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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后偏爱,御赐珍宝予善心 第二日 ...

  •   第二日清晨,沈疏湄起了个大早。昨夜睡得安稳,一夜无梦,醒来时只觉神清气爽。窗外鸟鸣啁啾,阳光透过纱帘,在锦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她洗漱完毕,换了身鹅黄色的夏衫,对着铜镜自己动手,随意地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只簪了一支小巧的珍珠簪子,显得清清爽爽。早膳刚用完,晚棠便来报:“公主,宝慈宫那边传话来,说太后娘娘今日精神不错,想请公主过去坐坐,说说话。”

      沈疏湄一听,立刻放下手中的茶盏:“祖母召见?那得赶紧去。去把我昨日写的那几个字带上,让祖母看看我有没有进步。”她又想了想,“对了,冰盆里的冰镇荔枝,也切一盘带上,皇祖母爱吃这个。”

      “是,公主考虑得周到。”晚棠笑着应了,手脚麻利地去准备。

      长乐宫坐落在后宫的最深处,是历代太后的居所,比疏湄殿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庄重与沉静。宫殿四周遍植苍松翠柏,一年四季都带着幽幽的松木香气,与别处浓艳的花香截然不同。

      沈疏湄带着晚棠,捧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穿过长长的宫道,来到长乐宫前。她还未进门,便听见里面传来祖母爽朗的笑声,心情也跟着轻快起来。

      “孙女给祖母请安!祖母今日气色真好!”沈疏湄迈进殿门,便甜甜地叫了一声,快步走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太后坐在东次间的暖炕上,正由几个老嬷嬷陪着说话。看见沈疏湄进来,她原本沉静慈祥的眉眼立刻漾开一圈又一圈的笑意,冲她招招手:“湄湄来了?快过来,到祖母身边坐坐。今儿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可用过早膳了?”

      “用过了用过了!”沈疏湄爬上暖炕,挨着太后坐下,亲昵地挽住祖母的手臂,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孙女儿想祖母了呀,所以就赶紧来了。祖母,我还给您带了您爱吃的哈密瓜,冰镇过的,可甜了!”

      “就你嘴甜。”太后笑着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又吩咐身边的老嬷嬷,“去,把吾那盏燕窝端来给公主润润喉。”

      祖孙俩正说着闲话,谢聿珩便也到了。他在来的路上恰好遇见了晚棠派去送信的小宫人,得知公主在长乐宫,便也一同过来请安。

      “臣谢聿珩,参见太后娘娘。”他依然是那般从容有礼。

      太后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眉目清朗,举止沉稳,越看越是喜爱,微微颔首道:“聿珩也来了?好,好。都是好孩子,都坐吧,不必拘礼。”

      谢聿珩便在沈疏湄对面的绣墩上坐下,垂眸静听祖孙俩说话,偶尔应和几句,进退有度。

      太后握着沈疏湄的手,忽然话题一转,和蔼地问道:“湄湄,吾近日听宫里的人说,你时常拿出自己的赏赐之物,悄悄接济宫外那些穷苦百姓?可有此事?”

      沈疏湄微微一愣,没想到祖母会问起这个。她从未刻意宣扬,甚至嘱咐过晚棠要低调行事,可这宫里头到处都是耳目,想要完全瞒过太后这样的人物,显然是不可能的。她也没有慌乱,坦然地点了点头,轻声解释道:“祖母,孙女儿是做过这些事。但并非什么大事,只是宫外有些人家日子过得实在艰难,孙女儿看着不忍。父皇母后赏了孙女儿许多东西,孙女儿一个人也用不了那么多,若是能拿出去帮帮别人,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孙女儿不曾声张,只是觉得……这是应当做的,不想博取什么虚名。”

      她说话时,语气平淡而真诚,没有丝毫邀功或心虚的意味,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太后静静地听她说完,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眼前这个孙女,看着那双清澈见底、毫无杂质的眼睛,半晌,缓缓地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赏,也有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感慨。

      “好孩子。”太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比方才更加柔和,“你生在锦绣堆里,长在富贵丛中,难得的是,你没有被这满眼的繁华迷了心窍,心里还能装得下墙外的疾苦。吾活了这么大半辈子,见过多少金枝玉叶,大多沉溺于荣华,醉心于争宠夺权,看不见朱墙之外的人间烟火。你能有这份悲悯之心,比什么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难得,这才是真正的贵气。”

      太后说着,转头示意身边最信任的陈嬷嬷:“去,把吾东边那间库房里的紫檀木匣子取来。”

