。

　　他凑到郑明淅旁边，透过他的手的缝隙看到郑明淅和沈宇松似乎在讨论——英语？那沓A4纸上面密密麻麻的一行又一行的英文，里面还混杂着各种数字和符号，应该是什么参考文献来的。

　　而他俩在看的文献上面有一些江曦屿根本见都没见过的英文单词，反正看的他一头雾水，只觉得那一串串字母连在一起像某种密码，或者说是外星人的语言都不为过。

　　江曦屿拍了拍在沈宇松旁边正吃着高级吐司的林砚希：“他俩干啥呢？你看得懂不？”

　　林砚希侧头看了一眼他们的文件，嘴角还沾着一点蓝莓酱，低声说：“我也看不懂，但是我觉得少爷在跟学神讨论一些比较前沿的信息科技吧。”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江曦屿，继续品鉴他的吐司去了。

　　江曦屿：“……”

　　～

　　到了下午考数学前，郑明淅直接趴在桌子上上倒头就睡，直接开始提前预知考题。

　　贺霆则是在旁边将数学书立了起来，拿了三支笔在那对着数学书就是一通拜，口中念念有词但超级大声，生怕别人听不见：“伟大的数学必修一……qazwsxedcrfvtgbyhnujmikolp……”

　　江曦屿用一种看沙子的眼神看着贺霆，内心不解，有必要吗就考个试跟要他命一样……他转过头，发现小半个考场的人跟他一样，都要么疑惑要么震惊的看着贺霆的动作。

　　郑明淅被贺霆的超级无敌爆破穿透音给直接吵醒了，他眯着眼一脸迷茫地看着贺霆，想把他当场碎尸万段一般。他缓缓站起身，拿着数学必修一和一只黑笔走到江曦屿身边拍了拍他，示意江曦屿跟着他出去。

　　江曦屿：“？”

　　郑明淅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不是之前说要给你画个重点吗？”

　　江曦屿跟着他来到今天上午的那个楼梯间。郑明淅站在江曦屿身后，将书在他面前摊开，按在墙上，翻到其中一页的例题，用手指点了点：“这个……应该会考变形版，具体不是很清楚。”

　　江曦屿默默地记下郑明淅在他面前翻页点了几题，他只想郑明淅讲快点，要不然等会楼梯间来人了就很不好了。

　　他们的姿势非常糟糕，郑明淅用左手把书摊在他面前，右手扶着书，所以江曦屿整个人其实是被郑明淅给“环抱”了。

　　他俩之间距离非常近，郑明淅都快贴到江曦屿的后背了，江曦屿也就只能把腰往前塌防止跟郑明淅产生物理接触。

　　他能感觉到郑明淅呼吸时呼出的气息撒在他的脖子上，带来一种热热的感觉。

　　江曦屿感觉这十几秒跟几个世纪一样漫长，他甚至已经出现疑似幻听的症状，听见心脏跳动的那扑通扑通的声音。

　　郑明淅画完重点，又用笔在一道题旁边写了一长串公式，示意他记一下。他看见江曦屿把这玩意抄了下来后，轻轻推了一下墙，利用反作用力重新站直，转身头也不回地回考场了。

　　江曦屿呆呆的愣了两秒，突然意识到自己貌似还没有谢谢同桌给他投喂的重点呢。

　　他小跑到郑明淅旁边，想说点什么感谢的话，但他从小就是在跟江易安那种臭傻逼打交道，骂人倒是炉火纯青，至于怎么感谢别人，抱歉，这个不在服务区范围内。

　　所以他憋了半天，搞得自己满脸通红，就憋了一句“谢谢”出来。

　　郑明淅微微低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没有回应江曦屿的话。

　　江曦屿被无视有种想骂他的冲动，但看在他刚刚给自己画了重点的份上，就只是在心中骂了他一句：“郑明淅臭傻逼。”

　　～

　　有灵犀哥开“外挂”画重点就是不一样啊，数学的试卷最后那些大小压轴全被郑明淅画了出来，所以做起来非常顺，甚至写完检查完了还有进半个小时可以通过在草稿纸上画画来打发。

　　平时这半个多小时基本上都是用来想大小压轴的，但现在全省下来了，而且他还感觉自己可以考到140以上。

　　考完数学基本上那是哀嚎一片，作为出了名的数学魔王大本营，兰兴二十一中出卷秉承着中考生平时练高二最后考中考，高考生平时练大二最后考高考的降维打击理念，数学出题那是一年比一年难，甚至已经是整个东川省大部分高中都开始重点研究模仿的那种。

