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待池中花开时》何时入深林

16、一身戾气为君故

　　膝盖落地，溅起的泥点裹着血肉沾上沈拂云的白靴。

　　沈拂云低头看向自己白靴上的一点污泥，抬脚踩上裴阮的膝盖，裴阮痛得浑身一颤，却无法发声。

　　沈拂云抬起一只手，拳头落下，裴阮血肉模糊的脸更加狼狈，鲜红的血点落在他的脚尖。

　　他甩甩手，看着手背上沾染的血液，面色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话落，他又握紧拳，另只手抓住裴阮的头发，强迫其抬起头，第二拳落下，力道之大，裴阮整个人都向后仰，躺在地上，鲜血不住的往出咳。

　　沈拂云俯视着地上面目全非的人，正要抬脚踩他，身后忽的被人一拉，韩悦澜拽住了他的衣袖，将他拽的身型不稳，他好声好气地劝沈拂云：“好了好了，别真把他打死。”沈拂云蹙眉瞪着他：“谁让你过来的？滚回去。”

　　他抬手便要拽掉胳膊上的手，却被韩悦澜把住肩膀，硬生生被转过了身，韩悦澜轻拍他的肩安抚道：“别气了，人没事了。”沈绪靠着树看向沈拂云，苦笑着摇头。

　　沈拂云静静看着沈绪，手中团扇缓缓滑落，掉在地上，他抬脚走过去，单膝跪在沈绪身边，小心地问他：“怎么样？还好吗？”

　　“还不错，感觉比之前还好。”沈绪尽力咧了咧嘴角，嗓音沙哑地令人惊心。

　　知道他是在硬撑，沈拂云平静的脸终于皱起来，他紧紧蹙眉，垂眼看向沈绪布满擦伤的手。

　　身后的韩悦澜叹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瘫在地上已无知觉的裴阮，小心地避开地上的血，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踩上了，他走到裴阮头边，蹲下身子拍了拍裴阮的脸颊：“还活着吗？”没有回应也不可能有。

　　他摇了摇头，抬手捏决，金光从他手间流出，抚上裴阮的脸。耳边忽的传来萧瑟的风声，一道剑光闪过他的双眼，韩悦澜想死的心都有了，面色难看地惊呼：“不会吧？还来！”

　　他反应极快，起身躲过呼哧飞来的利剑，那把锐利的剑没命中目标，转了个弯又飞回了剑主人手中。

　　韩悦澜捡起他的团扇，冲着树边的沈拂云喊：“完了完了！落霞派的人来了！”沈拂云没动，依旧蹲在沈绪身边检查着他的状况。

　　剑主人从树上跳下，满面怒容，瞪着韩悦澜，还不等韩悦澜有反应，刹那间利剑再次飞出，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韩悦澜眼前，手中剑直指他的脖颈。

　　剑光反射在韩悦澜脸上，他咽口唾沫，无奈苦笑着：“裴怀兄……哈哈是你啊，你说这事闹的……”

　　裴怀低头看眼地上不堪入目的血肉，面色狰狞起来，咬牙切齿地冲着韩悦澜低吼：“你为何伤我师弟？”韩悦澜背了好大一口锅，慌忙摆手：“人不是我伤的！我是在救他，没看见我在那捏决吗？！”

　　他确实没看到，声音陡然增大怒吼：“你说是就是？”仅瞬间，裴怀忽觉右脸颊发冷，他缓缓移过视线，沈拂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阴恻恻的盯着他。

　　韩悦澜登时跳开，边指着沈拂云喊：“是他！是他伤的你师弟！”话落便脚底一扭跑向树下张望的沈绪，他手紧握着拳，不知篡着什么，见韩悦澜过来便背手将手中东西藏起。

　　韩悦澜堵住他的视线，好声好气的劝道：“别凑这热闹，仙家互殴……不对，你哥单方面暴打，小心误伤。”沈绪好似没听见，依旧透过他的肩头去看。

　　韩悦澜一把扭过他的头喂了颗丹药，他咽下去，顿时觉得瞌睡，双眼眨巴眨巴，却还是闭上了。

　　裴怀起了一身疙瘩，他放下抬着的手，盯着沈拂云的脸，沈拂云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地上的东西，眼里毫无情绪。他深吸口气，打散无来由的恐惧：“是你……伤了我师弟？”

　　沈拂云耻笑一声：“是我又如何？”裴怀蹙起眉，就没见过这么狂的人。

　　他心中怒火更甚，压住了心底的恐惧，质问沈拂云：“你是何人？为何要伤我落霞派弟子？”落霞派三个字他咬地极重，沈拂云却不以为意，满脸鄙夷。

　　他转回视线，抬起一只手落在裴怀肩上，裴怀登时觉得动弹不得，肩上像压了千斤顶，强大的威压震地他头痛欲裂，“是你落霞派弟子，先伤了我的人。”

　　裴怀察觉出两人法力悬殊，这人必定在幸以上，实力不可小觑。他尽力放缓面色，语气软下来：“原来如此，是在下管教不当……”这强大的威压让他说话都费劲“可否允许……在下先带家弟疗伤，改日必……登门道歉。”

　　沈拂云依旧没放下手，他好笑地思考着这句话，半晌后开口：“在下听闻家弟顽固不灵，任性难改，怕不是会登门道歉的人吧？”

　　裴怀垂眼，肩上的压力让他双腿发颤，不敢出一言。
　　沈拂云撇了撇嘴，似觉得没有意思，又开口道：“你说说这落霞派可真是有趣”他语气随意，仿佛在和路人说笑。

　　“明明是掌派，门下弟子却各有花样，一个舞拳……”他话说一半，低头瞥眼裴怀颤抖的手中紧握的利剑：

　　“……两个提剑。”这话落下裴怀震惊地抬起头，直视着沈拂云的眼，那双银灰色的眸子让他觉得熟悉，却又记不起来在哪见过。

　　他的膝盖已经发软，腿逐渐弯曲。沈拂云盯着那颤抖的腿好一会，才终于收了神通。他收回手的瞬间，裴怀一口气终于呼出，狂跳的心脏渐渐平稳，他垂头捂住胸口，一顿后怕。

　　沈拂云打量着他，又开口道：“回去告诉裴照，传令下去，近一月任何人不可踏入铜湾半步，包括南山众人，违者全杀。”

　　裴怀有些诧异，又不敢多问，连连作揖应下，心中对他的疑惑也愈多。

　　沈拂云觉得无趣，回头看了眼被挡住的沈绪，转身便要走，裴怀鼓足勇气再次开口：“敢问阁下何人？”

　　他停住脚步，轻笑地摇头摆手：“无名小卒，不足挂齿。”这话傻子才信，裴怀还是暗戳戳记牢了他的模样。待到他走到沈绪身边，才敢去碰他那烂了的师弟。

　　沈拂云站在韩悦澜身后，看着沈绪闭眼酣睡，蹲下身就欲抱起他。韩悦澜拦住他，皱着眉摇了摇头。

　　沈拂云抚了抚心口，搭着韩悦澜的肩站了起来，韩悦澜则背过身将沈绪背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