      陈嬷嬷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雕着繁复缠枝莲纹的紫檀木匣子走了过来。那匣子一看便是有些年头的物件,边角的包浆温润光滑,散发着淡淡的好闻的檀木香气。

      太后接过匣子,放在炕桌上,亲手打开。匣盖掀开,里面铺着一层明黄色的缎子,缎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样物件:一对成色极好的羊脂白玉玉佩,通体莹润,没有一丝杂质,触手生温;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那宝石足有拇指盖大小,色泽纯正,在光线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还有几颗浑圆饱满的东珠,个个都有小指头那么大,乃是难得的珍品。

      “这些,是吾当年做皇后时,先帝赏赐的一些物件,都是尚宫局精挑细选的好东西。”太后将匣子往沈疏湄面前推了推, “放在吾这里,也不过是锁在箱子里落灰,没什么用处。今日便赏给你了。”

      沈疏湄一看那些东西的成色,便知价值连城,连忙摆手推辞:“祖母,这太贵重了!这些都是您心爱之物,是祖父留给您的念想,孙女儿不能收!”

      “傻孩子。”太后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慈爱与坚持,“贵重不贵重,要看怎么用。若是摆在那里当摆设,便是再好的东西,也只是一件死物。可若是能用它来换几石米粮,替那些贫苦人家解了燃眉之急,那它才是真的物尽其用,有了功德。”

      她看着沈疏湄,目光中带着过来人的通透与智慧,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郑重的叮嘱:“不过湄湄,你要记住。你暗中行善,是积德的好事,祖母不拦着你,反而支持你。但你也须得谨慎。这宫里宫外,人多眼杂,人心叵测。你的善举,落在有心人眼里,可能会被曲解成收买人心、邀买名声。君子善行,不避人知,却也不可处处张扬。你既要护好那些百姓,也要护好你自己,莫要被人抓住把柄,惹来不必要的祸端。”

      沈疏湄闻言,心中一震。她从未想过,自己的善举还可能带来这样的风险。祖母的话,如同一盏明灯,点亮了她之前不曾留意的暗角。她郑重点头,认真应答:“孙女儿记住了。多谢祖母提点,孙女儿往后行事,会更加小心谨慎,绝不给人留下话柄。”

      太后见她一点就通,心中更是欢喜。她将那紫檀木匣子又往前推了推:“收下吧。往后若是要施粥、施药,或是给那些穷苦人添置冬衣,便从这里支取。祖母年纪大了,能为你做的,也就是这些了。”

      沈疏湄看着祖母慈爱的目光,心中暖意涌动,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她郑重地收下了匣子,向太后深深行了一礼:“孙女儿谢祖母恩典。祖母放心,这些珍宝,孙女儿一定用在最需要的地方,定不负祖母的嘱托。”

      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切的谢聿珩,眸色微深。他看向太后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敬重。他原本以为,太后长居深宫,不问世事,或许会对公主的行为不以为然。却没想到,这位睿智的老人,早已看穿了一切,不仅不加阻拦,反而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支持并指引着她。这份通透与慈爱,令人动容。

      从宝慈宫出来时,已是日上三竿。阳光耀眼,将宫道上的青砖照得发白。沈疏湄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匣子,走在前面,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向身后半步之遥的谢聿珩,轻声感慨道:“聿珩哥哥,祖母总是这般通透。她说的那些话,我从前真的没有想过那么多。我只想着帮人,却没想过怎么帮才能周全,才能不惹麻烦。幸好有祖母提点我。”

      谢聿珩走上前,与她并肩而行。他侧头看向她,少女的侧脸在阳光下线条柔和,眉眼间带着思索与感悟。他柔声开口,嗓音温润:“太后娘娘历经三朝,见惯了宫闱风云,她的话,都是金玉良言。你记在心里,总是没错的。往后若是再有救济贫民的事,或是物资周转不开,或是担心行事不够隐秘,你也不必独自为难。尽可与我说,我替你出出主意,或是暗中调配人手帮忙。我虽不及太后娘娘思虑周全,但替你分忧,总是能做到的。”

      沈疏湄抬眸看向他,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她唇角扬起浅浅的、带着暖意的笑意,没有说谢,也没有推辞,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一切都尽在不言中。

      阳光落在两个少年身上,将他们的影子在长长的宫道上拉得很长,依偎在一起。她所有藏在暗处的温柔与善良,身边这个人,永远懂得,永远支撑。这份无需言语的默契,比世间任何珍宝都要珍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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