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待池中花开时》何时入深林

10、平淡中的亮色 沈拂云忽然

　　沈拂云忽然脚步一顿，骤然停住。沈绪这次真没刹住，结结实实撞了上去，撞得沈拂云后腰一阵发酸。

　　年纪大了，身子骨竟这般不经撞。这是沈拂云心底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他回过身，伸手稳稳扶住身形单薄的沈绪，将他摆正，两只手掌轻轻按在他的肩头，神色平静，沈绪却看出了他的不喜。

　　他冷冷开口:"可有发带?"

　　沈绪愣了一瞬，轻轻点头，沈拂云收回手，冲屋里抬了抬下巴，示意沈绪进去。

　　沈绪迈入屋中，走向角落的破木柜，打开吱呀乱叫的木门，沈拂云跟在他身后进来，坐在了屋中央的木凳上，将胳膊抵在桌上，扶着头静静看着沈绪翻找。

　　他从沈绪身侧警向木柜，柜中东西不多，也就一破床单和木盒子，床单整整齐齐叠起，放在柜子一角。

　　沈绪打开了那个木盒子，细细翻找着。

　　没多久，他便抽出了一条白带。沈绪放下盒子，走到沈拂云面前，将白带递给他，只言未发，只细细观察他的脸色。

　　白带很长，被叠成四层。沈拂云貌似很喜欢，眼中露出几分欢喜。他接过带子在手中把玩片刻，轻柔的长带在他手中翻转，这般玩弄了片刻，他才直起身准备束发。

　　他将发带咬在唇间，抬手拢起满头黑发。长袖滑落，浓密的长发聚起，露出他凄白的脖颈，沈绪将视线移开，百无聊赖般撇了撇嘴。

　　沈拂云才觉为难，他微微张嘴，带子落到腿上:"沈绪，帮个忙。"沈绪回神，应声过去，拾起他腿间的带子，站到了他身后。他的指尖抚过柔顺乌黑的发丝，动作轻柔地将长发束起，熟练地系了个结，随后退到一旁。

　　沈拂云抬手摸了摸脑后的发结，又将垂在身前的白带拔弄了几下。

　　他感到新奇:"这是什么结?没见过诶。"沈绪听出他声音扬起，心情变好了。

　　"不是什么花哨的，此结好解，也不易散开，我从小如此束发。"沈绪坐在他对面，为他解释道。

　　扎起发，沈拂云身上的疲惫好似消散，整个人又多了一丝意气。

　　"甚好!"沈拂云欢喜地说:"等回了南山，我要让寒柳也这么扎。"后半句话声音渐小，貌似不是对沈绪说的，反而像在自言自语。

　　"南山..."沈绪在心里默念，看着他心情颇好地把弄发带，垂眼看向粗糙的木桌，开口问他：“南山是你家？”

　　闻言，沈拂云抬眼，嘴角微扬:“我从小生活在南山。”

　　沈绪轻哦一声，在心里想着：“他肯定从小身边就有很多人，衣着也干净，和我不是一类人。”

　　他抬手撑脸，问沈拂云：“那你来我这干嘛，南山肯定比我这破屋好吧？”

　　沈拂云忽地记起什么，伸手在宽大的衣袖中翻了翻，竟掏出了一根玉簪。那玉簪色泽淡雅，簪头弯折，环成一圈。

　　他摩挲一阵玉簪，抬手插在脑后，与那白带甚是般配。

　　沈拂云又打量着对面人懒散的模样，眯了眯眼：“你这话就不对了，这里可比南山好。”沈绪抬眸，与沈拂云对视，又快速将视线转开。

　　他傲娇地轻哼了一声，声音极小，沈拂云貌似没听到，一只手依旧把玩着发带。

　　沈绪瞥向他，忽的看见敞开的屋门外，良姨拉着季姜的手站在院墙外，目光中有好奇和担忧，见两人发现自己，尴尬地笑了一下，招了招手便转身离开，身侧的季姜嘟着小嘴有些不悦。

