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兰的安多》银河o_o

54、蜂谷之路（下） 蜂谷之路

　　“那就走快点。”菲利克斯把外袍下摆掖进腰带，迈开步子往坡下走。碎石在他脚下簌簌滚动，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
　　坡底是一片浅谷，长满了半枯的荆棘丛。穿过荆棘，一条极窄的小径出现在两块巨石之间。小径两侧的岩壁上，隔一段路就有一道极浅的刻痕，像是被指甲或石片反复刮出来的。艾尔文一边走一边看那些刻痕，忽然拉住菲利克斯的袖子。
　　“别走太靠左。岩壁上有东西。”
　　菲利克斯停步，凑近去看。月光照在岩壁上，那些看似随意的刻痕实际上是一组符号，排列有序。符号极为古老，甚至比古代赫利奥斯的象形文更简朴，像是某种更接近原始的记录方式。艾尔文辨认了一会儿，低声念出来：“三。日冕。永夜。地下。会合。”
　　“会合？”菲利克斯凑过来看。
　　“帕特里克说过，赫里奥多斯之路有多个出口。蜂谷可能是其中之一。这些刻痕是万年前留下的标记。三支血脉——日冕、永夜、寂静——在此会合。”艾尔文的手指沿着岩壁上的符号滑下去，停在最后一个刻痕上。那个刻痕很新，不像万年遗物，上面甚至还沾着一点没干透的泥。“这是最近刻的。大概一两个月。”
　　“帕特里克。”菲利克斯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判断，“他来过。或者他让格里姆来过。他提前在路上做了标记，好让我们知道来对了地方。”
　　“他一个人不可能从寂静王朝走到这里。他左手在风化，不可能长途跋涉。”艾尔文皱起眉。
　　“那可能就是那个巨人。格里姆·伊斯特伍德。帕特里克教他真名魔法，让他沿路留记号。”菲利克斯想了想，忽然笑了，“有点意思。一个七米三的巨人，蹲在这么窄的谷缝里刻字。他大概蹭掉了半层皮。”
　　两人沿着小径继续走。夜色渐深，谷底的温度比山坡上更低，艾尔文呼出的气开始凝成白雾。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谷道忽然豁然开朗。前方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宽阔处足有百步。谷底铺着黑色碎石，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谷地中央，有一座半塌的石砌建筑，像是旧时的矿工宿舍。屋顶已经没了，四面墙壁还立着三面半。墙面上爬满了一种艾尔文从未见过的藤蔓——叶片是半透明的，在暗处发出极弱的淡蓝色萤光，仿佛整面墙都在缓慢呼吸。在这座废墟的后面，谷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半洞窟。洞窟入口处立着一根石柱，柱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艾尔文一走近石柱，星尘就从他的指间不受控制地浮出来，像一大群找到了巢穴的萤火虫，纷纷贴向石柱表面。石柱上的符文被星尘点亮，一行行从下往上依次亮起来，暗金色的光映照在两人脸上。
　　“这是入口。”艾尔文说，“赫里奥多斯之路的蜂谷出口。”
　　菲利克斯走上前，把手放在石柱上。暗影从他的掌心涌出，与符文接触时，符文的光变成了暗金色与深黑色交替闪烁。石柱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比之前在坡上听到的那块石头要响得多。嗡鸣声持续了大约十个呼吸，然后石柱左侧三尺处的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不断扩大，露出下方一段向下的石阶。石阶很陡，每级都只有半尺高，台阶表面磨得发亮，一看就是被无数双脚踩过。从石阶深处，有极微弱的光透上来，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地方点了一盏灯。
　　“走？”菲利克斯看了艾尔文一眼。
　　“走。”艾尔文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壁的岩石上同样刻满了符咒，在黑暗中发出淡青色的磷光，照亮脚下的路。石阶一层层向下，越往下空气越凉，却并不潮湿，反而有一种极干燥的、类似沙漠夜晚的气息。大约下了百余级，石阶尽头出现了一条平坦的甬道。甬道两侧的石壁上，每隔一段就刻着一座方尖碑的小像。艾尔文数了数，一共七座。最后一座方尖碑的刻痕最新，线条还带着刻凿时的毛边，下方用古代赫利奥斯语写着一行字。
　　“格里姆·伊斯特伍德。到此。与帕特里克。”艾尔文念出来，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巨人的字写得真丑。”菲利克斯评价。
　　“但他到了。”艾尔文说，手指在那行字上轻轻拂过，“他们就在这条路的另一端。我们走对方向了。”
　　甬道向前延伸，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中。两人并肩走入那片暗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像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和他们一起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