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6、血月狩猎 血月狩猎

　　凯因把他们藏起来，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他知道菲利克斯会来找。一具尸体比一个活着的血喉更有用——一个活着的血喉是一份证据，一具尸体只是一个数字。凯因需要他们活着，需要他们继续做他见不得光的刀，所以他必须确保菲利克斯永远找不到他们。
　　过去的近百年里，菲利克斯已经追杀了血喉氏族十三个核心成员中的十一个。每一个都是在血月之夜。不是因为血月之夜他的力量最强——虽然他确实喜欢这个理由——而是因为血月之夜，血喉的血脉也会活跃，会留下更容易追踪的痕迹。这是一把双刃剑：猎物跑得更快，但留下的脚印也更深。
　　没有人知道他在做这件事。连塞巴斯蒂安都不完全清楚——他的副手只知道他会在某些夜晚独自外出，回来时身上带着血，表情比平时更难读懂。塞巴斯蒂安试过问，菲利克斯只是笑着说“去约会了”，然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直到第二天下午才会重新挂上那副散漫的面具。
　　今晚的猎物叫拉兹洛·血喉，是血喉氏族族长最小的弟弟，在灭族之夜亲手撕碎了夜刃氏族的二小姐——菲利克斯七岁的表妹。他曾有三次险些死在菲利克斯剑下，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被一股来自暗处的力量救走。那股力量的来源，菲利克斯已经追查了将近百年。
　　他知道那是凯因。凯因知道他知道。他们两个人在这场猫鼠游戏中，谁也没有捅破那层纸——因为他们都明白，纸一旦捅破，就不只是游戏了。
　　菲利克斯将血晶石重新塞回领口。那块石头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冷得像是永远不会被体温捂热。
　　他走出夜穹堡的阴影，走进血月的红色光芒中。月光照在他身上，让他的影子在身后拖出一条细长的黑色印记，像是在地面上割开了一道裂缝。
　　夜刃氏族的末裔抬起头，看着那轮猩红的月亮，嘴角再次勾起。只是这一次，笑容里没有一丝笑意。
　　“拉兹洛，”他轻声说，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一百年了。你欠我一条命，我欠你一场死。今晚，我们清账。”
　　他向前迈出一步。暗影在他脚下蔓延，像活物一样顺着他的双腿盘旋而上，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下一秒，塔尖上只剩下血月的红光和风声，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人站过。
　　走廊深处的阴影里，一袭深色长袍的人影静静地站立着。凯因·血月看着菲利克斯消失的方向，暗红色的瞳孔在血月的光芒中眯了起来。
　　“他去了。”他身后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知道。”凯因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发冷，“让他去。拉兹洛已经没用了。一个没用的棋子，能换他一个血月之夜的消耗，划得来。”
　　“万一他追查到——”
　　“他不会。”凯因打断了下属的话，“因为他需要证据。一个活着的血喉才是证据，一个死掉的拉兹洛不过是又一道他亲手刻在自己账本上的血痕。杀完这个，他就会发现，他的仇人名单上只剩下最后一个名字了。”
　　他转过身，血月的红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那双深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而最后一个名字，他杀不了。因为他杀不了我，也杀不了他自己。他会卡在复仇的尽头，发现那里什么都没有。”
　　“到那时候，你打算怎么办？”
　　凯因没有回答。他只是重新望向菲利克斯消失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
　　“血月之夜，”他说，“最适合狩猎的夜晚。他想猎拉兹洛，我让他猎。因为真正该被狩猎的猎物，从来不是拉兹洛。”
　　他转身，长袍在身后滑过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今夜会有新的真血觉醒。地点在银月森林。让血喉氏族剩下的所有人集合——他们在边境待得太久了，该做点正事了。”
　　“那菲利克斯·道格拉斯——”
　　“让他杀。”凯因的声音从走廊深处飘来，已经带上了一丝不耐烦，“拉兹洛今晚死，血喉今晚全部出动。一个换一个，公平交易。”
　　他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只留下血月的光无声地洒在塔尖的空旷平台上。风吹过深渊裂隙，带来“该隐的呼吸”——那一声悠长的、如同叹息的呜咽。
　　在这座不夜之城的某处，拉兹洛·血喉还不知道这是他活着的最后一个血月之夜。
　　而菲利克斯·道格拉斯正在暗影中穿行，手中握着一把百年不曾停止滴血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