　　沈拂云察觉他的视线，也回过了头，看到了两人的背影，轻笑了一声。

　　当晚，沈拂云留在了屋里，沈绪满脸写着抗拒，坚决不同他同床共枕。

　　“我这床本来就小，也不是我请你来的，为何要同你挤？”他言语中皆是不欢迎，沈拂云扶额苦笑。

　　“好好好，不和你挤，你自己睡。”他这么说着，转身一把推开木门，轻轻一跃，消失在门口。

　　沈绪跑出屋子，看着他侧躺在屋顶上，一手撑着头，十分悠闲，他便撇了撇嘴，进屋闭上门。

　　沈拂云听见闭门时牛大的动静，轻叹口气，小声嘟囔：“什么毛病。”

　　沈绪的生活里自此便多了个人。沈绪捉鱼，沈拂云便抱着阿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草。阿竹躺在他臂弯里，也不吵闹，乖乖睡着。沈绪余光打量着他如此随性的样子，貌似随性惯了，不适合装正经。

　　沈绪蹲着，从水中抓起扑腾的鱼时，他透过渐起的水花，看见沈拂云那双银灰色的眼睛，低垂着，水花落下，沈拂云半眯着眼，大概是困了。

　　沈绪平静地看着他磕头，手一松，那到手的鱼竟脱了手，重新跃入水中，沈绪猛地回神要抓，可那鱼早已窜出去，不见了影子。

　　沈拂云听着水花声猛地清醒，看向站起身懊恼的沈绪，嘴角轻扬。

　　满管家又跟着周璇到了易水，周璇环顾一圈，果然看到了沈绪，他坏笑一声，身后的满管家从他面前走进河里，周璇低头找着，捡起了一块石头，打算故技重施。

　　沈拂云先瞥到了他的小动作，便拾起脚边的小石头，快准狠地弹向周璇的头。

　　看似轻松，打到头上却很疼，周璇痛的松了手，捂着头顶直起腰来，龇牙咧嘴，抬头恶狠狠地看想石头的来源，就看见沈拂云悠闲自得地叼着草哼歌。

　　周璇怒火冲心，伸出指头指着沈拂云怒吼：“胆大包天，还敢打本少爷！看我…”他打量了眼比自己高出快两个头的沈拂云“看我叫人把你打死！”

　　沈拂云发笑，转头不再看他，而是看向了河中央踩着水向自己走来的沈绪。他刚丢失了一条胖鱼，如今心情极差，听着周璇的叫喊声，便想拉上沈拂云走。

　　沈拂云只看着沈绪，也不回头，冲不远处气急败坏的周璇摆手：“去吧去吧，最好把你爹叫过来。”他拍拍阿竹的屁股，阿竹懒洋洋地从他身上下来，沈拂云灵活地跳下石头。

　　周璇被气的涨红了脸，左右低头看了一圈，拾起一块石头便向沈拂云跑去。沈拂云正伸手将沈绪从水中拉出来，见着他肩头的灰，抬手拍散。沈绪嘴一横，没好气地嘟囔：“用不着你，赶紧走吧。”沈拂云握住他的手：“等等。”

　　冰凉触感再次传来，沈绪停下步子，斜睨一眼气急败坏地周璇。

　　周璇被这么看一眼，心中怒火更甚，大声嘶吼：“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无视本少爷！”话落，手中石头已飞了出去。

　　沈绪眉眼蹙起，沈拂云却只抬手轻挥，两人周身骤然狂风大作，将他们包裹起来。

　　呼啸而来的石头被卷走，随着风盘旋在半空。周璇被吓住，呆站在原地，被狂风吹的身型不稳，脚步虚浮，幸亏被满管家摁住，才得以不被吹倒。

　　周璇终的知道了害怕，也顾不上身后的满管家，甩开他的手慌张地转身便跑，连滚带爬。

　　阿竹高兴的狂叫，吵的沈拂云心烦，蹲下身一把捏住了它的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