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55、地底絮语（上） 地底絮语

　　甬道在黑暗中延伸了不知多远，越往深处，空气里那股干燥的沙漠气息就越浓。石壁上的磷光渐渐变了颜色，从淡青转为暖黄，像是有人在石缝里嵌了极细的金丝。地面也变了，不再是粗糙的玄武岩，而是打磨得近乎光滑的暗色石板，每一块都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
　　“这条路修得比夜穹堡的走廊还平整。”菲利克斯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职业性的赞叹，“万年前的工艺。矮人现在都做不出这种水平。”
　　“这不是矮人做的。”艾尔文看着脚下的石板，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接缝，“矮人的石工讲究力与实用，他们的接缝会留伸缩余地，防止地动时开裂。这条路的石板是整块拼合，没有一点缝隙，像是……从山体里直接长出来的。”
　　“原初之民的活。”菲利克斯接话，“寂静王朝之前的文明。帕特里克提过，他们是最早学会和石头对话的人。”
　　两人继续前行。甬道在一个急弯后忽然分作两条。左边的路宽阔平整，石壁上刻着日冕与永夜的符文交替排列，每隔几步就有一盏嵌在壁龛里的长明灯，灯火幽蓝，安静地燃着。右边的路窄了一半，石壁光秃秃的，没有灯，只有深处偶尔传来一声极轻的、规律性的震动，像是某种巨大而笨重的脚步在远处反复踩踏。
　　“左。”菲利克斯说，没有犹豫，“有灯的路是人走的。右边那个脚步声，等我们到了出口再说。”
　　他们拐入左侧通道。没走多远，艾尔文忽然停住脚步。他微微侧过头，金瞳在幽蓝的灯火中收缩了一瞬。
　　“有人。”他压低声音。
　　菲利克斯也听到了。前方二三十步外，通道拐角处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那东西动得很慢，但体量很大，带着一种沉稳的、不急不躁的节奏。随着一声极低沉的“咚”，一只巨大的、灰蓝色的手从拐角处伸出来，五指张开，扶住了通道的岩壁。那只手比菲利克斯整个人还大。接着，一张巨人的脸从拐角后探出来。
　　格里姆·伊斯特伍德。
　　他比几个月前瘦了一些，颧骨更明显，但那头深灰色的长发还是乱糟糟地束在脑后，深蓝色的眼睛在幽蓝的灯火里显得格外安静。他身上裹着一件明显是手织的粗麻布长袍，应该是到了荒漠后换上的，肩膀上斜挎着一只巨大的皮水囊和一卷旧羊皮纸。他看见艾尔文和菲利克斯，没有立刻动，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温和的眼睛认认真真地把两个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他微微直起身，通道的穹顶几乎被他的头顶碰到。
　　“你们来了。”格里姆的声音很低，低到通道里出现一阵轻微的回音。这句话里没有惊喜，没有急切，甚至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你们来了”四个字，像在确认一件在很久以前就已经知道会发生的事。
　　“格里姆·伊斯特伍德？”菲利克斯仰着头，眯起眼打量这个七米三的巨人。他大概没见过几个巨人，此刻的表情介于好奇和评估之间，“我是菲利克斯·道格拉斯。这位是艾尔文·罗马诺。帕特里克在哪儿？”
　　格里姆没有立刻回答。他偏过头，朝通道深处看了一眼，然后迈开步子往回走。他走路时通道里明显更暗了——他的身体挡住了大半磷光。走了大约二十步，通道再次豁然开朗，出现一间呈不规则圆形的天然石室。石室穹顶极高，足有二十余米，顶部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有极淡的天光从缝隙漏下来，像一条悬在半空的银线。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卷摊开的羊皮纸和一根骨杖。骨杖的杖头靠着一块灰褐色的、表面布满裂纹的裹尸布碎片。帕特里克坐在石台后面的地上，背靠着岩壁，双腿盘着，右手搭在膝上。他的左手——从袖口露出的那半截——已经完全变成了灰白色，指节僵硬得像枯枝。他的脸色比黄金荒漠时更苍白了一些，但那双深蓝的眼睛依然清亮，目光在艾尔文和菲利克斯进门的瞬间便迎了上来。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似乎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最终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你们比预计的快。”帕特里克说，声音比格里姆的还轻，带着一种干燥的、被岁月磨去所有棱角的平和，“路上没耽搁。”
　　“遇到了奥利维娅。”艾尔文说，“在她的安排下绕过了赤脊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