　　因为题目难得离谱但答案和知识点一点都没有超纲是很难的，但是二十一中做到了。

　　虽然平时考的那叫一个“尸横遍野”，但是真到决定命运的考试的时候，这套规则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二十一中的学生会发现这些题非常和蔼可亲，甚至是简单到爆的那种。

　　只不过对于平时，还是会对大部分学生产生核爆级打击，毕竟谁也不想看见自己数学才六七十，而班里面某些人却是一百二一百三。不过其实二十一中跟别的学校联考，试卷难度会降一些，也就是平均分从三四十上升到六七十，全卷难度系数从0.08提升到0.15，仅此而已……

　　活该它获得“数学锁妖塔”的美称。

　　～

　　这次的三校联考的期中考终于在连考三天后落下帷幕，这次期中考是考九科，主要作用是跟期末考的分数一起，给高一下时的选科提供可参考的指标。

　　因为是联考，是三个学校一起出的卷子，因此史地政三科被“文科的天狼”东川实验加工，语文英语和物化生则被喜欢“没题就乱出”的兰兴七中一通设计，再加上“数学锁妖塔”兰兴二十一中的降维打击，导致最终造就一份平均难度系数大概只有0.4的九科试卷集。

　　“我滴妈呀……”谢睿辉拿着那份七中出的化学卷，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七中的化学老师这么敢出？”

　　田老师从隔壁凑了过来，看到选择题的时候就倒吸一口凉气：“这……这不对吧，这是我们这次考的？谢老师你不是拿了一份竞赛的卷子吧……”

　　办公室里面的其他老师也围了过来，你一眼我一语的评价这份试卷，总的结论就是：“出题人诗人？”

　　谢睿辉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水：“这些题简直，七中那帮人简直是丧心病狂，我做研究生时研究的课题都拿来出题。”

　　田老师摇了摇头，听起来十分悲哀：“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我教的那几个普通班一百分满分只有三四十的平均分了。”

　　另一名老师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田老师你还是太乐观了，我感觉平均分可能就二三十。”

　　田老师突然想起了江曦屿：“谢老师啊，你不是很喜欢炫耀你们班那个叫什么江曦屿的吗？你觉得他大概能答成什么样子？”

　　谢睿辉“嘶”了一声：“这是一个好问题，我回头拿到答案去问一下他。”

　　田老师用一种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幸灾乐祸的声音说：“希望他能再创辉煌吧，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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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来来，都抬一下头，我说个事。”祁晓峰把必修一往讲台上上一拍，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他的身上。

　　“每个列第一位同学把这个文件传一下啊。”祁晓峰一边说着一边把一沓沓文件放在每一列的第1位同学的桌子上，“我就说两件事儿。”

　　全班所有人都死死的盯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第一件事，就是上午刚考完期中，知道你们有些人非常的崩溃，觉得题目难度很高，这是正常的。”祁晓峰顿了顿，继续说道，“你觉得难，其实大家都觉得难。就拿数学举个例子，都知道我们学校的外号是‘数学锁妖塔’……”

　　他正说着，台下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被压低的笑声。

　　“题目难度肯定是很高的，所以这次出分后不要被过低的分数打击到，这一次只是一个路上的挫折，而最终我们要看的是高考那一次的发挥，”祁晓峰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他要讲重点了，“所以这一次的成绩我们就记下来，然后找到对应的失分点，并做相对应的训练和提升就行了。”

　　江曦屿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祁晓峰依旧讲废话好吧。

　　“第二件事，就是关于秋游。”

　　他这一句话瞬间吸引了大家的兴致，下面开始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
　　他拍了拍桌子：“时间是定于下周一，也就是10月12日，去龙沙区那个今年四月刚刚新开的万象欢乐世界，就是你们很多同学可能听过的，或者在暑假去过的，就有过山车的那个。”

　　郑明淅抬了下头看了眼祁老师，又转了回去观望风景了。

　　“嗯……然后这个文件呢是一个具体的一个通知啊，你们大概看看就行了。具体要求，比如往返时间啊、在哪集合啊上面都有啊，还有一些关于别的的东西啊，自己一定要注意一下。反正到时候具体情况看当时的实际指挥吧……”

　　江曦屿看了一眼他旁边的郑明淅，对方似乎在发呆，斜斜的透过玻璃看向窗外，并没有任何激动的情绪，似乎只有深渊般的平静。

　　“嗯嗯。”祁晓峰战术性咳嗽掩饰忘词的尴尬，“嗯，然后就这样，大家收拾收拾书包，可以放学了。”

　　教室里瞬间恢复混乱的场景，大家都开始收拾书包放学。

　　江曦屿拍了拍郑明淅：“你不走吗？”

　　郑明淅“嗯”了一声，转过身开始收拾起书包，“一起走？”

　　“可以。”江曦屿点了点头，背上自己的书包：“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